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我心》瞌睡饭团

67、第 67 章 汗水模糊了

　　汗水模糊了视线，周围一阵嘈杂，眼前晃动的人影从医生变成了别的人，是谁呢？看不清了。。。
　　恍惚中有个冰凉的东西抵在脖子上，然后他被人掐住喉咙无法呼吸。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腹内的剧痛愈加入骨，他不得不强行将自己的五感封闭与外界隔断，以缓和这种濒死的感觉。
　　世界开始慢慢黑下去。。。好疼啊。。。停一停。。。让我休息一会儿。。。。

　　陷入黑暗的瞬间，被一双大手剧烈地摇醒，急切的声音传入耳膜：“慎之~慎之~~醒醒！！”
　　勉力睁开一丝缝隙，他看到了那个夜夜在梦里出现的人。又是幻觉吗。。怎么老是幻觉！烦死了！走开！
　　他重新闭上眼睛，急切的呼声却一直在耳边响起，吵得他不得安宁。

　　林明辉跪在地上，紧紧搂住他失温的身体，捧着他的脸不停地呼唤。
　　“尹慎之！你不能睡！睁开眼睛看看我！”

　　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这都是幻觉，可双眸还是不由自主地睁开，想多看几眼。带血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温热的触感是如此真实。再让我看一眼吧。。。就一眼。。。。。

　　“尹慎之！你别睡！跟我说说话！”

　　怀里的人木着一双眼嘴巴张了张，发出嘶嘶的气流声。林明辉把头凑近，听见了一句让自己悲痛欲绝的话。
　　“我就是想知道。。。林明辉。。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芯片。。。你会来吗。。。。”再见了。。。再见。。。。。
　　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回答，尹慎之灰白着一张脸，陷入了失血性休克。。。

　　“强心针准备！！！”
　　救护车在巨大的爆炸声中飞速驶离云阳山，远处是韩家大宅在滚滚浓烟中一点一点地崩塌，成为废墟。。。。。

　　“侧卧位保持，氧气流量4L/M吸入。”
　　“20mg多巴胺，200毫升葡萄糖静滴，羧基苄胺100毫升静滴。”
　　“心率120，脉细，110。”
　　尹慎之蜷缩在担架上，微张着失神的双目双手护住腹部，任由医护人员往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胎心多少？”
　　“胎心。。。胎心消失。。。。”

　　护士迟疑地报出数据，整个车里瞬间安静。

　　“胎盘早剥太严重，胎儿缺氧，已经。。。。”

　　林明辉的双眼瞬间通红，锥心的痛袭来，几乎不能呼吸，他握紧了尹慎之的手，难过地埋下头。早就做过最坏的打算，可残酷的事实撕开，那片鲜血淋漓依然让他没有勇气面对。

　　“不能。。再努努力吗。。。。”沙哑哽咽的声音已经无法再说出完整的句子。

　　“没用的。”肖融呆呆地捏着输液管，不带任何表情，“刚才在禁闭室里，胎儿就已经要不行了。。白白受了那么多的苦，到头来还是。。。。”

　　“宫缩一直有，但血还没止住，肖医生。。。”
　　“马上引产，不然大人都保不住。上催产素！”吩咐完护士，肖融挽起袖子戴上了无菌手套，定定地看着林明辉：“把他按住了，免得一会儿他疼。”
　　林明辉红着双眼点点头，哆嗦着按住了尹慎之的肩头。

　　肖融伸出手，使劲往肚子上一按，那隆起的弧线便深深地陷了下去，瘪成一个大坑，然后再弹回来，再按，再弹。力度之大，让林明辉惊吓得喊了起来：
　　“你轻一点！他会受不了的！！”
　　“现在不下重手，一会儿等他醒了更不好办！”肖融擦擦脑门的汗，直接把胳膊压了上去。鲜血立马从□□喷溅而出，像坏了的水龙头一样流了尹慎之满腿，顺着担架滴滴答答地淌到车厢。

　　没两下子，原本还在高位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起伏移到了小腹处，坠在腿间，把皮肤撑得薄薄的。林明辉感到手下的身体突然绷紧了，难耐地扭动起来。

　　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呻吟，尹慎之在突如其来的剧痛中猛地睁大眼睛，活活疼醒了。
　　“慎之。。你撑着点。。。就快到医院了！”林明辉伸手抚上他的脸，心痛到了极点。
　　“林明辉？”尹慎之脑子有点昏，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你真的是林明辉？”
　　“是的。。我是。。。我来救你了。。。”

　　嘴角将将要扯出一丝笑，五官瞬间扭曲--------肖融的胳膊又下来了。

　　“呃啊-------”眼前金星乱冒，脑子里只有身上排山倒海的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本能地想将身体蜷缩成一团，才发现有人死死地按住了自己。
　　“呜啊------放手。。。放手。。疼。。。。。”眼泪不受控制地飞溅出来，双手拼命地想要把肚子上的手推开。腹中好像有无数把尖刀在凌迟，他快要疼疯了，“你们在干什么。。。快放手。。。呃啊啊啊-----”

　　林明辉的眼里顷刻间涌出，再也控制不住。
　　“慎之。。你要忍住。。。。”

　　惊恐的人死死抓住自己的胳膊，语无伦次地喊起来：
　　“林明辉。。你帮帮我。。。孩子。。唔呃----混蛋。。。不许你碰它！！啊啊啊------”

　　救护车里一片混乱，林明辉死死地按住他的身体，说着连自己都没办法相信的话。
　　“慎之，你听我说。。。孩子已经不行了，医生要给你引产，不然你会有危险。。。。”

　　剧痛中的人愣了几秒，一时不能接受这个信息。
　　“你骗人。。。他刚才还在踢我。。你看。。你看呀。。。”
　　林明辉呆着没有说话。
　　“不信。。你。。摸摸看。。。”尹慎之忍着痛，抓住林明辉的手往肚子上放，那只手抽搐了一下，终于颤抖着抚摸上去。
　　这是他第一次触到自己的孩子，可是却再也没有机会让他好好呵护。。。。

　　“慎之，听话。。孩子真的已经。。。”
　　“你胡说！！！它明明还在动！！！你听听~~听听啊~~~”
　　林明辉再也说不出话，只看着他流泪。

　　似是被周围人脸上悲悯的神色激怒，尹慎之突然发狂似地挣扎摆脱了林明辉的钳制，一脚蹬开肖融，在血泊中强撑着身体爬起想要逃离，可极度虚弱的体力又让他一头栽倒在担架下无法动弹，身上的管子被扯掉了大半。

　　他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医护人员也不敢靠近，“你们这帮魔鬼！休想动它！！！”

　　林明辉冲过去牢牢将他制住:
　　“慎之，这孩子咱们不能要！韩琦给你打了致幻剂，就算你把他生出来，他也不会好的！”
　　“这是我的孩子！我就要让他陪着我！！”尹慎之歇斯底里地喊起来，“就算他是傻子、残废，我也要养他一辈子！这是我的孩子！我的！！”

　　看着尹慎之腿间不断涌出的鲜血，林明辉终于下了狠心：
　　“你不要骗自己了。。它已经死了。。。在禁闭室里就已经没有心跳了。。难道你感觉不出来吗？”

　　沉默一阵，身下的人瘫软在地，无声地恸哭起来。
　　“可这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能杀了你自己的孩子。。。。”
　　猛地将人抱住，悔恨得无以复加，带着哭腔不停地喃喃道：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瘫软的身体被人抬起，重新放回担架上，尹慎之满脸泪痕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林明辉，不要让我再恨你一次。。”

　　催产素开始生效，灭顶的痛楚一次比一次猛烈。屈起的双腿被大大分开，腹中那团血肉在医生一次又一次的强力按压下渐渐和母体剥离，撕心裂肺的哀鸣全数埋在心中，无法释放。

　　最后的时刻，头颅向后仰起，线条优美的下巴和颈项绷出一道直线。无法抑止的坠势挤过耻骨，火辣辣的巨物摩擦着脆弱的宫体伴着温热的液体冲破了最后的防线，彻底和身体分离。。。

　　失神地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庞，无声地说了一句：
　　“林明辉，我恨你。。。。”

　　昏死过去的尹慎之不会知道，林明辉看见了多么永世难忘的哀痛情形--------------

　　那是一个小小的。。珍贵的。。。成了形的。。。可爱的女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