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我心》瞌睡饭团

68、第 68 章 抢救室的灯

　　抢救室的灯一直亮着，不同面孔的医护人员进了出出了进，带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更揪心。失血过多导致的心力衰竭引发了全身多器官功能性障碍，让尹慎之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着。守在一旁的王进良和林荣生一小时内连签了三次病危通知书，签到最后，字体已经花得完全不成样子。

　　转头望向走廊，刚抽完800cc血的林明辉在门口歪坐着，神智有些昏愦。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手足无措的样子，林荣生也有些不忍，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你刚献完血，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有我们。”

　　疲惫地看了一眼父亲，摇摇头。
　　“他还没出来。”
　　“那你去吃点东西。”
　　林明辉还是摇摇头，眼角泛红。
　　“他也一天没吃东西了。。不知道他在里面会不会饿。。。”

　　林荣生愣了一下，按住他的肩膀长叹一口气，无声地离开了。

　　林明辉浑浑噩噩地靠在墙边，眼珠子木瞪瞪地盯着对面的座椅一动不动，大脑停止了运作。他不是不能思考，而是不敢。他不敢想象手术室里是怎样一番惊心动魄，也不敢想象那个人浑身插满管子的骇人情形，更不敢想象手术灯熄灭后，医生摘下口罩的那一瞬间脱口而出的话。。。。。

　　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哆嗦起来，牙齿上下咯咯咯地打架，浑身冰冷。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扶着墙想要找个地方呼吸下清新空气，却在经过污物室时，瞥见了箱子上放着的一堆被血染得脏兮兮的破布----唯一看得清楚的，是警服上的肩章。

　　他默默地将衣服带到卫生间，想要好好洗一下。蓝色的衬衣早已破败不堪，被血深深浅浅地浸染着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腥味，手摸着，还是潮的。
　　拧开水龙头，衣服上的血花像活了一样飞速涌出，肆无忌惮地在池中地绽放，几乎是瞬间就把整盆水染得通红。他将水放掉，重新接了一盆，可颜色却丝毫没有减淡，用手一搓，浓得化不开。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流这么多血，多到将他整个世界都染红。。。。

　　于是他又放水，又接，又放水。。。。反反复复不知多少遍，使出了浑身的力气，终于将衬衣搓得有了一点蓝色。那个人英姿飒爽地穿着这一抹令人心神荡漾的蓝色，是他心中最美的一道风景线。
　　为他受了多少苦难，才能将衣服染成这样的红，想象着他此刻躺在抢救室里，不知还要经受多少痛苦，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次睁开眼睛，还有那个，从他身体里分离的，小小的，沾满了鲜血的，可爱的女婴。。。。
　　胸口的绞痛让他低吟着弯下了腰。

　　狭小而寂静的卫生间上方响起了一阵突兀的响动，一声比一声强烈----------那是一个男人因为强忍着泪水而发出的笨拙的吸鼻涕的声音。

　　把头埋进拧干的衣服里想阻止这难堪的一幕，可衣服上浓浓的铁锈味钻进鼻孔，刺激着所有感官，他忍不住无声地哭泣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被颤抖的身体碾成碎片。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高大的身躯缩成了一团，止不住地痉挛着。

　　渐渐地，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榨出，听着甚是恐怖。
　　“呃啊啊啊啊---------------”他终于不能控制自己，嚎啕大哭起来。年轻的野兽陷入了无尽的悲恸。

　　这天晚上的急诊室，整层楼的人都听见了一个男人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的哭泣，把所有人的心绞得生疼。那绝望的哭声像是要滴出血来，充满了对现实的无能为力，带着对过往的追悔莫及，还有对未来的。。。万念俱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