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若何》陌井羽

13、Chapter-13 被吻住的时

　　被吻住的时候还在考虑这件事的真实性。
　　好似太阳的光线第一次落在地球表面，雪花自天顶飘落，飞鸟疾掠，风带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该怎么去形容好呢。
　　那么多那么多的词，须臾、俄顷、瞬间、霎那，都不足以表达内心全部的感受，梨奈躺在床上，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当时的大脑一定处于短路状态，礼堂里传出鼓掌声，有女孩子尖叫呐喊着“水野凛”的名字，她已经猜到结果。
　　所以心里的一块大石落地，不知怎么的就说道：“好啊。”
　　从来都不擅长拒绝，亦不能够确定这是否算是表白。仿佛一切都水到渠成，给他自己的手机号码，和他去咖啡馆，陪他过圣诞，理所当然地一起过情人节。并没有任何不妥。
　　但总觉得局面愈发不受控制了。
　　梨奈抱着枕头在床上辗转反侧，门外传来女仆的呼唤声，原来已经到了饭点。她缓慢坐起身子，扭头看见窗外一片橙粉色的霞光。
　　到偏厅发现菜肴都已上齐，却突然没了胃口。脑海中还在回想几个小时前发生的那件事，心底不知为何感到悲伤。多年以前得知母亲罹患绝症时亦是这般情绪，大概只是不能够接受突如其来的噩耗或幸福。
　　她端起碗筷，许久没有做出下一步动作。耳畔传来男子低沉嗓音，意识流骤然回归。抬起头，看见时生正端坐着凝视她，询问的眼神，而后开口问道，“怎么了，梨奈？”
　　这句话犹如一股巨大拖力将她从水底拉出，倏忽想起她答应路离的事。情人节。
　　于是更加顾不上吃饭，脸颊涨得通红，身体僵硬，隔了半晌终于挤出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哥哥，栗川会做巧克力么？”
　　“栗川？”
　　“嗯，那个，不是要过情节了，但是我不会做巧克力，栗川不是你的女朋友么，所以想请教一下……”
　　越说越没了底气，到最后声音已然小得如同耳语。她低下头，焦灼等待对方的应答。但等来的却只有冗长静默。
　　心里有些纳闷，以为他没能听清刚才的话语，正准备复述，抬头却看见男子眼底有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为什么要做巧克力？因为情人节？”他问。
　　梨奈点点头。
　　“是送给男朋友的？”
　　未曾料想时生竟问得如此直接，让她霎时便慌了阵脚，不知到底应该给予什么样的回答。左顾右盼了半晌都无法成功引开话题，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还不确定。”
　　但对方却似根本不打算放过她，“是路离？”他追问。
　　梨奈惊恐地瞪大双眸，全然失了言语。时生的表情仍旧是浅淡的，宛若冬日稀薄的日光。但她看见他的瞳仁，深邃如一汪深潭，恍惚间又好似海底暗藏的漩涡，将人吸入其中不能脱困。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轻微声响。男子的视线不曾有过任何挪移。
　　仿佛生来就是要胁迫她给他答案。
　　纱和早已忌惮地躲在桌角，不时投来隐忍目光。有细密汗珠自额角渗出滑下，她握紧双拳，良久之后终于深吸进一口气，答道，“是，的确是路离。”
　　他的身上，存在某种压倒性的气质，使她不得不向他屈服。不自觉便会卑微起来，他是她的哥哥，毋庸置疑。
　　男子对她的回答未表示出任何情绪，没有祝贺，也没有不满。仿佛他要的只是一个答复，与其他下文都没有丝毫关联。
　　他找来女佣收拾使用完毕的碗碟，而后从上衣口袋中拿出签字笔，又要来纸张，写下一串数字递给梨奈。
　　“这是栗川的号码，”他说，“你可以自己去问她。”

　　事实上，巧克力既不是梨奈做的，也不是栗川做的。
　　在两个人对着一大袋可可粉发愁的时候，纱和已经在厨娘的指导下忙活开了，似乎对制作手工甜点异常感兴趣。
　　梨奈站在一边左顾右盼插不上手，她问栗川，“你都不送巧克力给我哥哥的？”
　　“我为什么要送巧克力给你哥哥？”对方也很惊讶。
　　“你不是她女朋友么？”
　　栗川听罢瞪着双眼半天都没反应，而后突然笑将出声，“你还在想这个问题啊！我只是你哥哥的私人助理，你哥哥……据我所知，目前应该没有女朋友。”
　　“骗人的吧，”梨奈一副全然不相信的样子，“圣诞节我还看见你们在表参道，在CD店里买东西。”
　　“嗯，是啊，因为你哥哥说要买礼物给你，但是他又不会选，所以只能找到我。”栗川微笑着伸手指一指自己。
　　梨奈还是想不通，“可是香水盒子里那张卡片上的署名明明是你啊！”
　　“什么卡片？我不记得我写过卡片——”
　　女生不等对方说完话便把她拉到楼上的卧室里，一阵翻找，而后抽出那张粉色硬卡纸递给栗川。
　　水笔字有点淡了，但是绝对看得清。
　　还是那两行娟秀的小字：圣诞快乐，梨奈。署名：栗川葵。
　　并没有弄错。
　　想不到栗川看过之后抬起头对梨奈轻轻说道：“这不是我写的，这是你哥哥的字。”
　　没等对方反应，她又说：“时生真的很爱护你，樱井家的情况你应该是知道的，他的姐姐千夏……你见过的吧？是个很……极端的人，但是你不同，”而后突然叹出一口气，“因为没有生活在那种压抑的家庭氛围中，所以拥有纯良性格，你是特别的，梨奈。对于他来说，你是种非常特别的存在。”
　　女生站在一边愣愣地看着栗川滔滔不绝，突然便觉得迷惘。她是这般寄人篱下地活着，接受一切管辖与施舍。哥哥的身影于脑海中逐渐清晰，她笑，究竟该如何定义这种特别。
　　因为不曾涉足所以才如此认为的么。抑或只是一种好奇，一种探索。她从床头柜上将那瓶圣诞节收到的香水瓶子轻轻拿起，淡色透明的溶液，因为光线的折射才得以璀璨。
　　从浅草寺求来的纸签依然安静躺在桌面上，落着层薄灰。多么不真实，这样仓促的诅咒与欢愉。但却无法抑制地感到快乐，他带给她的属于男性的关怀，生命中唯一的，陌生的幸福。

　　纱和的巧克力做得堪称完美。
　　栗川在一边不住感叹，“当年念高中的时候每次都要送好多份的，不过现在不行了。”
　　“好多份？”梨奈困惑。
　　“是啊，爸爸、哥哥、一些男性朋友，”对方笑起来，“当然还有男朋友。”
　　受到这句话的提醒，梨奈将巧克力分成两份，准备送给时生和路离。情人节前一天的晚上，她把用礼品袋包装好的巧克力塞进时生手中，看见他脸上有非常晦涩的微笑。
　　“谢谢。”他说，而后伸手轻抚她的长发。好似冬日里从天而降的大雪，覆盖地球表面，带来稀薄温存与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