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成全》小墨竹是小裁缝

2、同是天涯沦落人

　　“简心姐，主任有没有说这次源隆实业的中报审计派谁去？”祁简心刚从主任办公室里出来就被于晴风一般地拉到一旁，手肘硌在桌角，顿时疼地倒吸一口凉气。
　　简心揉了揉被撞到的地方，皱着眉头说：“怎么这么冒冒失失的，老大没说啊？源隆实业不是一直都是由你师父负责的吗？”
　　“我……那个……”于晴被问得左看看，右看看，磕磕巴巴地说不清楚。
　　“怎么了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简心拉着于晴坐了下来，说起来，她也算于晴的半个师姐，在事务所里一直很照顾她。
　　“最近陈总老是打电话给我，问我凭证的抽查情况，你说这么小的事哪用他这么操心啊，所以我总是感觉怪怪的。”于晴红着脸，眼睛滴溜儿地转着，跟做贼似的在简心的耳边嘀咕，“简心姐，我该不会被潜规则吧？”
　　简心顿时笑出了声，用笔敲了敲于晴的头，“你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什么呢，我可从没听说过会计师事务所和上市公司之间还存在潜规则。”
　　于晴见简心不以为意，连忙把手机拿出来递到她面前，说：“师姐，不信你看。”说完撇撇嘴，一屁股坐在了她的桌上。
　　简心看了几条略带暧昧的短信，笑着对于晴说：“你这个丫头惹得人家总经理芳心暗许了嘛。”
　　“简心姐可别乱说呀，我这个审计助理的工作来之不易，我很努力在学习，争取早点考上注会，我不想惹是非。”安逸平稳的生活是于晴毕生所追求的，没有大风大浪，只有细水长流。
　　“放心吧，这次师姐陪你去。”
　　无所求的追求，多好。可是言磊，为什么你的追求那么的宽广，宽广到我在你的世界里，终究只是过客。窗外的天际一望无垠，只有几只鸽子不时地盘旋，阳光远远地打在玻璃上，渗透进来，晕染了窗前托腮凝神的人，那一整张令人动容的脸。
　　言磊是在抓捕震惊全国的连环枪杀案的罪犯时因目标暴露而被歹徒击中头部牺牲的，局里为其专门开了追悼会。简心怔怔地看着礼堂中央悬挂着的相片，剑眉星目，高高的鼻梁下微抿的双唇略微的翘着，不怒而威。从前，简心总喜欢轻抚他的嘴角，笑着说：“你瞧瞧你，当警察当的越长越呆愣了。”现在想来，他是有多辛苦，没日没夜的蹲点跟踪，他是在用他的生命来守卫自己的梦想，捍卫自己的职业。
　　“简心。”
　　简心回身望去，方淑敏穿着黑色的连衣裙站在她的身后，眼窝深陷，双眼布满血丝，仿佛一夜间人苍老了数十岁。
　　“伯母。”简心试探地喊了声，便见方淑敏缓缓地走到跟前，拉过她的手，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都瘦了。”
　　“妈……”
　　无语凝噎。
　　有时候，当灾难突然降临在我们的面前，我们似乎忘记了哭泣，忘记了难过，可就是这么一句话，让原本已经木然的简心一下子击中心里最无助的角落，毫不设防地悲从中来。
　　“小磊喜静，他不喜欢这么多人围着他的。”方淑敏抓着简心的手，看着四周各路记者和不停闪烁着的闪光灯，颤巍巍地说着。
　　“我知道，刚我找过负责的同志，他说这次的追悼会实则就是表功会，这些记者我们不能赶的。”简心拍了拍方淑敏的手背，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们，轻轻地说着，“言磊是为了所有市民的安危而走的，理应受到大家的敬仰与尊重。”
　　“老婆，我的追求其实很简单，就是“为生民立命”，你别笑话我啊，就算是蚍蜉撼大树吧，可等到蚍蜉很多的时候，这树再怎么高大它也撑不住啊。”
　　“切，你这什么破逻辑啊，敢情是想告诉我，‘哎，这个家，你来养，我要舍小家顾大家去。’言石头，你越来越坏了。”
　　“知我者，夫人也。”
　　……
　　石头，你真的是笑着离开的吗，难道说，除了你的生民之责外，就没有一丝牵挂和不舍吗？
　　风吹散了夜幕中的云层，露出的皎皎月光，肆意地打在脸上，抬头仰望，又是一年花好月圆时，可是此时此刻，这一轮明月又该向谁圆呢？抬起手，轻轻地盖住眼睛，呵，原来今晚的月光，微湿，薄凉。
　　次日一大早，天还没有透亮，简心就已经醒了。看了眼床头的闹钟，不禁苦笑，原来安眠药的功效只有短短的三个小时。闭上眼，企图通过全身的酸软无力来达到入眠的效果，却意外的，满脑都是医院里，那个淡然如菊的女子一颦一笑的侧脸。
　　“先生，真的很抱歉，这位沈小姐真的不在我们医院。”
　　清早的医院显得比白天要宁静许多，简心一进住院部的大门，就看见一个英俊挺拔的男子在微薄的晨光中那略显落寞，凄惶的神情。
　　“怎么可能。”几乎是咬着嘴唇一字一字地念出声，双手不自觉地在身侧握紧，重重地打在大厅的大理石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吓得一旁的小护士一个劲儿地往桌子后头缩。
　　“给我继续找。”冷冷地一句话顿时将气氛降到冰点。
　　“秉城，你清醒一点行不行，当初不辞而别的是她不是你，现在又因为一句似是而非的话非要搅得人家医院鸡犬不宁，你不嫌自己幼稚？”一位戴眼镜的高大男子从门口疾步走了进来，抓住他的手臂，一边劝说一边使劲儿地向旁边的住院总使眼色。这个男人简心认识，就是于晴口中的陈总，陈予良。
　　四周静悄悄的，几乎听不见脚步声，就在简心犹豫着要不要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远远地瞧见一位院长模样的人朝着这里走来。
　　“秉城，你这简直就是胡闹！”毫不客气的指责，带着急急奔来的气喘，让这位冷峻的年轻人的脸色顿时和缓了不少。
　　“李叔，我只问一句，她到底在不在你这儿。”简心看着他毫无表情的侧脸，不觉开始同情这个人，世间最痛的，不是生离死别，而是你想念的人儿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不在，医院不是收容所什么人都有的，来这儿的都是病人。”
　　“好，好。”男人莫名地苦笑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简心正在愣神，一个不留意就被他撞得倒退数步，重心不稳，摔了下去。
　　揉着扭伤的脚踝，坐在地上的简心反而不觉得自己狼狈，不知是不是因为看到这个男人这种不可求，求不得的神色，感觉这个世界尽然还有人比她更凄苦，她发现自己似乎没有那么的难过了，反而多了一丝的幸灾乐祸，抬眼看见面前的男人向她伸出的手，忍不住笑出声来。
　　男人原本并没有多在意跌倒在地的人，只是她的笑刺痛了他的眼睛，“你笑什么？”声音里带着满满的不悦和鄙夷。
　　简心收了笑，撑着地砖站起来，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就径直越过他去。
　　或许是她莫名的笑和沉默激怒了他，简心只觉手腕一紧，一股刺痛就袭了上来。
　　“你叫什么？为什么笑？”问地不留一丝余地，不禁让简心皱了皱眉。
　　挣脱不掉禁锢在手腕上的力量，回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那种神情简心认得，和她的一模一样，不觉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感怀地说道：“同时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男人只是略微怔了怔，很快就松了手，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走了出去，背影依旧是一派清俊挺拔。
　　简心揉了揉手腕朝电梯走去，这个世界，每天都在上演着无数个不同的故事，或喜，或忧。途经那位院长，只见他看着那个男人越来越模糊的背影，对着电话说道：“放心吧，没有见到。”
　　推开病房的门，便瞧见靠在床上的人，一手按着膝盖，一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似乎比前两天看到的时候更消瘦了。
　　“怎么是你来了？”思齐听见门响，转头就看到简心站在那里，眉心眼角具是心疼。
　　“没事的，疼习惯了已经，就是晚上偶尔睡不着，你能帮我拿一下水杯吗？”思齐见简心不说话，便自顾自地解释了起来。
　　简心给她递过一杯水，在床沿坐了下来，说：“怎么没有人照顾你呢？”
　　“我妈一直在的，今早我让她回去了，等等有护工会来的。”她一边喝着水一边风轻云淡地讲着，忽然笑了起来，“你不知道吧，我弟弟今年高三，马上要高考了，他成绩很好很好的。”
　　“你还有个弟弟？”简心正在削苹果，听闻不觉抬起头。
　　“是啊，他很乖，也很懂事，本来说好等他考完我们就带他去赫尔辛基的，可是……”思齐苦笑一声，“终是我做姐姐的对不起他了。”
　　“等你病好了再带他去也是一样的。”简心说完递给她已削好的苹果。
　　思齐轻轻地摇了摇头，看着自己满是针眼的手，“怎么能一样呢，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物是人非，让时光倒退，回到我们彼此依偎的那段岁月，是谁的轻颦浅笑，又是谁的低语呢喃，在我们的记忆里一次次地出现，可是梦醒，往事如烟。

作者有话说

　　两天一更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