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惊鸿照影来》包十一

5、第5章 休息片刻，

　　休息片刻，夏照影与小石头继续打马南行。约摸一盏茶的功夫，便行至江南大都市临安。

　　临安是全国水运交通要津，四方客商云集，店铺商贩繁盛。二人皆是少年心性，当下牵着马儿到处乱看。

　　大街拐角处恰有一处青楼乐坊，琴声铮铮，红纱缥缈。夏照影瞥见二楼楼台上，靠着个身穿桃红锦袄，外罩碧绿滚边貂裘的年轻女子，正向下闲眺。

　　夏照影见那一身装扮实在扎眼，不由得笑了笑。那女子恰与她眼光相遇，不由自主也回以嫣然一笑。

　　只是这一晃神的功夫，却不见了小石头。

　　这臭小子。夏照影心骂一句，抬足欲行。忽然一人拦在面前，冲她笑嘻嘻作了个揖。

　　“这位小爷。我们彩蝶姑娘见小爷面善得很，特命小人请您进去坐坐，喝杯香茶。” 龟奴打扮的男子呈上一张粉红香笺。

　　“没空。”夏照影不耐地回绝。

　　“不过一杯茶而已嘛。”鬼奴继续陪着笑脸，“我们彩蝶姑娘可是临安出了名的美人儿。小爷，您可千万赏脸。”

　　“美人？”夏照影似笑非笑地盯着龟奴，缓缓道，“她有我好看么？”

　　“……”龟奴顿时哑住，脸色青了又青白了又白。

　　夏照影冲龟奴拱拱手，沿着街边冒热气儿的摊儿一路寻去，果然见到一袭蓝衫牵着马儿杵在一处摊儿前，一动不动。

　　正是小石头。

　　“瞧你馋成这样，不就是馄饨么。” 夏照影凑到摊前。

　　小石头转过头，不好意思讪笑。

　　夏照影莞尔，伸手进怀去取荷包，却一下子愣住。

　　“别看了，走吧。”夏照影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拍拍小石头，自顾前行。

　　小石头亦步亦趋跟在后面，隐隐约约觉得自家小姐有事烦恼。

　　“小石头，你说人少吃一两顿饭会不会死？”夏照影顿住身，认真地盯着小石头。

　　“自然不会。”

　　“那在城隍庙睡一晚也不会死吧？”

　　“当然。”

　　“既然死不了，就不是性命攸关的大事，而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喽。”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

　　“那么，有件小事，不妨告诉你。唔——我把荷包赔给茶棚了。”

　　“啊？！”

　　接下来的路程，小石头走得十分忧郁。

　　“好啦，那不过是最坏的打算。我这不是在想办法么？”夏照影拍拍小石头，故作轻松。

　　“能有什么办法？”小石头沮丧地咕哝。

　　办法。只要想，便会有。

　　大街正中，不晓得是哪家大户出手阔绰，搭台请了个戏班子。正咿咿呀呀唱着「董永遇仙记」中董永卖身葬父的桥段。

　　“喏，这不就是现成的法子么？”夏照影戳戳小石头，笑容狡黠。

　　一盏茶后，小石头依命系好马儿，用木炭在块烂木牌上写了「讨钱葬亲」四个大字，挂在脖子上。

　　“记住，哭得凄惨些。”夏照影抖开破草席，一边提醒。

　　趁无人注意，她俐落地往破草席上一躺，掏出锦帕搭在脸上。锦帕下的起伏渐弱，稍顷，呼吸已细不可闻。

　　睡则气以耳出，名龟息。

　　进入「龟息之境」后，人能长久不动，呼吸弱不可查，惟有体温如常。

　　这本是道家一本养生疗伤的上乘内功，夏照影无意中习得，却不识其中妙处，权用着装死戏耍了小石头几次。待石头长了记性，便又觉得无趣。不想此时又派上了用场。

　　一切准备妥当。

　　小石头清了清喉咙，深吸一口气，扯起嗓门大声嚎啕起来。

　　“我可怜的弟弟哟~~你死得好惨啊！”

　　字正腔圆、中气十足的哀嚎声，在这吴侬软语之地格外突兀。

　　渐渐有路人靠拢，指指点点，啧啧议论。

　　“哥哥没用，连薄棺都不能为你置上一副~~” 小石头捶胸，涕泪横飞。

　　几个围观妇人唏嘘长叹不已，抬袖擦擦眼角，扔下几枚铜板。

　　小石头嚎得愈发响亮起来。

　　“小姐，你瞧他哭得好生可怜。”人群中，一个清秀小鬟眼中依稀含有泪光。

　　小鬟身旁的少女却微蹙了眉，上前几步。

　　小石头闻声抬头，只见面前立着个十五六岁年纪的纤弱少女，素袍玉簪，风华淡雅。饶是他见惯了自家小姐那般出挑的人物，也不由得呆了一呆。

　　少女却不看小石头，只盯着一旁的「尸体」。清透的目光中带着二分疑惑三分思索五分了然。

　　“如此这般，的确有些可怜。”少女感叹。语调淡然，没有丝毫的怜悯。

　　没来由地，小石头一阵心虚。

　　少女却从袖中取出个钱袋，轻轻放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