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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那时,他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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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如水,丝竹绕梁。
一场从未有过的皇家宴会在西夜王国的御花园里进行着。
在这个被中土人士称作蛮夷的地方,细腻的丝竹声和舞女袅娜的腰肢一样令人感到新奇而迷醉。然而今日,为它们沉迷的却不是蛮夷人。
这里昔日的主人——西夜王国的国王已经被乱刀砍死,而美丽高贵的王后则保持着镇定自若的仪态端坐在侵略者的旁边。
那个人是中土强大帝国的皇帝。他已经老态龙钟了,可是他的儿子个个骁勇善战,仿佛战神下凡,他们的声望让周围所有的小国闻之丧胆。
攻克西夜王国的是便皇帝的第七个儿子,也是最小的一个儿子。人们称呼他为朔王。他很年轻,也并不愿意故作老成,脸上总是带着阳光洒脱的表情。
老皇帝为了庆祝他的胜利,特地从帝都赶来,召开了这一次盛大的皇家宴会。
与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其他儿子们,以及闻风赶来献媚的其他小国家的使臣们。
朔王见到皇帝时很开心,他像个孩子似地手舞足蹈地跟父亲诉说着取胜的过程,皇帝慈祥地看着他,不时跟身边的人说:“老七最像我年轻的时候。”或者说:“老七用的这一计很高明!”
于是大家都恭维道:“朔王年轻有为,堪当大任!”
西夜国的王后冷眼看着这一切,敏锐地捕捉到了大皇子怨毒的眼神。
朔王说到兴处,却戛然而止,回身将人群中的大皇子拉出来,当着皇帝的面,在他跟前噗通一跪,诚恳地说道:“卑下违抗军令,请将军处置!”
大皇子先是一愣,继而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大笑道:“你虽违抗军令,擅自闯入西夜王城,却打开了城门,减少了我军的伤亡,本将军记你个将功补过,暂且饶了你这一回!但凡有下一次,定斩不饶!”
朔王声音响亮地喊道:“遵令!”
皇帝拉起他,肃颜道:“人在军中,军令大过天,违抗军令者必斩不饶!不过今日领军的是你大哥,他既然已经饶你一回,朕也不好降你的罪。不过,朕有别的法子罚你!”
大皇子目光炯炯地盯着皇帝,迫切地想知道父亲将如何处置这个心爱的儿子,万没料到皇帝开口,说出这样一句令他瞬间脸白的话来:
“朕让你自己做将军,试一试军令如山的感觉!”
庆功宴和谐的气氛顿时一滞。
朔王嘿嘿一笑,又把这一波折抹平了。
京都的曲儿又响起来,江南的美人儿又跳了起来,宴会在皇帝落座的一刹那,正式开始了。
朔王不喜热闹,酒过三巡之后,就把场子交给了几位兄长,一心一意地品尝西夜国特色的菜肴。
作为一个只有封号无实职的王爷,朔王大把的时间都用来吃喝玩乐。幸运的是,他不仅没有玩物丧志,还玩出了名堂。譬如吃,他就吃得很有研究。
他常常对别人说:“吃是一门学问,不仅要吃的美味,吃的舒心,还要从吃中得益。”
所谓从吃中得益,便是以食补代替药补,用食材代替药材来滋养身体。现在,不仅后宫中的嫔妃们用他的药膳来美容养颜,连皇帝也吃他的药膳来滋补身体。
虽然常有人说,在吃食上过分计较未免显得不够爷们,朔王却嗤笑一声,甚至连鄙夷地话语都懒得对他们说。
吃过很多地方,相较来说,西夜的菜肴虽然美味别具一格,卖相却很不讨喜。在这方面,朔王要求精细,美食不美,好似美女蒙面,不管本质好坏,首先第一印象就坏了心情。
他懒懒夹了几筷子,就意兴阑珊地撂下了。
各国来使依次觐见,供奉宝物。这次觐见不同于往日的敷衍了事,虽不在京城,但是帝国的铁蹄踏过西夜之后,下一个会是谁,谁也不知道,谁心里都揣着兔子,所以准备的供奉也就特别丰厚。
金银珠宝自然拿不出手,罕见的漂亮美人儿,或是有绝技压身的奴隶,才是这些使臣们呈上来的宝贝。
朔王注意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混在大宛国的使臣当中。他穿着大宛国的服装,却明显长了一张中土人士的脸。干净的脸庞上一根胡渣都没有。这在大宛是极不寻常的,甚至在中土也是极不寻常的。
朔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上唇的胡须,招了招手,身边的侍卫低下头来,他问道:“皇上……何时朝大宛国送过阉人?”
侍卫沉声道:“卑下不曾听闻此事。”
朔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目光再次被那个不留胡子的使臣吸引——他手里拿了一个小巧的,类似瞭望镜的东西,对准了端坐在上的皇帝陛下。
朔王瞬间就警惕起来。却见那人迅速把那小东西收了起来,继而一本正经地叩拜皇帝。
三叩九拜之后,大宛使臣呈上了他们供奉的礼物——一个朴实无华的木匣子,呈递给皇帝身边的太监,太监打开木盒子,一眼也不敢多瞄就呈了去,皇帝看后明显一震,亲手接过去,怔怔看了好一会儿,才龙颜大悦道:“重赏!”
大宛使臣千恩万谢中落了座,那没有胡子的男人坐在最边上。
朔王一时很好奇他们供奉的礼物到底是什么。因为近年来大宛国跟帝国交恶,皇上对大宛使臣的态度一直冰冷,朔王原以为皇上对他们的礼物会看也不看一眼,直接赏赐给大皇子或者其他人,没想到他不仅收下了,还当着众使臣的面儿大大嘉奖了大宛使臣。
这很不寻常。
朔王正纳闷,就见那奇怪的男子起身,鬼鬼祟祟地离开了宴席,朝黑暗中王室后宫去了。
他不动声色地交代自己去如厕,吩咐侍卫不许跟随,便悄悄跟了上去。
只见那人又拿出了那个瞭望镜一般的小东西放在眼睛上,在朦胧的月色下东看看西看看,也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朔王紧紧跟着,听见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太壮观了……才一千多年,怎么会在人类历史中消失地那么干脆……啊,这些图腾……”
朔王越听越迷惑,想了想,便耐不住好奇,要上去揪住他问个清楚,眼前忽然一阵刺目的亮,只听一句慌乱的咒骂:“糟糕,该死的闪光灯!”就听一阵窸窣声,那奇怪的男人转身逃掉了。
朔王看不见,不敢贸然去追,也恰在此时,听到了御花园里传来慌乱的嘈杂声,隐约听到大皇子高声厉喝:“快传太医!”朔王心头一紧,也顾不得脚下有什么,拼了命往御花园跑去。
还是晚了。赶到的时候皇上已经驾崩。
“大哥,父皇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回事?”朔王跪在皇帝面前,又惊又痛地看向大皇子。
大皇子亦是惊魂未定,喘息道:“我只看到父皇拿着方才大宛使臣呈上来的盒子一直看,突然痉挛起来,不到片刻便……便……”
“大宛使臣?”朔王凌厉的目光猛地射向已经被近卫兵拿住的大宛使臣,他们全都匍匐在地上,惊慌失措地用母语辩解着,他隐约觉得父亲之死可能跟那个奇怪的没胡子的男人关系更大,着急吼道:“盒子在哪里,拿来给我看!”
“七弟,盒子上可能有剧毒,我命人包裹起来,送给太医检验去了。若是查出果真是他们所为,我今夜便带兵踏平大宛!”大皇子一掌拍碎了案子,案子上的器具和食物迸溅起来,砸到西夜国王后身上。
她动也没动,只是冷然说道:“大皇子,大宛国的使臣似乎少了一个。”
大皇子并未注意大宛国的使臣总共来了几个,一时有些怔忡。朔王咬牙道:“是他!”
“谁?七弟你知道凶手是谁?”大皇子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朔王却一下子跳起来,头也不回地冲进黑夜里,任风吹回他的誓言:“我要将他碎尸万段,为父皇报仇!”
在大皇子的强兵攻入西夜王城之前,朔王曾带少数精兵探过内城,对内城布局要比其他人熟悉得多。
他凭借多年的训练和战场上积攒的经验,很快找到了那奇怪男子的踪迹。那男人脱掉了大宛服饰,里面穿着不知哪个国家的奇异服装,非常矫捷熟练地纵马狂奔。
很明显,他不是一个文臣。
越往荒野处去,朔王越疑心,他似乎落入一个圈套,或者一个调虎离山之计,但是对父亲的爱戴有多深,对这个凶手的憎恨就有多深,他不顾一切地想为父报仇,把所有的顾虑都抛在了脑后。
两匹马一前一后追到了一段悬崖边,光线似乎被硬生生截断,黑暗吞噬了它的尽头。
朔王步步紧逼,声音沉静地令人恐惧。
“你是谁?”
那人却还沉得住气:“我和你一样,为了查出真正的凶手而来。你现在应该回去,否则,等待你的,将是一个洗不掉的千古骂名。”
朔王冷笑一声,闪电般出手,那人大惊,后退一步,一脚踩空,跌入深渊。
朔王凌空跃起,一把拉住他的手,那人急道:“快放手,时间到了。你必须回去!”
“你休想逃掉,我定要把你抓回去碎尸万段!”朔王死死抓着他往上攀爬,却感觉有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无形中拉着他们往深渊中坠去。
“快松手,不要跟来,快回去!不要留下千古骂名!”
朔王只听耳边逆风呼啸,那人的声音像被撕裂了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远去,远去,最后,黑暗连他也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