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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池上瞑 短短的一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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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池上瞑】
成亲那日已是初冬,天气颇凉,树木的虬枝盘旋向着天空,仿佛一切都脆生生的,连伍家门前的那些锣鼓喧天和人声鼎沸,也都能坠到地上摔得粉碎。
琬衿的新娘服是穿的伍太太年轻时候的嫁衣,十分精致。盖头上是四角的和合二仙和鸳鸯戏水的底纹,穿着细密红底彩线凤纹祥云织锦,如意偏襟,同色大衫下摆,金色胚叶包边银色掐芽,缕银麒麟盘扣,元宝领。虽然胸前只一串寻常莲花金三事儿挂链,却也丝毫不显得寒酸。
琬衿蒙着盖头的发髻是凤尾如意髻,幸好常常的盖头遮住了,不然所有的宾客都能看到,虽然一身光鲜的衣服,然而头上却丝毫贵重的首饰都没有,只一副廉价珍珠耳坠和寻常的发簪插在头上。她低着头,被伍言接出花轿,一直盯着自己那双如意云头的樱桃色凤回头勾鞋,心里小鹿乱撞,被伍言握住的手指也汗涔涔的。
礼成,洞房。
短短的一瞬,便如此交付了一生。
一步一步,琬衿自己甚至也都不知道,究竟是要走向何方。
送琬衿进房的喜娘替她倒了一杯茶,说,先喝口水吧,新郎官进来还要等好一会呢,你先休息一会。
琬衿隔着盖头点了点头,坐到了床上。
待喜娘出了门,她才揭开盖头,到桌前喝了水,长舒一口气。
坐回床上,琬衿抬头看着窗外,晴空万里,阳光灿烂得刺得眼睛略略发痛,渐渐睁不开了,一切都美好得像是假的。
琬衿觉得有些累,便靠着床边,缓缓睡了过去。
梦里面是伍言,与她共同扯着红色绸缎,缓缓下拜。
伍言用低沉而稳重的声音对他说,此身似历茫茫海,一颗骊珠乍得时。
她笑得娇怯,其实这句话的意思也并不全懂,只是“骊珠”两个字是听过的,知道内在的含指,虽隔着盖头,还是掩不住笑容。
有时候即使在梦里,都不敢相信这样的梦,可以是确实的。
醒来的时候琬衿觉得颇为头痛,昏昏沉沉的,被张开眼睛肆无忌惮涌入的光线刺痛了双眼。滑过火红的鸳鸯帐,她的目光落在了躺在身边的人身上。
啊——!
琬衿失声尖叫起来,身边的人也懵懵懂懂晃了晃身子。
琬衿的心跳像是昨天在花轿里听到的锣鼓喧天,眼泪慢慢聚集在眼眶里模糊了整个世界,而倏忽间又滑落下来,所有的令人反胃的一切,还是那么清晰地摆在她眼前。
喜娘这时推门进来,对琬衿的表情没有丝毫的诧异,只是低头翻出了喜帕,依旧低着头捧了出去,根本没看床上的两人。
琬衿望着喜帕上的点点殷红,几乎无法呼吸,这一切,怎么会……怎么可能……
琬衿泪眼朦胧,一边抽噎着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可最终怎么也扣不上合欢扣,崩溃一般地撕开了衣裳的前襟伏在绣着龙凤呈祥的被子上,肝肠寸断地哭了起来。
这时身边的人也听到了雷动的哭声醒了过来,对着眼前的景象愣了一会,最终面露愧色,穿好衣裳顺手拿起凳子上的外套,给琬衿披在了身上。
琬衿一把扯开衣服扔到地上,回手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耳光,声音带着哭腔却仍铿锵有力。
——伍励,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