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有价》黄红杏

7、第7章

　　他走远了。
　　鞠昙花松了口气，向柳影走来。
　　韩柳曾经告诉过她，他的“前世渊源”给了他一道感情的诅咒：今生无爱。
　　一爱，便心神俱散。
　　她后来才明白，为什么他敢和她在一起，那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爱过她。
　　如果他就是与柳影前生相约来世再续前缘的人，那么，他不得不爱。
　　“你要找的人，就是他。”鞠昙花说。
　　柳影道：“他的确对我的绣花鞋有反应，但是，为什么你这么肯定呢？”
　　鞠昙花握住柳影带着琉璃珠链的手，说：“就凭这个。”
　　柳影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满脸疑惑。
　　鞠昙花道：“他有一条与你这条一模一样的链子，这条链子，代表他的前生。”
　　柳影听鞠昙花解释过后，双眉不觉紧蹙。
　　鞠昙花没有注意到柳影表情的变化，径自道：“只要他拿出链子来和你的对一下，就可以确定，他前生是不是你夫君。”
　　柳影不再言语，她知道，纵使希望再渺茫，她也会一试。
　　纵使，这次已经是最后机会。

　　鞠昙花把脸埋进臂弯，耳边是周璇的《何日君再来》。音符在室内轻快跳动，陪伴孤独的店掌柜。
　　“怨恨”情绪已经满了半瓶子，增加的速度很慢，她有时候会静静地盯着瓶子，看情绪是如何充满一瓶子的。但是，她往往看了半天，都没有半点变化，倦意，却袭来了。
　　店主人有一次来过，和她一样，关注“怨恨”情绪的充满程度。他似乎不大满意，却没有从他脸上看出端倪来。他匆匆地来一趟，又悄悄地走了。
　　她也许没注意到，他走了，却在门缝里看了她一眼，深深地、充满担忧地。
　　她依然是这样，每天的客人零星几个，她懒懒地招待。然后，在看到柳影的时候，倏然提起精神来。
　　柳影今天穿了袭浅紫色的旗袍，优雅恬静，少了穿雪白旗袍的幽怨，竟别有风情。
　　鞠昙花拉着她的手，询问道：“你有没有再和他见过面？有没有和他交谈过？”声调向上，有点打探的味道。
　　柳影抿唇一笑，道：“我和他见过面，交谈过……几句。”
　　鞠昙花溢发兴奋：“那，距离相认不远了？”
　　柳影还是轻笑，道：“我很想和他相认，但是，不得要领。”
　　“我知道的，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有一天，你们是要拿出琉璃链相认的。”鞠昙花想像着那一刻，心内泛起一股不明的滋味，她想，也许，是快意，也许，是满足，也许，是痛快。也许，是痛心。
　　柳影也没想到，会再遇上他。
　　上次湖心亭偶然一遇，她以为他不会记得她。
　　但是，他记得。
　　一刹那的熟悉，也许是因为当年的情感累积。不知过了多少年，沉淀下难忘的记忆。
　　从大帅府出来，他看到她，心下竟掠过片刻的清凉。
　　她停住脚步，看向他，微有怔忡。
　　他想，或许可以向她打个招呼。
　　“我们，是不是见过？”他说。
　　她抿了抿唇，点了一下头，道：“对，上次……湖心亭。”他记得吗？
　　他作出恍然的样子，道：“是的，我记起来了！”
　　如果他记起的，是本该属于他俩前生的记忆，那有多好？柳影如是想。

　　她这两天在休业盘点。
　　原来“快乐”还有很多，“喜悦”也是最多的，还有“轻松”、“愉快”，这些销量最好，却也是库存最多的。
　　她在找一种情绪，却怎么也找不着。
　　那是“勇敢”。
　　如果可以，她想送给柳影“勇敢”情绪。
　　她想要柳影有勇气向韩柳迈出一步。她再看不得柳影迟疑，她知道他在这个小城停留的时间不会很长。她不能错失这个机会。
　　她翻箱倒柜地找，还是没能找到。
　　“即使给你找到了，又如何呢？”店主人在她旁边说。
　　鞠昙花看了他一眼，擦了擦额上的汗，说：“那，也不能找不到。你，不要让我赔啊？我的工钱不能让你这样扣掉！”
　　店主人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淡淡道：“或者你始终没找到，那，你又会怎样做呢？”
　　鞠昙花闻言，呆住了。
　　当她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只看到店主人的背影，慢慢远去。
　　找到和找不到，她的决定都一样。
　　要柳影爱，也要韩柳爱。只有爱，才能摧毁他。

　　韩柳看着眼前的夜明珠，这莹白光亮的稀世宝物，没想到竟然有人会拒绝，这位洛原林大帅，不是有名的敛财高手吗，怎么舍得把到手的夜明珠给送回来？
　　如果这次不能把洛大帅好好笼络，那么，就等于无功而返。
　　他想，人总是会有弱点，洛大帅的弱点是什么呢？
　　他走到窗前，看到园子外的一株桃花树，点点桃红，娇艳撩人。
　　他不禁想起数天前在湖心亭里遇见的那位女子，她脚上的绣花鞋碎花雅致，比起眼前的桃花，更显动人。
　　不觉有所触动，美妙的不是眼前的景物，而是回忆。
　　鞠昙花，永远是他回忆中的一部分。
　　犹记当初，她绣的一方锦帕，正是这种花卉，花朵有序分散，清丽秀雅。
　　只是，当鲜血染透锦帕，他们之间情份亦止于顷刻。
　　但是，他不会忘记新婚之夜，她柔情流转的双眸。
　　龙凤烛火摇曳，燃烧着属于他们的喜庆，当最后一滴烛泪流尽，他知道幸福将离他们彼此远去。血腥的计划，一天比一天接近。

　　“勇敢”情绪虽然没有找到，但柳影似乎已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我要和他相认。”她说。
　　鞠昙花激动得几乎热泪盈眶。她握住柳影的手，道：“你真的想清楚了？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有心理准备？”
　　柳影点了点头。
　　鞠昙花因此而一夜未眠。她知道，过了明天，她的复仇计划就可以实现了！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吸进“怨恨”情绪了，如店主人所言，为了使“怨恨”充足，她尽量不去提起怨恨的情绪，但是，怨恨没有，她却有那么一点迷惘。
　　迷惘，没有了怨恨，她用什么来支撑对他的恨？
　　走到店内，她的眼光在瓶子标签上扫来扫去，她双手握成了拳，片刻，又放松开来，抬起手紧紧地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那儿，正隐隐作疼。
　　竟没有任何一种情绪足以让她理所当然地恨一个人。
　　当她把爱推近他，她却失去了恨。

　　柳影知道，她的出现对于他来说，是唐突的。
　　他的驿馆很安静，静得可以让她听到自己的心跳。
　　“少爷，有客人来访。”门房向他通报。他回头看到来访的人竟是她，不觉愕然。
　　她向他欠了欠身，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无从开口。
　　韩柳道：“请问你是？”
　　柳影想告诉自己的名字，却下意识地拿出了琉璃珠链，放在手心，向他递来。
　　他看到这串琉璃珠链，脸上渐渐蒙上一层黯淡，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看向她，朝她露出了一个笑意。

作者有话说

　　许久以前的旧作，纯粹自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