《月下妖》飞语

41、四十一

　　我看到菁僵了一下。
　　我伸头向他身后望去，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抹耀眼的红。
　　一袭夸张艳丽的红色轻纱长袍，包裹出一具纤长的躯体，长长的后摆直拖到地上。在阳光的照射下，那红色显得异常的刺眼。这抹红色向着我走了一步，修长白皙的双腿便在红纱之间隐约而现。这人光脚走在沙地上，却轻盈的放佛在飘一样，而足踝上还带着一条闪着金色的链子。我抬起头，却看到一张下半边围了薄纱的脸，只露出了眼睛以上的部分。黑色的长发随意的披在身后，在风中轻舞。而那双如水般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尽管没有露出全部面目，可是仅从那黛眉凤目，以及薄纱下隐约的轮廓，也能猜得出轻纱掩盖下的是倾城美貌。眼角含笑，顾盼间眼波流转，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是万种风情，若不是身材和声音，我还以为眼前的这个人是个女子。
　　真是妖艳。
　　这是我对此人的第一感觉。
　　跟一旁素衣白服的菁相比，这个人显得更加引人注目，可是一个将真面目遮遮掩掩的人，我直觉上就不喜欢。
　　更何况从此人的眼神里，我隐隐察觉出一丝不怀好意。

　　“你是谁？”我冷冷的问。
　　“九殿下，”菁回答我，“这位是曲国的大祭司，筠连大人。”
　　“曲？”我心中一动。
　　“九殿下，久仰了。”看了我一会，这个名叫筠连的人慢慢说道，声音阴柔却隐含妩媚，我看到他面纱下勾起一抹笑。
　　我皱皱眉头。
　　“筠连大人，你怎么会来这里？”菁半转过身，对着已站到他身边的人道，看上去他也似乎对此人也并不怎么喜欢。
　　筠连优雅的一欠身，道：“大莫每年两次的祭天仪式都是声势浩大，华美气势，只可惜我每年都因职责缘故而无缘得见，这次来到□□恰好赶上秋祭，我本打算等着好好的参观仪式的，只不过今日听说你正在此地排演，我便忍不住想先睹为快，所以没有事先知会便过来了，天师大人你不介意吧？”
　　菁看了他一会，才缓缓的摇摇头。
　　“没想到，”筠连转向我，“还能得见传说中的九殿下，真是幸运。”
　　什么叫传说中的？
　　菁看向我，眼神里似乎带着些许担忧？
　　“九殿下……”
　　我一摆手，“你快去继续演练吧。”

　　“九殿下，我可以坐这里么？”等菁回到场上，筠连指着我身边菁的空位道。
　　“请便。”我说。
　　曲的大祭司么？也许可以问出点什么。
　　“多谢九殿下。”筠连在我身边坐下，顺便还将座椅向着我的方向挪动了下。如此一来，我跟他几乎并肩坐在了一起。
　　靠这么近干吗？我不自在的动了动身体。

　　“九殿下，筠连常听人称赞殿下的英勇。且不说年纪轻轻便可率领三军冲锋陷阵，杀敌无数。单就独身闯入妖植林，带回传说中的月下妖，就无愧于□□第一勇士的称号。”筠连开口说道，“我早就想拜见殿下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只是我没想到，原来九殿下是一位如此漂亮可爱的少年。”
　　漂亮可爱？这是形容女人的吧！
　　这个筠连，说话油腔滑调，表面上是在奉承我，可是我也没错过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嘲讽。
　　哼，当我是瞎子么？
　　“祭司大人过奖了。”我冷冷的道。
　　“殿下不必谦虚，我听说，莫王已经将我主供奉的神剑九寒赐予殿下了。”筠连道，“那可是我国君主好不容易得到的宝物，是千载难得的绝世宝剑。”
　　我眯眯眼睛，“说到这里，我倒是想请教祭司大人，曲国是从何处得到这柄神剑的？还有那火烈狰，据说是上古妖兽，应该已经绝种不见了才对。更何况火烈狰拥有强大力量，非一般人可以驾驭。不知道以曲一小小附属之国，又有何能力捕获这只能火烧王都半城的妖兽的？”

　　“九殿下果然直接的很。”筠连看了我一眼，“说话毫不留人余地呢。”
　　“我只是就事论事。”
　　筠连轻笑一声，懒懒的靠在椅背上说道，“九殿下似乎对我国有偏见啊！曲虽然是一个小小的附属国，却也不乏能人异士。这九寒剑，就是一位周游了列国的奇人，从北方带回来献给我王的。至于火烈狰嘛，是一年前突然出现在我国境内的。虽然我朝没有像殿下这般厉害的人物，却也有不少勇士。一只妖兽而已，也不是捉不住……至于为何原本应灭绝的妖兽会出现，这我们也实在不知。”
　　废话一堆，没有任何实质的内容。
　　“那火烈狰为何能逃出去，关它的结界，不是你们布下的么？”我问。
　　“这个，不应该问我吧？火烈狰可是在九殿下的人眼皮底下逃走的……”见我瞪过去，筠连一笑道：“九殿下赎罪，我无意冒犯。不过火烈狰是我们送过来的，我自然也会全力帮助殿下查明此事，这也是我留下来的原因……”
　　我冷哼一声，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转过头将视线投向校场中正在进行的仪式上。
　　“九殿下，为何没将九寒带在身边呢？”过了一会儿，筠连又问。
　　又是这个问题。
　　“不为什么。”我头也没回的应道。
　　“九殿下真冷淡啊……”筠连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一只手同时伸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我猛回头，正对上筠连的眼睛。
　　“你干什么？”我冷冷的看着他。我动了动手腕，那手却丝毫没有缩回去的打算。
　　下一刻，筠连却突然贴上来。他靠的如此近，我甚至隔着他脸上的面纱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直直的盯着我，灼灼闪烁的眼神如同盯着青蛙的蛇，冷酷无情。手腕处被更加用力的抓住，冷冰冰的触感，如同被异物缠住的感觉。
　　我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寒。
　　“九殿下身上有种很好闻的气味。”筠连凑到我耳边轻声说，声音滑腻阴沉，“很熟悉……”说完，竟然还在我脖子上嗅了两下，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顿起。
　　“你！！”我恼怒，想要甩开他的手，顺便给他一拳。却没想到筠连看似瘦弱的躯体，力气却不小。我不敢有太大动作，一来筠连毕竟是附属国大祭司，他的动作也并没什么伤害我的意思，若是我不小心伤了他，难免又是一番是非；二来……侍从就背对我们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若是惊动了他们，岂不是被人看到我居然被一个小小的祭司调戏？
　　可恶！
　　“九殿下不要生气，我只是对殿下心生爱慕，想要亲近罢了。”就在我忍无可忍的时候，筠连松开了手。
　　我腾的一下子站起来，阴沉着脸。
　　“你不要太过分！”
　　“殿下何必紧张，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筠连笑了一下，慵懒向后一靠，整个人陷在椅子里，“我不过是小小曲国的大祭司，能对殿下你如何呢？你说是不是呢，天师大人？”
　　我回头，看到菁面无表情的站在我身后。
　　“筠连大人，请你不要对九殿下无礼。”菁说。
　　“天师大人似乎对我很不放心啊！”筠连说，眼睛里满是讥讽，“刚才在场上的时候还不时的朝着我们这个地方看过来，难道怕我吃了九殿下不成么？”说完，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不想在跟这种人浪费时间，我回头对菁说：“仪式我也看的差不多了，我先走一步，若有事在派人来找我。”
　　“九殿下……”
　　我抬手打断菁要说的话，冷冷的看着筠连道：“若不是看在你是曲的祭司，我早就揍你了。不过我明白的告诉你，像你这种连脸都不敢露出来的人，我最讨厌。”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筠连抬眼看着我，“我想我们以后还会在见的。”
　　“最好不要。”我冷哼，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一直走了很远，我仍能感到那股刺人视线跟随着我。
　　筠连，他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