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门之恋》花吹

4、（四） 汤小琪看着

　　1999年6月

　　“啪”的一声，屋内灯亮了，汤小琪眯着眼睛才浑然发觉自己已经不知道呆坐了多久，刚下班回家的母亲关切地询问她是否是生了病，汤小琪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啦，你又瞎想了，只是刚才在想事情而已，都忘记做饭，这是几点了，晚上我是要上课的，糟了~~~~~”

　　汤小琪猛地跳了起来，母亲也急忙开始和她一起张罗着生火做饭，在狭窄的走廊里，母女俩一个淘米一个洗菜，“妈，晚上加个蛋汤喝吧”，汤小琪说着，利落地将鸡蛋打入碗里，搅拌起来。

　　饭桌上，汤小琪小心地将蛋汤递给母亲，可是她发现母亲抬手的姿势 ，有些怪异，她站起来翻开母亲的衣领，左肩上全是青紫，脖子附近的肌肤好象被晒得红肿，“妈，这是什么？你不要告诉打扫办公室和卫生间会有这样的伤```````” 汤小琪心疼地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没什么的，今天只是帮忙搬了点东西而已，你别激动，坐下来吃饭啦，不然上课是要迟到的，多不好呀，我等会找点药涂涂就好了。”母亲连忙安抚她，示意汤小琪看看桌上闹钟，已经快要六点半了，“等我回来，你要说清楚~~~~~” 汤小琪低头扒了几口饭，“碗我回来洗，你上好药，早点休息，别等门了。”

　　汤小琪飞跑出了家，心里难受不知该如何形容。她随着人流挤上了47路公交车，坐在车窗边的位置上，额头抵着玻璃。这是怎么了呢？母亲的伤似乎已经有几天了，可是粗心的她今天才发现，自从那天从学校回来之后，她总是觉得心神不灵，这么多年风平浪静的生活难道又要再生什么波澜了吗？不要了，千万不要，汤小琪闭上眼睛，真觉得身心的疲惫和无奈。

　　车子在傍晚拥挤的城市里，慢慢地挪动着。一站又一站，汤小琪觉得她的人生怎么没有可以休憩的小站呢？

　　在这个她读书生活的城市里，一切似乎是那样的亲切熟悉，可是又是那样的陌生冷漠，七年了吧，这样大的城市为什么不能给予她和母亲一点点的归属感呢？努力过了，可是还是一无所有。

　　汤小琪下了车，进了光明小学。

　　已经两年多了，这是汤小琪做得最久的一份工作了。在一所夜校里当专职老师，她兼任了很多课目和几种考试类别，所以从周一到周末几乎每天从早到晚都排满课程。今天她上的是会计从业资格考试中的财政法规课。

　　大学毕业最初的几年里，她一直向往的，那些灯红酒绿的摩天大楼里的工作，汤小琪也曾人模人样地穿着西装制服上过班，但是那越高不可攀的地方，越是藏污纳垢之地。会计师事务所、贸易公司~~~，想起那些丑陋的嘴脸还有那只肥厚的脏手，她的胃一阵阵地恶心。

　　夜校的工作虽然劳累，至少单纯干净多了。这几年来夜校读书充电的人越来越多，通过学习知识改变命运的真挚希望和美好向往，汤小琪将心比心是最能体会的了，所以她一直把这份工作看得很神圣，兢兢业业，不敢怠慢。

　　九点半的时候，教学结束了。汤小琪低着头整理书本和教案，学员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教室，不少熟悉亲切声音在经过她面前的时候响起，“再见了，小老师~~~~”，汤小琪哭笑不得的点头示意，心里嘀咕着一定要记得买双高跟鞋来穿，不再穿球鞋来上课了。

　　一个中年的学员走上前站在汤小琪的身旁，盯着汤小琪不放，“有什么问题吗？” 汤小琪微笑着看着这个学员，“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可以解答的``````”。那女人笑了，“小老师，你还没有结婚吧？我观察很久了，以我的经验来看，你好象也没有男朋友的，呵呵，你别笑我爱管闲事，真的，小老师，你人很好，脾气也不错，我有一个外甥是做计算机的，很有出息，你要是不介意，介绍你们见面认识一下，你不会拒绝吧。”

　　汤小琪脸上的笑已经收不回来了，僵住了~~~~~心里有些尴尬，那学员的话，引来了不少未走学员的关注，更要命的是一些都已经离开的人，还以为是要讲解什么重要的问题，也回头过来听，“你外甥，脾气好吗？”“高吗？长得如何呀？”“这年头房子最重要的啦，小老师，你不是我们本地人吧，要找个带房子的```````”

　　汤小琪被包围在一群女学员的中间，基本上她一句话也没有开口，头已经隐隐约约开始痛了。她不得不踮起脚了，高举双手，大声地说：“谢谢大家关心，很晚了，大家都早点回家吧，呵呵，我的事情我想还是私下里自己解决，大家的意思我都听明白，知道了，谢谢大家了``````”

　　真是比上课还累，汤小琪说完话，挤出了包围，人堆这也才跟着散开了。这时候，那中年的学员紧跟她，“小老师，你真的可以考虑的，这是我的联系电话，你觉得好就和我联系。”说完，那学员就塞给了一张纸片。

　　汤小琪坐在公车里，看着那张小纸片，无奈的笑了笑，这样的事情倒不是第一次才遇见，只是她还有爱人的能力吗？那样美好的事情，这些年她已经知道对她来说是一种奢望。单纯的爱，一心一意的爱，现在的她已经付不出了。

　　车靠站，乘客前门上，后门下。如果心也和公交车一样，在心里装一个人，再放一个人，也这么地容易就好了，可是装在心里的爱人即使不在了，还有影子留在那。

　　“爱人”想到这个名词，汤小琪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伸手想推开车窗将那张纸片抛出窗外，一开车窗人就愣住了，她没有想到她能这样不期然地看到经常在她脑海里出没的眼睛，依然```````

　　“琪琪```````”汤小琪看着依然追着公交车跑着，叫着```````她不敢应声，连忙把身子躲进了车里，她心乱如麻，为什么要躲？汤小琪马上又探出身去看，可是已经没有依然的影子了，“我又当了一回缩头乌龟了~~~”汤小琪暗暗地责备自己。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汤小琪看着幽深的小巷，月光下泛着盈盈水光散发着气味的污水，还有巷口许久没有人来处理的垃圾，租住在这样的地方就是她所能给母亲的幸福吗？还有母亲身上的伤``````也许结婚未尝不是一个契机，如果她没有办法给母亲幸福，那就用她的幸福来换取好了，汤小琪看着刚才她一直抓在手里的纸片，“那就试一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