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若何》陌井羽

10、Chapter-10 过后的几天

　　过后的几天很糟糕。
　　偷拍风波渐渐平息，梨奈不知道哥哥采取得是怎样的手段，不能说是妹妹，更不能说是女朋友，总之要把谎言圆过去。
　　费了不少劲。
　　元旦这几天路离不在日本，梨奈也不敢出去乱跑，毕竟闯了祸。
　　晚上时生到小别墅用餐，纱和硬是要梨奈换上和服，小姑娘给逼得没办法，就随便拿了套穿上，谁知竟意外的非常合身。
　　纱和还帮她挽起了发髻。
　　结果时生一进门便怔住了，盯着别别扭扭的梨奈看了半晌，眼神简直要将她烧穿。
　　“哥哥，那件事……”她还惦记着。
　　时生回过神朝她笑了笑，“已经过去了。”
　　梨奈听罢叹出一口气。
　　“要不我搬出去住吧，住在上野，离学校也近些，也不会给你再惹麻烦。”
　　“不行。”拒绝得很干脆。
　　“……那就赶紧找个司机，你不要亲自来接了。”
　　时生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点头。

　　隔天路离从中国回到东京，约梨奈明日去浅草寺祈福。
　　梨奈不敢玩得太疯，“可以，但吃饭前要回家。”
　　“真的门禁呐？”对方问。
　　“不是，我……姐姐生病了。”
　　“啊，这样，本来还想带你去庙会呢。还是先照顾姐姐吧。”
　　放下电话，纱和碰巧从面前走过。
　　梨奈冲着她的背影苦笑，对不起啦，“姐姐”。

　　已经过了一月一日，但浅草寺里的人还是很多，女孩子们都穿着和服，披着针织披肩，日式风极为浓郁。
　　相比之下，梨奈和路离完全像两个观光客。因为天冷的缘故所以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围巾一圈一圈将颈项与颌骨缠绕密实，头上戴着毛线帽，全身只露出两只眼睛视物。
　　说话的声音也闷闷的，梨奈把手插进口袋里，缓慢登着台阶。她侧过身子问路离，“回国的感觉怎么样？”
　　“真的变化蛮大，”对方低头迈步，“好多地方都拆掉了。”
　　“去景点玩了没？”
　　男生摇摇头，“没有，”他说，“本来想去的，但是人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没去成。”
　　话刚说完却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而后笑出声来，“喂喂，是回国探望的好不好，怎么弄得跟去旅游似的。”
　　路离隔着层手套去戳女生的前额，看见她的眼角弯成月牙状，鼻尖被冻得通红，与面颊的白皙肌肤形成强烈对比。
　　梨奈一掌将他的手拍掉。
　　“你已经两年没回去了，”她揶揄，“说是去旅游也不为过……对了，你家以前住在哪里？”
　　“市一中附近。”
　　“唔，城南呀，我家住在北面。”
　　“你大学在N市上的？”路离问。
　　女生点头，“嗯，W美院。”
　　她看见对方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仿佛在搜索遗失的讯息。
　　“我爸爸一个同事的亲戚在那里教书，”隔了半晌，男生突然说道，“好像是叫孙铭，你知道么？”
　　听到名字梨奈已经僵住，眼睛瞪得奇大，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孙铭？！”伸手拉住对方小臂，“你说他叫孙铭？！”
　　男生莫名其妙，“啊，是啊。”
　　“那个杀千刀的！！”
　　“怎、怎么了……？”
　　“没什么，”梨奈摆摆手，“孙铭……是我以前的导师。”
　　这下子路离吃惊不少，他扭过头看着对方半晌说不出话来。从未想过自己与她还有这层隐秘的关联。
　　两个人边走边聊起此事，所有记忆都被调动，女生一路口若悬河，结果到了求签祈福的地方已经笑出了眼泪。
　　“喂，梨奈，注意形象啊，注意形象。”
　　“滚开——！”
　　路离笑着把100日元硬币放进投币箱里，而后拿过旁边的竹筒一阵摇晃，“呐，看见没，这样就可以求签了。”
　　梨奈照着他的样子也把硬币投进小缝里。
　　“啊糟糕……路离，我不小心投了500，那是不是要晃五次？”
　　“你是白痴么？！”
　　“那就晃五次咯~”
　　男生拿小竹签敲她的头顶，“你这浅草五次郎！笨蛋！！”
　　到最后，梨奈还是很亏的只摇了一次。
　　“呐，按照号码去开盒子，盒子里有签，不要抽到大凶哦，如果真的抽到了要挂在那个架子上，可以破解，记住了？”
　　“……没记住你是不是要再说一遍？”
　　路离顿时无语凝咽，直接不理她到一旁开盒子去了。
　　梨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数字：84
　　心里居然有点忐忑，她走到八十四号盒子前，将门拉开，伸手取出里面那张折起来的纸片。
　　也没敢看，就这么直接放进口袋里。
　　路离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是大凶一定要挂起来啊，否则就不能抵消了。”他调侃。
　　“切，才不是。”

　　坐在回家的车上，梨奈也没敢把那张纸签拿出来看。
　　说不出为什么，只是心中突然涌进某种微妙情绪。或许机缘巧合这类事根本不该去相信的，亦不是因为胆小。但正是这种难以言表的焦躁，才不敢面对签文。
　　回到家正值饭点，客厅里不只有纱和，时生甚至他的姐姐千夏也在。今天是一月三号，全日本公假的最后一日。
　　料理特别丰富，镜饼、真鲷、蛋卷和鱼饭，还有海带汤。纱和挨着梨奈坐，樱井的姐弟俩则坐在长桌另一侧。
　　纱和不知道为什么又变得有些呆滞，吃完晚饭梨奈带着她到正屋看新闻，把时生和千夏撇在偏厅。
　　隔了一会儿，她听见偏厅传来争吵的声音。
　　千夏是去年结的婚，自从父亲过世后便很少见她回娘家，此次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似乎并不是为了合家团聚。
　　争吵声越来越大，纱和的情绪变得有些不稳定，梨奈看见她搁在膝盖上的手紧攥着，骨节青白。脸颊不知为何涨得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好似在强忍着不适。
　　梨奈亦开始紧张，她不自觉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放着今早到浅草寺求的护身符，她把它拿出来给纱和戴上，那张薄薄的纸签也因为惯性滑出。
　　落在地上，露出里面写着的一点内容。
　　不得不把它捡起来，梨奈看见了首行的那个大字，日文和中文都是同一个，意思也一样。
　　凶。
　　或许根本不该去相信的，求签这种东西，谁知道是真是假。
　　但一颗心仍旧沉落下去。
　　她把它整个展开。
　　满满一张纸，全是看不太懂的日文，爱情运后面很长的一大段，可惜只认识几个片假名：悲、祝福。
　　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梨奈把纸签重新叠好，胸口憋着气喘不出，连带太阳穴也有些疼。
　　她看见千夏从偏厅走了出来。
　　一旁纱和的身子明显僵硬，手突然抓住梨奈的小臂，力道不大，但被握着的感觉还是明晰的。
　　千夏似乎非常愤怒，额角爆出青筋，眼睛斜睨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两人，鼻孔里发出低沉的冷哼。
　　“死ね！”
　　这是梨奈听见千夏出门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是故意的，故意说给她听。
　　因为知道，这句话对方一定听得懂。
　　去死吧。
　　梨奈苦笑。新闻里女主播的声音好似念经，穿着绯樱色的西服套装，脸上有职业化的隐忍笑容，嘴角上扬，眼睛却没有跟着弯曲。
　　她知道自己终于还是被嫌弃，不论是时生抑或千夏。她从一开始便与他们无丝毫瓜葛，仿佛地球上两座相差万里的岛屿，当中是浩渺洋流，无法逾越。
　　纱和已经完全陷入到自己的世界中去了，大概是受了那句话的刺激，手指不再颤抖，只是紧紧攀着梨奈的臂膀。
　　直到时生走到跟前抽出她手里的纸签，梨奈才回过神，抬头，天花板上的吊灯太过明亮，眼睛里簌簌落下泪来。她看见时生的眼神，凛冽而悲恸。
　　“你去了浅草寺？”他问。
　　梨奈点头。
　　“跟路离去的？”
　　再次点头。
　　“宁可和陌生的男孩子去，也不愿意跟家里人在一起，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是么？梨奈。”
　　这次没有反应。
　　时生静默站在她面前，隔了好久，女生轻轻问，“呐，哥哥，那签上面，写得是什么？”
　　“你想看到什么？”对方问她。
　　“我看不懂……”
　　而后便是冗长的静默，隔了半晌，男子伸手摸了摸梨奈的长发。
　　“那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