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赌博》冷雨夜念北

9、第六章

　　十二月中。
　　“茉儿，陪我去逛逛街吧。”
　　这天，蔡梓澎不知怎么的，忽然心血来潮说想去逛街，林茉儿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是不爱逛街吗？”
　　“我是不爱跟妈去而已，走啦。”
　　于是，小白兔林茉儿就这样被人不由分说地拉到了街上。
　　马路两旁商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林茉儿瞄到了新华书店的牌子，拖着那个嚷着要逛街的一头钻了进去，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向了小说区。
　　林茉儿的生活很简单，一是音乐，二是小说。以前要是在音乐室找不到她，学校后花园的大榕树下一定能看到她正津津有味地抱着小说啃的身影。只不过自从来到了这里，生活条件差了，自然也和这些昂贵的“宝贝”绝缘了。如今好不容易溜出来逛街，当然要狠狠地看上几本！
　　“哇！梓澎你快过来看！好多小说啊！”她激动地朝他挥挥手。
　　蔡梓澎走近一看，无奈地捂住了额头，使劲翻白眼。
　　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啊，不都是吹出来的吗？他也会啊！从前有一个女的认识了一个男的，他们对彼此一见钟情……呕，不行，太恶心了……
　　他厌恶地摇了摇头，然后耸耸肩，自己到另一个角落挑篮球技能的书了。
　　一盆冷水倾倒而下，浇灭了林茉儿所有的热情，她瘪瘪嘴，放下书，最后恋恋不舍地瞄了一眼，然后像跟屁虫似的跑到蔡梓澎身边拉拉他的衣角。
　　她低着头，可怜兮兮地道：“不看就不看呗……”
　　好可爱……蔡梓澎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粉嫩嫩的脸蛋，问：“真的那么喜欢？”
　　她依然低着头。
　　他轻笑，挑了几本技能书后，走到小说区，随手拿了几本言情小说到柜台付账。
　　林茉儿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连忙说：“不要买了，很浪费钱耶！”
　　蔡梓澎侧过头看她：“你不是爱看这些吗？”
　　“我在书店看就好了啊！”
　　“这么多，你不看到天黑才怪！”
　　“呃……”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听到他这么说，她才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蔡梓澎付完帐，拉着她出了书店。林茉儿心满意足，一路上蹦蹦跳跳地东瞧瞧西看看，像只小兔子般到处乱窜。
　　“梓澎你快来看，这戒指好可爱！老板娘，多少钱？”
　　“三十。”
　　“呃，我还是不要了……”林茉儿想起家的生活情况，摸摸鼻子，在老板娘鄙视的目光下溜了。
　　蔡梓澎不吭声，悄悄上前替她买了下来。
　　林茉儿钻进一间服装店，拿了几件小洋装和几条裙子进了试衣间。
　　不一会儿，她换上裙子出来。
　　“梓澎，好看吗？”她穿着一条格子短裙，露出雪白的腿，上衣是白色洋装，看起来俏皮可爱。
　　“嗯，好看。”
　　林茉儿一笑，进了试衣间，过了一会儿又跑出来。
　　“这件呢？”
　　“好看。”
　　“嗯……这个怎么样？”
　　“很不错。”
　　林茉儿试了一阵后换上原来的衣服出来，看了看标价，又讪讪放回了原位。
　　蔡梓澎等她出去了，把她刚才试的几件衣服挑出来买单。
　　逛到了下午，蔡梓澎手上已经提了好几个袋子。
　　林茉儿逛够了，回头一看，顿时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啊？”
　　“是你的。”
　　“我的？”她记得她没买什么啊。
　　“都是你喜欢的，小说、戒指、衣服、发夹、耳环……”他一一数给她听。
　　她吓坏了，去翻他手上的袋子，说：“我喜欢不一定要买啊！而且我又没耳洞，不用买这些啊！”
　　“我买的是夹式的。”
　　“你傻了吧？快把这些衣服退掉，这里有几百块钱了！”
　　“这是送你的，别拒绝我。”难得一次啊，他可不常送东西给别人的。
　　“可这也太多了吧？”居然拿了几袋！现在是他逛街还是她逛街啊？她只是陪衬而已啦！
　　“回家吧。”他突然无厘头地冒出一句。
　　“呃？”
　　“回家你就知道为什么了。”他二话不说，拉着她一路回到家。
　　一打开门，她就被那满屋的气球吓到了。
　　“这是……”
　　“生日快乐！”蔡家一家大小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异口同声地喊道。
　　林茉儿呆了。
　　“现在你明白了吧，这些是生日礼物。”他晃了晃手上的袋子。
　　“你、你怎么知道……”她还没从惊喜中缓过神。
　　蔡梓澎笑笑，说：“这你就别管了。”他放下东西，拉着她走到饭厅，桌子上摆着一个大蛋糕。
　　他点上蜡烛，插到蛋糕上，然后为她唱生日歌。
　　“许个愿吧？”他柔声说道。
　　“嗯！”她闭上眼睛，默默许下愿望。
　　希望梓澎能够幸福……
　　她睁开眼，吹灭了蜡烛，蔡梓澎切了一块蛋糕给她，又切了一块给小思莹，然后问道：“够了吗？”
　　“嗯。”
　　“蔡必辉，打蛋糕扙了！”
　　“啊？蛋糕扙？”她没听错吧？
　　“嗯，蛋糕扙，这是我们家的传统，每逢家里有人生日，我们就会打蛋糕扙，而且针对寿星来打，不过你不适合玩这个，还是乖乖吃蛋糕吧。”蔡梓澎说着，捏了一大块蛋糕就往蔡必辉脸上抹去。
　　“啊！”蔡必辉躲避不及，实实在在地被抹了一脸奶油，只露出鼻子和眼睛。“哥，你居然偷袭！”他不甘示弱地反击。
　　林茉儿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一身狼狈的两兄弟，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
　　“叮咚！叮咚！”门铃突然响了，林茉儿一脸疑惑地去开门。
　　是谁呢？难不成是梓澎的什么亲戚朋友？
　　然而，当她打开门，两栋身影立在她面前，她瞬间呆住了。
　　“爸！”
　　“茉儿!终于找到你了!”男人的声音里掩饰不住激动。
　　“爸!妈!”林茉儿错愕地看着眼前许久不见的亲人，完完全全呆住了。
　　“茉儿，谁啊？”蔡妈妈的声音从远到近传来，走到门口探头一看，却见一对穿着光鲜的夫妇站在门外。
　　“请问……你们是？”蔡妈妈疑惑地问道。
　　“你好，我们是茉儿的父母，已经找了她快半年了。”女人应道。
　　“怎么了？干嘛一直站在门口？”蔡梓澎用纸巾稍微擦了擦脸上、身上的奶油，也走过去看个究竟。
　　女人看到他满身奶油的模样，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
　　“两位请坐。”蔡妈妈连忙把林天诚和江枫迎进屋里,又从厨房里端来了茶水。“请用茶，我们这里没什么好茶，希望两位别介意。”
　　林天诚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道：“打扰了各位，真的很抱歉。不过相信阁下也知道，茉儿会来到这里也是因为一场意外。这段时间小女承蒙各位的照顾，林某感激不尽。”
　　蔡爸爸正色道：“林先生别这么说，茉儿是个乖巧懂事的女孩，我们全家都很喜欢他，我们两夫妻也是一直都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的。”
　　蔡妈妈附和道：“是啊，茉儿是个好孩子，我一直想要一个这么乖巧的女儿呢。林太太，你把女儿教得很好。”
　　江枫微微一笑道：“哪里。这段期间我们找过很多地方，可云海镇太偏僻了，才让小女在府上打扰了那么长时间，不过现在既然找到她了，茉儿也应该回去上学了。”说着，她一挥手，一个西装男人上前递了一张支票给她。“这里是一百万，小女在府上花费的所有费用，都由我们来承担。另外，蒙贵府关照，一点薄酬，不成敬意。”
　　蔡妈妈摇摇头，道：“照顾茉儿，我们心甘情愿，并不是为了这些，二位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对不起，叔叔，阿姨，能容我说句话吗？”在一边沉默了许久的蔡梓澎发话了。
　　“你说。”林天诚点点头。
　　“叔叔阿姨，我有个请求。我打从遇上茉儿那刻开始，就知道她总有一天会回去，但是可不可以缓一个星期？”他顿了顿，表情看似平淡无异,眼里却藏着无尽的痛苦。“既然你们已经找到她了，她自然是要跟你们走的，只是我想……带她最后逛一逛云海镇的景点，也好留下个回忆,请你们批准。”
　　“这……好吧，不过只有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我们就会把她接走。”
　　“谢谢叔叔。”
　　林天诚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有事要忙，既然茉儿不跟我们一起走，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江枫把支票放在茶几上，说：“这个你们就收下吧。蔡先生，蔡太太，那我们先走了。”
　　“哎，林太太……”蔡妈妈还想拒绝，但人家已经走了，只得收下了。
　　送走了两个贵客，气氛一下子冷却下来。林茉儿坐在沙发上发愣，蔡梓澎默不作声，把自己一个人关进了房间里。
　　蔡氏夫妇看着这一切，默默叹息……这两个孩子。
　　时间只剩下七天了……这七天要怎么过？七天后，又能怎么过？蔡梓澎坐在书桌前，心里想着刚才对话。
　　明明上午还在帮茉儿挑礼物，明明他们刚才还疯狂地在打蛋糕扙，明明他们才刚刚开始交往……可是现在居然突然要分开了。
　　为什么所有对他来说极为重要的人都要离开？星爷要离开，茉儿也要离开，为什么？
　　总有一种相识恨晚的感觉，好像昨天下午，他才刚刚救了遇上意外的她……
　　到底他要怎么做才不会失去她？
　　如果当时没有遇见她，现在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受？
　　后悔了吗？
　　他是后悔了，后悔自己以前不努力向上，现在才配不起她，却不后悔遇见她、爱上她。
　　早知如此,当时“季雲”发来的邀请信时候他就应该一口答应下来。
　　季云，季云南岸地产有限公司简称。去年他们首次邀请青少年为其公司新建的屋苑蔚景湖岸设计空中花园，他也投了稿。意外地获得了多个高层的赏识后没多久，就收到了季云发来的邀请，说有意让他担任公司的设计师，并承诺免费送他到国外名牌大学修读设计课程。
　　而那份稿子经过稍微修改后，也毫无悬念的正式成为建筑蓝图。
　　但当时蔡爸爸工伤，他身为长子，从小就学着画建筑设计的蓝图，硬是一手撑天接下了老爸的生意以维持家里的经济情况，无法抽身离开，迫不得已才回绝了季云的邀请。
　　不知道现在再回去找他们会不会太迟？

　　爸爸妈妈终于找到她了。
　　她是该高兴的吧？盼了那么久，终于能和他们团聚了。
　　可为什么她一点都笑不出来？
　　“阿姨……我好难过……”她痛苦地捂着心脏的位置，那里正剧烈地疼痛。她跪倒在地上，眼泪一点一点渗出来，有一种叫悲伤的感觉如潮水般涌进她的心，淹没了她整个灵魂。
　　“茉儿……”蔡妈妈心疼地抚着她的背。“好孩子，没事的，你们以后还是有机会在一起的。”
　　“真的吗？”她呜咽着，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可是，我就要走了啊！永远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回来了！”
　　“轰隆隆——”窗外忽然一阵雷鸣，雨水瞬间倾盆而下，仿佛在呼应他们内心的酸楚。
　　“呵，连天也为我们哭呢。”房间里，蔡梓澎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莫名地笑了出来。
　　离开了蔡家，江枫眼里掩饰不住厌恶。
　　“看看他家的那两个孩子，竟然满身奶油，一点体统都没有，特别是大的那个，大人在说话，还敢插嘴跟你提条件，真是粗俗又失礼。”
　　“好了，我们也是冒昧造访，不关他们事。再说了，今天茉儿生日，他们也只是想帮她庆祝而已。”林天诚劝道。
　　“反正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居然想跟茉儿在一起，简直就是做梦！”刚才她把蔡梓澎的反应尽收眼底，直觉告诉她，自己的女儿正和一个农村的穷小子在一起。
　　“这就是你不对了。我当初也是农村来的，你不也嫁给我了？”林天诚正色道。他老婆就这点不好，阶级观念特别重。
　　“那是因为我看人准！茉儿傻乎乎的，跟那个男的在一起，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我看他是真的喜欢茉儿的，若是贪钱财，就不会求我们再让茉儿留一个星期了。况且，这孩子有气魄，他看着我的时候毫不畏惧，是块上好的料子，我打算等他毕业了，就将他挖到我们公司。”
　　“什么？”江枫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老公。“你不是吧？他那样的也够资格来我们公司？”
　　“你别忘了，季云那张空中花园的设计蓝图可是他画的，他们公司想挖他都被他拒绝了呢。”
　　江枫却依旧不看好他，道：“一个农村出来的能有多大的本事，肯定是那次投稿的人不多吧。”
　　“不，我看过那张蓝图，确实是有真材实料的，而且很多客户也纷纷反映很喜欢花园的设计。”
　　江枫自知理亏，但还是坚持道：“那又怎样，农村的就是农村的。”
　　林天诚无奈地道：“你别老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人行不？”
　　她一翻白眼，道：“我就爱这样,你管不着。”
　　某人的脸立刻发霉似的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