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客》有只鱼不叫夭夭

5、风雪客 一愿郎君千

　　【伍·风雪客】

　　琬衿出门买东西，回家的路上遇到独自一人的伍言，两人面对面缓缓站定，异口同声都是问，你还好吗。
　　琬衿有些难堪，低了头沉声说，不该问你的，你自是很好。
　　伍言不置可否，只是问她，你呢？
　　琬衿凄然一笑，我有落桐。
　　伍言点了点头，也笑了笑，是的，她很像你。
　　琬衿抬起头径直看着他的眼睛，说，也像你。

　　伍言神色一震，倒退了一步，惊恐地望向琬衿。
　　琬衿讽刺地一笑，淡然道，是，落桐是你的孩子。
　　……琬衿。

　　伍言，带我走吧。
　　……
　　我等了你七年，带我走吧。
　　……
　　这么多年，我一直相信你会回来，你还爱我，求你了，带我走吧。
　　……琬衿，我不能……

　　琬衿眼里慢慢蓄了泪水，最终扬手给了伍言一耳光，定定地说，好，伍言，我瞎了眼。这巴掌，是把沈青如给我的，统统还给你。
　　言罢琬衿转身离开了。她走得很决绝，然而伍言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他竟然觉得，琬衿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步履蹒跚。

　　求你了，带我走吧。
　　可你还是拒绝了。
　　七年，我都错了。
　　一生，我也都错了。

　　第二日伍言便要和沈青如离开，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团圆饭。
　　伍励见不见落桐，便问琬衿。琬衿道，玩得太疯了，吸了凉风，肚子疼呢，正在房间躺着。等一会我端进去给她吃。
　　伍家二老点了点头，示意起筷吃饭。

　　吃到一半，琬衿的神色有些怪异，用似乎是看戏的神色看着余下的人。
　　伍太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便厉声说，琬衿，好好吃饭，吃完了就端进去给落桐，在这里疯疯癫癫的成什么样子。
　　琬衿笑了，笑得停不下来，最终站起身来说，娘你也觉得我疯疯癫癫啊，其实我也觉得呢。七年了，你终于发现了。
　　伍太太把碗筷往桌上一拍，显然是动了气，王琬衿，你别得寸进尺！
　　琬衿没有答话，只是神色迷离地扫视着每一个人，最后微微晃着头问，怎么样，我给你们做的团圆饭可好吃？
　　伍言和伍励都被她的神色吓得不知所措，最终伍言答道，很好吃。
　　喔——琬衿拖长了声音笑着回答，好吃啊，原来下了毒药的饭也这么好吃啊。言罢便笑了起来，声音尖细完全不似平时温婉沉静的模样。

　　桌上的人神色一震，显然都很惊骇。
　　伍太太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伍励，你把琬衿给我——然而话还没说完，她便神色痛苦地按着肚子，缓缓坐了下来。
　　只见她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没再来得及说什么，便呻吟着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其余的人都被吓得呆若木鸡，最终还是伍言起身说，我去找大夫。
　　刚转身要走，便听琬衿说，何必呢，留在这大家死在一起多好啊。死在外面孤零零的，多难受啊。就像我，等了你七年，多难受啊。
　　伍言顿了顿，还是转身走了。

　　伍言刚踏出门，沈青如便也疼得跌坐在了地上。伍言焦急地回头扫了一眼，便拔腿跑了起来。谁知刚跑没几步，便已经步履轻浮蹒跚踉跄，最终再也站不稳，倒在了地上。
　　琬衿笑得诡异惊悚，笑着笑着也大口喘着气，似乎不能呼吸，渐渐失了力气，疼痛一点点侵占，天旋地转。在整个世界变成一片黑色之前，她看到这些陪了她七年毁了她一生的人，每一个都神色痛苦地呻吟着倒在了自己面前。

　　那么也算值得了吧。

　　伍言，若我们不能一起生活。
　　那便，谁都不要再生活了罢。

　　伍家一家人七零八落地倒了一地，面色都痛苦得有些变形。只有琬衿，却是带着鬼魅的笑。不知是嘲笑身边的这些人，还是嘲笑自己一生的疼痛。

　　隔了两个房间，落桐正坐在桌子前面，拿着毛笔认认真真地誊写她母亲找给她的一首词，她妈妈说，只要她写得漂亮，便准她去读书。
　　小姑娘面如桃粉，一笔一划地写着：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