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谁痴》青铜门

5、鲛人 穆夏可

　　穆夏可以说是恒雾山的贵客，所以陆梅道长也做的十分的周到，不但将墨生调配给了穆夏还特意将穆夏的卧房安排在整个恒雾山风景最为优美的一处断崖边上，这样以来，穆夏每日一睁开眼睛便可以看见太阳缓缓从远方升起的绮丽景象。

　　这天上午，墨生早已去上早课，穆夏一人也觉得甚是无聊，她坐在崖边手里拿着一本从陆梅道长处借来的画谱正在细心研习，忽然从断崖下面传来了声声笑语，穆夏猛地抬头一看，只见叶慕竟然从崖底飞了上来。他红衣上的缎带飞舞，扇子漫不经心的摇晃着，身边飞满了红色的花瓣，穆夏不觉呼吸一滞，这男人美得不像话！

　　叶慕看着穆夏的痴样，笑着与她道：“怎么了小夏儿，这才是几天未见啊，难不成你将我忘了吗？”说话声中，他已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穆夏摇摇头别开了眼睛，咳嗽了一声道：“哪里，小夏还记得叶慕哥哥呢！”叶慕听了穆夏的话，登时眼睛一亮，笑眯眯地从袖中掏出了一串冰糖葫道：“小夏儿的嘴真是甜，呐，哥哥这里有冰糖葫芦给你吃。”

　　穆夏一见冰糖葫芦就亮了双眼，一把接过放进嘴里咬了一大口，酸的眯上了眼睛，嘴里还不忘含糊地道：“谢谢哥哥！”叶慕见了这情景，眯着眼摇了摇头，还是一个小孩子的心性，这么不懂事，也不知道容子安怎么就会放心地收了她做徒弟。不过话说回来，其实这也真的不能怪穆夏，她家家境本就不好，更何况爹爹还一直在病中，像这种集市上只要两个铜钱一串的冰糖葫芦对她来说根本就是奢侈品，有时上街能够在远处闻一闻她酸酸甜甜的香味穆夏就会觉得很幸福了。

　　穆夏三两下就解决了一串糖葫芦，叶慕见她将嘴角擦干净了，就靠近了她对她道：“小夏儿，今天哥哥带你去凡间的集市上玩玩好不好？”穆夏正忙着回味冰糖葫芦，听他这么一说，立马就抬起头来看他，只见他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十二分的真诚，略一思索，她也就答应了。

　　集市上，叶慕变化了一下，使自己的脸变得普普通通让人见了就忘，倒是穆夏这么一个乖巧的小丫头很是讨人的喜欢。他们在闹腾腾的街市上走了一个上午，叶慕又提议带穆夏去个好地方，穆夏一直都当叶慕是好人也并未多想，点点头便允了。

　　二人走到偏僻处，叶慕伸手捏了个决，穆夏的身边立时长出了大朵大朵的红色藤蔓，一直牵扯着他们二人飞上高空,直到了一处长满水草的湖边才停了下来。穆夏扭着头粗略的将此处看了几遍也不觉得这个地方到底是好在哪里，叶慕似是看透了她内心的想法，转过头来对她眯着眼睛一笑，下一刻却又是瞬间抱起了她直直的跳入了湖中。

　　穆夏的尖叫声被堵在了嗓子里，因为她发现水根本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灌进她的口鼻，反而是被一层透明的光罩给挡在了外面，外面水中闪闪发光的水草，翩翩起舞的小鱼，还有大张着嘴的扇贝全部都被隔绝了。穆夏惊呆了，虽然说她拜的是仙界第一人为师，但是容子安除了带她腾了两次云以外就再也没有在她的眼前使用别的法术，更何况眼前这个法术给她带来了这么一个美轮美奂的世界。

　　叶慕看着穆夏整个人都趴在了光罩的上面向外面看，顿时就笑着调侃她道：“怎么，难道小夏儿想要钻出去与鱼儿共舞做一回美人鱼不成？”穆夏看着正起劲，听见叶慕戏谑是声音响起也顿时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她站直了身体，对叶慕学着做了一个大家闺秀的甩绣帕的动作，然后转过身继续看鱼去了。

　　叶慕看着穆夏感觉有点哭笑不得，才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做出这种本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的动作，真是怎么看怎么滑稽，他心里不禁觉得有点可惜，这么一个活泼的小姑娘竟然成了容子安的徒弟，万一要是容子安他太过成功，将她也教成了同他自己一样冰冷不近人情的人可怎么办，他到底要不要用次强的，将这个小姑娘带回去自己收为徒弟呢？

　　外面的小鱼看着光圈内的两个人也很是兴奋，一尾尾的全往光圈壁上撞，穆夏看了很是不舍，想要让小鱼停下却是不知怎么开口。二人就这样边看边漂，忽然前面一个闪烁的光电吸引了穆夏的注意力，叶慕也照着穆夏所说的控制着光圈向闪光点靠近。

　　待到进了的时候穆夏才发现，原来那是一个大蚌此刻正将自己的珍珠露在外面吸收天地精华，看那蚌的外壳颜色与体形，显然是快要成精了。就在他们慢慢地靠近那个大蚌的时候，他们身边的水忽然激烈的震荡了起来，穆夏一个站立不稳，额头便磕到了光圈上面，本来她以为只是轻轻地撞了一下，也没有注意那么多，直到上次在谷中闻到的那种香味忽然浓烈了起来，穆夏才意识到自己流血了。

　　光圈中的空间本来就不大，穆夏的血香一出现，叶慕便闻到了，不知怎么回事，穆夏的血香竟然让他有一种惶惶不安的感觉，让他想要将她一口吞下可又令他强烈地觉得想要逃脱，他直觉的感到，那种血有一种力量，能够使得妖魔害怕。

　　穆夏回过头去看叶慕，发现他原本含着笑意的眼睛竟然像是结了一层冰似的灰蒙蒙，她有点惊魂未定地拉了拉叶慕的袖子问他道：“哥哥，你怎么了？”叶慕本是心神全被血香吸引，被穆夏这么一喊，立时就回过了神：“没，没事，这么深的湖底怎么好好的会有这么大的震动，看来是水底有妖怪。”

　　穆夏本来就是凡人，虽是见识了有了一些，但终究还是手无缚鸡之力，一听有妖怪登时就慌了，连忙抓着叶慕的袖袍道：“那哥哥，我们该怎么办？是逃走吗？”叶慕听穆夏这么说，手里的扇子扇起一阵风让穆夏头上的伤口快速愈合，再轻挑起穆夏的发髻上的绿色丝带道：“小夏儿，难道你觉得哥哥这么没用吗？看见妖怪竟然逃跑？”穆夏听他这样道便也学着他的模样改扯着他垂到地上的腰带道：“那哥哥，你有什么方法？”叶慕笑笑，将腰带从她手中解救出来，他还真的挺怕她把他原本就系得不牢的腰带给拽下来。

　　叶慕在穆夏亮晶晶的眼神中伸出晶莹的右手食指向着湖眼的方位轻轻一指，只见湖眼原本较为安静的地方竟然剧烈的翻腾起来，原本匍匐在泥土沙石上的小鱼小虾贝壳等全部被卷了起来，而湖眼的方向竟然传来了一阵阵呻吟声。穆夏听着那呻吟，虽说那是呻吟声，但不知为何，她觉得那声音似浅唱似低吟，犹如九天之上的天籁，瞬时让她听得呆了过去。

　　叶慕看着湖眼处，突然娇俏地笑了一笑，拿着那羽扇穆夏的头顶敲了一下道：“小夏儿怎会听得如此入迷啊，难道你觉得那小妖的声音比哥哥的还动听？”穆夏本是聚精会神地听着，听了叶慕的声音忽如灌顶，那些原本吸引着她的声音一瞬间被叶慕的声音隔开。穆夏有些迷迷糊糊地看着叶慕，她根本就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从湖眼处传来的声音似是夺走了她的魂魄一般，让她失了心智。

　　叶慕瞧着穆夏没有焦距的眼神笑着向她解释：“小夏儿莫要害怕，那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妖怪，只不过是一只鲛人罢了。”穆夏一听“鲛人”二字，忙是想起当初在长仙谷中看过的一本书中就有记载：“鲛人，乃是六界中甚是奇异的一族，其族中之人不论男女皆善乐，天生有一副好嗓子，他们常常在凡世间留恋，利用天籁之声吸引大海之中往来船只而后夺人心魄灵气用以修炼。而且上天也甚是优待鲛人一族，先是赐予了他们好嗓子后又是给了他们可以媲美上仙的好样貌，故而鲛人一族也往往会同凡间的凡人私通成婚。只不过最后因鲛人一族曾卷进了当初的堕仙之战，所以死伤殆尽，差不多是一场灭族的浩劫。”

　　穆夏这样想着便也慢慢地将这些记载通通给念了出来，叶慕听了很是惊讶地看着她，原本他还以为容子安什么都没有教她的，但是没想到她对这么一个小小的鲛人族也记得这么清楚。其实若是扯上实在的穆夏可不是因为用功而记住这个鲛人族的，而是因为看见了这个鲛人族的画像她就想到了在凡间时爹爹给她讲的关于“美人鱼”的故事，所以她也记得特别牢。

　　就在他们交谈的一会儿功夫，湖眼处翻腾的水也已经慢慢的静了下来，只见那里金光闪闪的，似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出来了。穆夏眨着一双大眼睛用眼神示意叶慕她想要过去探个究竟，叶慕无奈，只能操控着光球向那里靠近。

　　待到他们越来越近时，金光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尾金色的漂亮小鱼在那里欢快的游着，穆夏有点诧异的看了小鱼一眼再看了叶慕一眼，叶慕微微有点脸红的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了一声，然后又是执起羽扇对着小鱼扇了一下道：“被我打回原形了。”穆夏默。

　　随着叶慕的法力打去，那尾小鱼被一股奇异的红光包围，待到红光褪去之时那尾小鱼已经变成了一个十一二岁的漂亮小少年。穆夏看着那个半人半鱼的金发少年在光圈外好奇的游来游去就是不敢靠近，好似是被刚才叶慕那一下给吓到了，她伸出手友好地朝他晃了晃说道：“你好啊，你可真漂亮。”穆夏的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的叶慕轻哼了一声道：“小夏儿你这个笨蛋，这个鲛人从小生活在水底，哪里懂得你在和他说些什么！”

　　听了叶慕的话穆夏本来也是想赞同的点头的，可没想到那个一直没有开过口的少年竟然说话了，而且是十分气冲冲的冲叶慕怒吼：“你是白痴吗？你以为我是普通的小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坏蛋？你不但是想要霸占我的圣湖还想要抢我的珍珠，对不对对不对？”少年的声音清脆，光听着就感觉带着一股甜味，再看他的脸蛋因为发怒而变得红扑扑的，显得分外可爱，穆夏竟然一瞬间又看的痴了。

　　倒是叶慕又拿着他的羽扇对着穆夏的头又是一敲，对那少年拖长了声调道：“哟，没想到你竟然还通人语啊！看来鲛人一族是秘密将你放在这圣湖处培养的咯，若是我今日不来……”那少年将头一昂，硬气道：“你不来那又怎样？”叶慕听了少年的话，脸瞬时变得冰冷瞳孔变得阴暗，身体忽然出现在少年的面前同他脸对着脸道：“若是我今日发现不了你，那鲛人一族是否想要等你长成以后造反？”

　　看着叶慕在水里翻飞艳舞的红色长袍，穆夏没有完全没有料到叶慕会突然离开出现在少年处而且又说出那般阴郁的话，连忙慌张的喊着：“哥哥，你快回来，小夏儿害怕！”叶慕回头看了一眼身处光圈之中手足无措的穆夏，再看了一眼少年，忽然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把将他拖进了光圈之中。

　　穆夏本来看见叶慕回来很是欣喜，可是下一刻她却看见了那个被叶慕掐着脖子的少年，她陡然觉得自己的呼吸也紧了起来，当初被容子安掐住脖子的记忆瞬间而来，身体也早于意识一步将少年从叶慕的手上抢下，颤抖着对叶慕道：“哥哥，放了他放了他，你别杀他，被掐住脖子很痛的。”

　　叶慕没有理会穆夏，而是定定的看着她，他的眼神幽深而没有光彩，看着他二人就像是看着死人一样，少年害怕地紧紧抱住穆夏，穆夏只好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喊道：“哥哥，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唬小夏儿呀！”随着穆夏的喊声，叶慕像是回过了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我们回去吧！”然后轻扇羽扇，又是将少年扇出了光圈，而后长长的、绣满了暗红花朵的水袖轻舞，光圈慢慢地向上空飘去。

　　穆夏看了叶慕一眼，飞快地转身趴在光圈内壁上对着少年喊道：“你叫什么名字？”少年被叶慕甩晕了还没有回过神，陡然听见有人问自己，本能地答道：“眠风。”穆夏听到了少年的回答，又大声喊道：“很高兴认识你，眠风，我叫穆夏。”

　　水浪波纹里还留着穆夏的回声，可是此刻他们却早已经飞跃了无数的高山与水流，正向着恒雾山而去。这一路上叶慕都没有和穆夏说上一句话，他微微蹙眉，红唇紧抿，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却仍是倾倒众生。穆夏看他的袍子已在不觉中敞开，想起当初看见邻居家的婶婶为她丈夫穿衣的模样，便也学着上前想要为他将衣服穿好。

　　当穆夏刚碰到叶慕的前襟时便被他抓住了小手，叶慕阖眼看她道：“小夏儿你这是想要做什么？”穆夏微红了脸：“我想要为你将衣服理好。”叶慕微怔，而后邪魅的一笑，眼角轻挑，似有彩蝶飞出：“那还是等小夏儿长高些再说吧！”穆夏一愣，再看看自己伸长了手臂长刚好碰到他前襟的身高，不得不讪讪地放下了手面对现实，难免还是矮了一些啊！！！

　　等回到恒雾山的小屋内刚好已是黄昏，一切都在夕阳的笼罩之下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穆夏看着叶慕纯黑色的长发变成了淡淡的金色，虽是美丽异常，可她总觉得好像变得不似从前那般妖娆。

　　叶慕将她放在小屋的是桌前用羽扇挑了挑她的下巴道：“那么小夏儿，我们下次再见了。”穆夏点点头，刚想和他说句再见，叶慕便成了一股轻烟消失了，随之消失的还有她左边发髻上用以束发的绿色丝带。”她摸摸头发，再想想刚才叶慕消失以后却陡然响在自己耳边的那句话，百思不得其解。

　　小夏儿，这条丝带就留给哥哥当作定情信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