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式微式微，胡不归 ...
-
“正要打电话给你呢，就怕你走丢了。”一见简心进了包间，时律远便将放到耳边的手机收了起来。
一旁的陈予良抬手看了看表：“秉城怎么还不到啊，磨磨唧唧地在干嘛啊他。”
“陆秉城……”简心脑子闪过昨天在医院听到的名字，不觉念出了口。
陆秉城不过是先行去了趟洗手间，还没进门就听见一声“陆秉城”，像泉水叮咚般淌过他的心间，他不禁想，律远的女伴果真很动人。
推门进去，一抬头，只见刚刚在假山间遇见的女子正若有所思地坐在一旁，低头摆弄着裙子上的飘带，直觉举止不甚雅观，却还是有一种被涤荡的感觉。
“秉城，打你电话你不接，你干嘛去的啊？”陈予良一见到他便劈头盖脸地问起来。
“在洗手间遇见“翔宇”的李总，顺便跟他打了打招呼。”陆秉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好巧不巧正好在简心的左边，这让已经很是纠结的简心愈发地坐立不安起来。
“这位是？”陆秉城看着时律远问道。
简心不禁缓了口气，还好没在他们面前揭自己的短，就当做不认识好了，本来就不认识。
时律远正要介绍，只见简心撑着桌子站起来，看向陆秉城，伸出手，微笑着说道：“陆总，我叫祁简心，是安时会计师事务所的员工。”
忽然间的公事公办让陆秉城一下子不适应起来，眼前的人与自己十分钟之前见到的简直判若两人，完全看不出情绪，极不真实的感觉。
陆秉城一时间的愣神让简心没来由地紧张起来，时律远站起来拍了拍简心的肩膀，笑着说：“今天只是聚会又不是会晤，怎么一副接见外宾的样子。”
简心朝陆秉城点了点头就势坐了下来，陆秉城自觉自己失态了，轻笑出声：“跟律远一样叫我秉城就行了。”
简心斜睨了时律远一眼，勾了勾嘴角算是记下了，这神情让刚坐下去的陆秉城心头一动，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可坐在席间的简心，看着面前的三个男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样子，觉得男人与女人之间，似乎真的没有差距，或许，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言磊的事，简心一直没有食欲，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各色菜肴，她一点胃口都提不起来，时律远看着简心几乎不曾动过的碗筷，不觉眉头紧锁，给她盛了一碗海鲜汤，小声说道：“好歹多吃点，不然阿姨还以为我虐待你呢。”虽然声音很小，可那耳鬓厮磨的样子还是落入了陆秉城的眼中。
简心勉强点了点头，可看着面前的海鲜汤，她海鲜过敏，怎么能吃呢，可不吃，怎么跟时律远说呢？简心一直都不习惯拒绝别人，尤其是拒绝别人的好意。
汤匙不停地搅动着碗里的汤汁，简心低着头，这忽然而来的沉闷让她很是不自在，她一直都是排斥酒席的，排斥满桌的觥筹交错，排斥席面上的虚与委蛇，可这一时间的冷场着实让她更加的不习惯起来。
“服务员。”陆秉城将服务员喊了进来，悄声吩咐了几句，便看向时律远道：“我爸这两天胃口比先前好多了，多亏泽垚的那个学生，熬的汤很不错，我让他们去准备，等等你们尝尝。”
“泽垚一心要搞什么中医体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陈予良无奈地摇头，“惜言都等了他这么多年，他倒好，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有他想要的生活。”陆秉城悠悠地说道：“要不是他去了四川，今天可以好好聚聚的。”
简心正在思忖张泽垚是谁，汤已经上桌了，“给祁小姐盛一碗。”陆秉城吩咐服务员。
不管是不是有心之举，这碗汤的到来打破了简心的尴尬和无所适从，使她很自然地又“逢凶化吉”了一回。
回到家，客厅的灯还亮着，宋梓岚听到门响便从房里走了出来，“心心。”
“妈，怎么还没睡啊。”简心关上门，将包往鞋柜上一放，赶忙跑了进来。
“是律远送你回来的？”祁母拉着简心的手，坐到沙发上。
“嗯，他朋友刚从国外回来，今晚算是为他接风洗尘吧。”简心靠在了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应酬真的很累。
祁母看了看女儿憔悴的样子，到厨房里端来一碗面，“晚上肯定没好好吃饭吧，趁热吃吧，你最喜欢吃的醋溜手擀面。”
……
“来咯……老婆，你最爱吃的醋溜手擀面。”
“又拿面来贿赂我，说吧，这次又是多少天啊？”
“这是组织机密，目前我不能告诉你，怎么着也得十天半个月的，这段时间不太平，你一个人别在外边儿乱晃，下班就回家去。”
“唉，我知道，你一个人在外，一定要小心，不管什么时候，生命是最重要的，知道吗，呆子？”
“放心，我还要娶你呢，命没了还怎么娶啊？”
“讨厌，没正经，还人民警察呢，流氓地痞一个。”
……
看着眼前不停冒着热气的面，闻着浓浓的醋香，不觉眼眶微酸，自己这是怎么了，一遍遍地抹着眼眶，该死的眼泪怎么也抹不干净，简心抬起头，笑着流着泪说，“妈，这面怎么这么酸呢？”
“傻孩子，难受就哭出来吧，别憋着，妈妈在这儿呢。”宋梓岚说着便将简心揽到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拍打着她的背脊。
“呜……”一瞬间，简心用力伪装的坚强在祁母的面前轰然崩塌，“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啊……”简心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团气挤压着，让她无法呼吸。
宋梓岚看着自己的女儿哭成这样，忍不住也嘤嘤地哭了起来，“这是遭了什么罪啊，心心，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妈妈陪着你。”
简心埋在祁母的怀里，不停地抽搐着，“呜……都怪我不好，若不是我催着快点结婚，言磊就不用调休，他也不会……”
绝望的感觉充斥着简心的心脏，她不知道，自己等待此时此刻的倾泻已经等待了多久，像置身梦境一样，远远地，就看见言磊一身制服，对着自己傻傻地笑，那银色的肩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耳边依稀听到有人呼唤着自己，石头，是你吗？你想我了，来找我了对不对？
……
翌日傍晚，简心慢慢地睁开眼，雪白的一片，微微摇了摇头，自己怎么到医院来了？正纳闷，便看见宋梓岚抱着饭盒进来了，“妈？我怎么在医院？”
“你太累了，昨晚晕过去了，你爸吓了不轻，连忙把你送过来了，你都昏睡一整天了，心心，这段时间听妈妈话，好好在医院养着。”宋梓岚一想到昨晚简心满脸惨白地倒在她的怀里，她就浑身抖个不停，她就这么一个孩子，不能再让她这么消沉下去了。
“我还没请假呢。”简心说着便要起身去拔针。
“我已经打电话跟律远说了，律远说让你好好休息一阵子，他下班了再来看你。”
“那怎么行，我手头的案子还没有做完，我不去那还不是要乱套？”
“心心，你别这样好不好，听妈妈的话，把自己的身子好好养养，妈妈就你一个孩子，妈妈老了，妈妈经不住打击了……”
“胡说什么呢？”宋梓岚还没说完便被祁明昭一声呵斥给打断。
“爸。”
“你先出去，我跟心心好好谈谈。”祁明昭看了眼噤声的宋梓岚，叹了口气说道。
简心望着关上的门，正怔怔地出神，祁明昭已经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梓岚说的不错，他们就这么一个孩子，从小到大，简心就没有让他们多操一份心，永远都是乖巧懂事的孩子，但他知道这孩子跟他一样，乖巧的外表下是一颗执拗的心。
“心心，记得当初你执意要跟言磊在一起的时候，爸爸跟你说过什么吗？”
简心回过神来，她怎么会不记得呢，她跟言磊在一起遭到了那么多人的反对，那么多的阻碍，“我记得。”
“爸爸不是现在就要你振作起来，嫁给一名刑警，就要有随时接受丈夫牺牲的准备，你连准备都没有，你又有什么资格嫁给言磊？”
“爸……”简心无力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咬了咬泛白的嘴唇，不觉笑出声来，“呵，你说准备，准备，我凭什么要准备，我凭什么要为了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而整日的提心吊胆？凭什么关键时刻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人要临阵退缩，凭什么要让言磊为他们所犯的错误买单？爸，我心里苦啊，我跟他在一起不是时刻准备着当寡妇的。”
一下子将心底所有积压的怨恨全部倾倒出来，简心感觉心空了，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不停上泛的酸涩告诉她，祁简心，原来你是这么的虚伪而自私。
“可他有他的志向，做警察就有责任，有责任就有危险，有危险就必然会有所牺牲，这点你难道不懂吗？他的牺牲保全了全市所有人的安全，是人民英雄，而你呢，你只在乎的是你的感受，你想过小磊吗？你这样浑浑噩噩的样子，你想让他死不瞑目吗？”祁明昭气急地瞪着简心，不住地咳嗽起来。
简心抬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死不瞑目？言磊不是你儿子，你当然可以理所当然地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可他是我亲人啊，我心疼啊……你知道心疼的感觉吗？你要是不懂就回想回想当年奶奶死时的样子，你就会……”
“啪！”话还没说完，祁明昭就一巴掌打在简心的脸上，整个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像是局部麻醉一样顿时让简心清醒了不少，她怎么能提奶奶的死，那是他的死穴，不能碰的伤口。
宋梓岚一听声响连忙跑了进来，看着简心捂着半边脸呆愣愣的样子，没来由地心里发怵，“好好地，你干嘛打孩子，有什么不对要你这样打她？”
祁明昭打完也知道自己过分了，站着没有动，只是看着简心印有五个手印的脸颊，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人死不能复生，既然无力改变，就不能再辜负还活着的人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简心怔怔地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就为了贪图一时发泄畅快，而伤害了疼爱自己的父亲，她知道自己错了。
挣脱开宋梓岚的手，踉跄地走到窗前，天快要黑了，也许自己再也不能这样过下去了，也许，我必须要忘记你了，石头，天黑了，今晚你还回家吗？你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式微式微，胡不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