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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幽冥古镜(上) 那人翘着腿 ...


  •   那人翘着腿,两手枕在脑后,闭着双目,悠闲的姿态让人心生错觉,仿佛他并非仰卧于扁舟之中,而是躺在一片轻柔的云之上。

      夜薇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那人,笑道:“又碰面了,这次怎么也得问候一声,这一路下来碰面三次,还不知道是哪一条道上的高人呢。”

      南徊安静地站在那里,他的唇抿得很紧。以往夜薇说话,他都会回应,而这一次却沉默以对,一言不发。夜薇奇怪地看他一眼,正想问他,突然哐一声巨响震得二人一惊。那声音如洪钟不绝,在幽暗的空间中嗡嗡响彻,直震得人耳膜发疼。

      小酒站在离湖岸最近的铜鼎旁边,那百来斤沉的铜鼎中的火不知何时灭了,此刻只有一只鼎足着地,竟以这只鼎足为支点兀自转个不停,听那声响,竟似有一枚分量与其不相上下的铁球在里边滚动。

      小酒垂着手,一脸茫然向着夜薇等人道:“我什么都没有做……”

      夜薇点点头,招手道:“你先过来。”

      小酒应了一声,正要过去,突然铜鼎向着他这一侧倾轧过来。小酒本就没那铜鼎高,这样一桩庞然大物骤然向着自己压将过来,顿时慌了手脚,他没有应变的经验,一慌之下,只晓得要后退躲避,却顾不得步伐顺次,左脚踏在右脚面上,硬生生被自个儿给绊倒了。

      眼见那铜鼎就要将他砸作肉饼,南徊清亮沉稳的声音及时响起:“鹞子翻身!”

      小酒几乎是应声而动,右肘在地面一顶,整个人向着左侧连滚六七圈,堪堪避过铜鼎。那铜鼎砸倒在地,溅起凉砂如漫了一阵雪雾,伴着震天响的轰鸣,竟从中滚出一个浑圆的铁球!

      只见那球在地上滴溜溜转了几圈之后竟变了方向,直向着小酒这边滚来。

      小酒惊得面无人色。说时迟那时快,夜薇红线抖手甩出,如一条长鞭重重抽击在那球之上,在那球即将挨着小酒之即将其抽离滚向相反方向。

      小酒犹自在那发怔,夜薇恨声道:“还不快些过来!”小酒忙不迭起身,双臂向后,足尖点地一跃,便如一只轻盈的燕子,落于二人跟前。

      他这一跃,竟一气跃了三丈距离。一般人施展轻功,至多两丈便需换步。不论以何种派系为根基的轻功,其原理都是相通的,即求快持稳。好比寻常人奔跑,步伐的频率与腿长都是影响速度的关键,但跑得再快,跑得不稳,迟早也是要摔跤的。同样,轻功的好赖,切换步伐的技巧固然重要,更要紧的是能够稳得住,这就是对内力的考量了。内力浑浊,相继不足,自然下盘虚浮沉重,行不了多远便觉疲累,更不用提维持同样的速度。

      所谓身轻如燕只是一种境界,能达此境界者,内力修为必然可观。小酒拳脚功夫粗浅,内力竟已达上境,夜薇面上丝毫不露,却留了个心日后观察。

      再说那球在夜薇一击之下滚开没多久,复又向着他们这边急急滚过来。这洞穴底部尽是细软凉砂,按说阻力极大,那球如何能似在光滑地面滚动一般?

      眼见那球越来越近,夜薇反手抽出南徊腰间的剑,寒芒闪过,一道剑气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去。小酒只道那球要被劈作两半,拍手方叫了一声好,面上神色就变了。

      球确实分作两半,剑气不偏不倚从分开的两半球中间劈过,夜薇与南徊却看得分明,那球是自行分作两半的,恰巧躲开了那道凌厉的剑气。
      夜薇正欲补上一剑,那两半球却忽然蠕动伸长,抖擞开来,而让小酒色变的,正是这球变形之后的形态。

      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身子,正是虹色七虫中的黄虫与紫虫!

      两虫的衣裳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是以方才他们抱作一团时夜薇等人才误将他们看作铁球。

      小酒喝问:“你们怎地会在这里!”
      那两虫呆呆傻傻的模样,也不回小酒问话,直愣愣地站着。

      夜薇蹙眉道:“密道只此一条,且那四方火坛的空间叫精钢栅栏封上了,他们是如何到这铜鼎之中去的?”

      南徊曼声道:“他们,掉入饵道了。”

      夜薇没听明白,道:“什么?”
      南徊道:“那井底的藤蔓,向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拉动均能触动机关开启一扇门,大小姐同小酒走的是供正常通行用的密道,而他们,显然没有选对通道。”

      夜薇道:“你为何知晓得如此清楚,莫非……”

      南徊苦笑了一下,道:“南徊没有大小姐那样好的运气,不幸选的那条,也是饵道。”他指着洞穴顶部,“那饵道初时与大小姐所走的通道并无不同,只是越往后就越狭窄,且地势向上,渐渐只能容一人爬行,出口乃是这洞穴的顶端,正对着铜鼎之处。”
      夜薇和小酒抬头看去,洞顶太高,铜鼎的火光照不到上方,小酒失声道:“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那还了得?”
      南徊看了眼痴傻状态的黄虫和紫虫道:“我当时避开了,没有坠入铜鼎之中,但他二人轻功不济,怕是没能躲开。”

      夜薇道:“你既称之为饵道,那么这条通道想必不止你说的那样简单。我和小酒一路行来未遇凶险,不代表这地下就全然没有危险。”
      夜薇知道石堡之中的饵道是个什么样的所在,那是触犯石堡禁律之人最后的去处,或者说是尸体处理场所更为妥当。石堡中的珍奇兽类不吃死物,所以投入饵道中的人受尽刑罚,往往还留有最后一口气,尽管这个时候的他们其实已与尸体无甚分别。

      南徊默然,片刻后道:“饵道之中,喂养着……很古怪的生物。”
      他在石堡负责驯兽,夜薇记得他的慈悲,他对鸟兽有与生俱来的仁慈,那只双瞳异色的猫儿他并没有真正杀死,南徊冒险当着堡主的面将其击昏,事后偷偷找到她,教与她怎样藏匿猫儿才不会再被发现。他喜欢它们,并且乐于善待它们。

      连南徊都形容古怪的生物,那是怎样一种可怕的存在。

      夜薇想起他之前的神态,那仿佛力竭的疲惫。他是不是经历了生死相搏?南徊的性格即是如此,从不说自己的难处。当年为了她和那只猫儿,他后来被石堡主人狠狠责罚了,他却独自承担,未对她提过一词。若非无意听见驯兽的管事和教导她功夫的武师议论此事,当年的实情只怕她至今蒙在鼓里。

      南徊从夜薇手中接过剑,在那黄虫与紫虫面前挽了个剑花,但两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小酒见状也凑过去在两人跟前张牙舞爪,黄虫与紫虫就像两尊木头,任你再大动静,也无丝毫反应。
      小酒啐道:“坏人!活该变成白痴!逼我抱着石头跳下来,这是报应!”
      夜薇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问道:“你是不是觉得特别解气?”

      小酒挠头道:“还行吧。”

      夜薇指着那两人道:“他们虽害过你,却并未害你丢了性命,那么现在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们呢?”
      小酒道:“不用管他们啊,我们走我们的。”
      夜薇道:“以他们如今的情形,能够自己活着走出这里吗?”
      小酒看看黄紫两虫,道:“……不能。”

      夜薇道:“所以,你是决意要让他们命丧于此?”
      小酒瞪大眼睛道:“我并没有这样想!”

      夜薇摇首道:“你要狠,就要狠得彻底一些,不该摇摆。”
      小酒低声道:“夜姐姐。”
      夜薇指尖点在他心脏的位置,道:“你这里还太软弱,需得更坚定才行。”

      “大小姐,那我们现在是……”

      夜薇道:“至少把他们带回地面,他们虽不是什么好人,也并非十恶不赦到非死不可。”
      洞穴被湖一分为二,要想继续前行,必须渡过这湖。
      她看向湖边扁舟,道:“那一位可真是安逸,这边的动静都快闹翻天了,他却不为所动。”

      南徊依旧没有接话,不知为何,一提及那白衣人,他就变得比平常还要惜字如金。

      小酒道:“白仙人是仙人,行为自是不能以常理论断。”
      夜薇嗤笑道:“是不是仙人,待我一试便知。”

      她纵身上前,单足立于舟尾,另一脚踢向白衣人翘着的右腿。白衣人若是不应,右腿就得生生挨这一踢,若他放下腿避开,夜薇踢变作劈,这一下他还是得受着。

      这一招着实巧妙,白衣人无论怎样动作,都很难躲开,而他势必不能再保持这个仰卧的姿势。且他处于下位,又是躺姿,纵然发起攻势,夜薇只需一个旋身就可轻易化解。

      谁知夜薇的腿却僵停在半空中。

      白衣人的右腿微抬,足尖正抵在夜薇足心。他整个人竟在瞬息之间后移半尺,就是这半尺的距离使得他恰能抬腿阻住夜薇下踢之势。
      夜薇脚跟一沉,白衣人却比她更快,已用足面托住她的绣鞋,两人互不相让,一来一往斗上了功夫。
      小酒只看到两人踢来踢去的,正想问南徊,转脸却瞅见南徊面色凝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边白衣人侧足贴在夜薇鞋面往前一送,夜薇只觉不能再与这力道较劲,不得已之下唯有收足,身形晃了几晃方才稳住。

      整个过程白衣人始终闭着眼,睫毛像覆着一层霜雪,此时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如同冬日的冰河透出第一道曙光,冰雪一样的人,竟有如此温柔的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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