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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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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跟着去了东京。
刚下飞机,便有两个身着黑色西装戴墨镜疑似保镖的人迎了上来,没有丝毫言语,直接拿过行李箱走到机场门口,转而塞进一辆停在马路边等着的白色房车内。
梨奈看见自己身边的陌生男子谨慎地掏出帽子带上,末了还不忘把她的头也压低。
心底涌出莫名焦虑感,更猜不透对方是何等地位,要如此秘密小心。
她跟着上了车。
房车一路平稳行驶,穿过东京市区,又开了一段,最终停在一幢三层楼高的大别墅面前。
管家将一行人请进屋内。
男子这才脱下鸭舌帽,跟随从讲了几句话,而后指一指旁边正左顾右盼的梨奈。
隔了一会儿,楼梯上下来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微微欠一欠身,而后领着他们来到一间卧室门口。
突然有些紧张。
梨奈下意识握紧双拳,指甲嵌进肉里,痛感随着神经脉络逐渐蔓延。整栋房子都很安静,她几乎可以听见门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医生伸手叩了一下木门,用日语说了句“打扰了”,而后拧开把手轻轻一推。
好似贫民会见国家元首,但先怔住的并不是梨奈,而是那个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虚弱的中年人。
时光逆转,她看见那人的眸子里射出某种诡异的精光,好似看见了当年的黎恬,他微笑起来,说了声:“你来了”,用的却是中文。
非常非常标准的普通话。
梨奈的身子一凛,她又听得那人继续说道:“我的中文还算可以吧,是在认识黎恬之后,为她学的。”
屋内一片寂静,刚才带她进来的医生此刻已经退到了一边,陌生男子还有两个年轻的女性站在床角,那两个女子都穿着和服,其中一个表情冷漠,另一个则十分木讷。
光线自一扇琉璃色的窗户倾泻而下,斑驳色彩晕染房间每一个角落,好似中世纪欧洲的古老教堂。床上的中年人对梨奈招一招手,示意她走过去。
这间屋子仿佛变成了独立存在的个体,又好似一片秋日的枯叶,兀自飘零,落于一片止水之中,掀起若有似无的波纹。
身体似中了魔咒,梨奈不自觉朝那床边挪去,她听见中年人的呼唤声,低沉而迷离。
“……你简直与你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我第一次见到你母亲的时候,她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她是我唯一爱过的女人,当年在中国,她那么的美丽……”
世界变得漩涡般扭曲狰狞,阵阵麻痒感顺着手臂爬上心间,梨奈低下头,看见中年人半睁半闭的眼眸,透着迷乱的激情,一双枯槁手指正抚摸着她的臂膀,口中喃喃碎语,细听之下,竟是母亲的名字。
他唤她,恬。
梨奈的身子霎时变得无比僵硬,这个房间太诡谲,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说不出的香气,而面前的这个肺癌晚期病人,他究竟透过自己,看到了谁?
一颗心快要跳出胸腔,梨奈触电般猛地将手抽离,她站了起来,踉跄着退到门边,床上人的神智已经不再清晰,一双眼睛鹰似的盯着女生惨白的面颊,坐起身子仿佛要将她拉进自己的怀抱。
他说,不要走,不要再离开我。
声音嘶哑而绝望,有那么一瞬间,梨奈以为地狱之门已然开启。
她颤抖着扶上门把,医生已经踱到床边了,这个地方一秒也无法呆下去,开门似用了一个世纪,等到终于踏出了屋子,梨奈才发现自己早已气喘吁吁。
那个癫狂的病人居然是她的父亲,怎么可能,她的母亲,当年怎么能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
梨奈伸手捂住胸口,待到心跳终于缓和下来,她听见身后传出锁孔转动的声响。
三个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陌生男子,还有刚才的两名女性。
个个面无表情,平静得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梨奈别过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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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井家三代从商,产业很庞大,梨奈没有猜到自己的父亲居然是位大企业家。
男子的名字叫时生,一旁冷漠的和服女是他的姐姐千夏,另外一个颇为矮小的女子则是现任夫人纱和。
梨奈发誓,那纱和看上去比千夏还要年轻。
三人间的气氛非常怪异。
吃晚饭的时候,时生坐在正座,千夏和纱和一左一右傍于两旁,梨奈则坐在时生对面。
菜一道一道地上了桌,这顿饭吃得简直能要了人的命。没有任何谈话,毫无眼神交流,就好似彼此都不相关,互为陌生人。
纱和完全看不出夫人风范,席间一直静默,偶尔拿眼角扫视另外两人,却不出声。
梨奈终于忍不住,她放下碗筷,直径离席。
医生当天便抽取了梨奈的血液准备拿去化验,结果需要等待一个星期才能明了。但是她已不愿继续滞留在东京,这里让她感到失望而惶恐。
第二天便回了国。
二十一年来,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居住的这座沿海城市实在太美好,需要发愁的仅仅是一堆卖不掉的画而已。
从前尚怀有憧憬,希望能够有一个温柔的父亲,一个哥哥或者姐姐,生活平淡而幸福。
可曾想到竟是这样的一番境遇。
如果有可能,梨奈再也不想见到他们,她庆幸从小没有生活在那种地方,他们是日本人,而她,是中国人。
死日本鬼子。
到处撒种的死日本鬼子。
梨奈从枕头底下掏出那张时生塞给她的名片,烫金的四个字那么扎眼,她慢慢将它撕碎,而后扔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