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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拾 病香素雪 拾 病香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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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病香素雪
弥勒和陆玄霄一夜未归,玄霄从不会连招呼都不打便失踪这么久。我在担忧与疼痛中一夜辗转,索性天刚拂晓便起身了。
其实,辗转还有一个理由:苏衡。
推门出房,淡淡冷风好似纸鸢长尾,我虽只穿袭衣,可是眼前景色让我把寒冷抛于脑后。
穿云峰大雪苍茫,雾松沆砀,深山静谧,天、地、云、山,上下一白。拂晓的天际泛起一层柔红,晨光是金红色的,将向阳的雪映得刺眼。我不敢大声呼吸,鼻翼下的呵气闪着微弱的光,如雪花化成的玉霜蝶翅膀上抖落的粉尘,这景太静,玉尘落地会有声。
屋旁有几枝梅,红白交杂,红色艳如殷血欲滴,又如一丛炽热燎火,白色也褪尽了一惯的内敛贤秀,落雪在上,绒绒,仿佛是幽野银狐风流于此的痕迹。
又行了几步,我看到了一座琉璃宝寺。寺庙在前面的小山头上,金瓦琉璃,素壁雕窗,雪沫缠腰。这座小寺更教我忘记伤痛与寒冷,不由自主地向其走去。
大约花了半个时辰,我才走到寺前,寺门紧闭,一块题有"衣芰寺"的匾挂在门的正上方。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这里会住着怎样一位堪破生死红尘的僧人呢。
突然,我感到后脑阵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伴着一阵莫名的馨香醒来,我已置身寺内。这间禅房不小,却是香雾缭绕。无窗,一盏烛弱弱摇曳,病焰颤颤。
香雾的另一端有人斜倚兰榻。
那是个少年,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发如瀑,却是雪白。雾太浓,我看不清他的样貌,只觉他周身无力,似乎十分虚弱,那肤白得病惫,在烛色中几乎变成透明的一层蝉翼。
"宝枕雨落春梦去,残烛碧寒龙脑冻。公子可是醒了"他的声音稚嫩又小心翼翼,难道,这少年就是衣芰寺的主人
"这位小公子,江某是如何来此"
"是那恶僧送公子进来,"少年把玩着自己的如雪长发,"公子莫非是教主的情人"
"教主"
"讽世教主。"他的声音中夹了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颤抖。
"啊,不是不是。本人江漱玉,映莲宫的,公子呢"这少年不会是老变态的娈童吧,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九歌。"他在朦朦香雾中闭上双眼,似是累了。
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上几处大伤已裂开,我"嘶"了声,决定不去看湛出了多少血。扶墙走向兰榻,我看到了少年的脸。
他长得很媚气,一对春山嗔蹙,好似碧水轻涟。九歌是翠烟幻影中的虚幻,是塞外春花,江南小雪,等闲吹口气就散了。
"小公子"我试探着接近他。
"叫九歌便好。"
"唔...嗯,九歌。"
"什么事"
"我来这里多久了,怎么才能出去呀"
九歌睁开一双星眸,仍倚在床槛上,道:"公子来这里少说有半日了,恶僧携你来此,他不回来你是走不得的。如你所见,这禅房无窗,而门,是开在佛像下的。我身体如此,公子又身负重伤,无人能将禅门打开。"
我心头一凉,一定是秃驴空智在报复我。"九歌,那你是如何进来的莫非也是被空..."
"非也,我让他建这衣芰寺,是他亲自送我进来。"
"他"
"教主。"
"哦..."慢着!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那你吃什么"这少年长得非仙即妖,像是靠清露解饥渴的蝉。
"他安排仆人服侍我,只不过三日前,恶僧杀了我的仆人。"
天,这么说,九歌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而且若空智不回来,我也没的吃,估计我们俩就被活活饿死了。
九歌微笑:"公子饿了可以吃香料,这香饼里有藕粉。
"你为什么要住在这儿,和讽世过富贵荣华的日子不好吗"我也倚着床槛坐到地上,衣衫太薄,万幸这禅房寒气不重。
"九歌可受不住,"少年叹道,"他总是想着一个人。"
"谁呀"有这么一个美少年陪伴,讽世还花心,那他看上的那位得好看成啥样啊...好看的...莫非是苏衡!
"那人是江漱玉。"
我怔往,讽世品位够差。看着九歌那惹人怜爱的小眼神,我迅速转移了话题:"九歌你住这多久了"
"有三年了。"
三年那我和讽世已认识至少三年了,难道他与我的过去有关
"这三年来,我刺血抄经,燃指供佛,佛却告诉我,我的经历并非一枕南柯,所以我愁白了头。"九歌无奈一笑,"我不许他来看我,可却日夜思念他。红尘这东西,还真是堪不破。"
"也是。以前常听玄霄哥哼哼一个曲子,你要不要听"
九歌点点头,俨然单纯如画。
"三月柳如眉,四月桃花醉。
千杯酒扶头,饮不尽相思味。
君不见 比翼鸟强分比翼君不见连理枝空斩连理。
火树银花烟花烫,珠帘移去皎月离。
剑锋提灯怀入骨,柳絮粉蝶化尘土。
万觞愁绪纵香泪,送君千里料峭路。
不过,终须一行,只剩,一别,一叹息。
数往昔,尽散千年尘嚣,
阡陌红尘只几人逍遥。
弹断花筝,指血染商弦。
只道是,
待君归来时,共饮长生酒。"
九歌的泪湿了一袖,连我,也莫名落泪。
其实,昏迷的时候,我作了一个梦。
梦中红莲满池妖娆,香露氤氲,一素衣男子往我扇上题了"莲心怀玉"这四个字。挺拔豪放又不失清丽温婉,弯折之处尽付力道,意味却如仙似幻柔肠百转。这与我扇上的字一模一样。
他是谁我无从得知,他的脸我也无法看清,但一切,都勾人心酸。
九歌爱着讽世,这没什么大逆不道,爱就爱了,管他世事无常还是岁月荏苒。他的泪是为着讽世,颗颗泣珠。
那我的泪又是为谁?
那梦里的人?还是,那一水莲花。
“江公子蛮有闲情雅致的,命悬一线还有心思唱曲儿。”空智不知何时自那佛像下的门进了禅房,我忍痛起身,护住九歌。照影剑不在手上,我从怀中抽出从不离身的折扇。
题有“莲心怀玉”的折扇。
扇骨冰寒,半块碎玉坠子不安地摇晃着,惨淡的玉色在烛影摇红中忐忐忑忑。
“二位不必担心,老僧只是想用二位换映莲孤弦一件宝贝。”
“死秃驴,大爷我不过是借了个映莲宫的名号,用大爷我能换来横宫主一睨就不错了,而他,”我指指九歌,“他这么个病秧子能结出什么果来?”
空智狂妄地笑了,道:“扇公子说笑了,在江湖上混长了的人都知道你与映莲宫的渊源,至于这位小兔儿爷,哼哼...”
我与映莲宫的渊源?怪不得苏横他们对我不一般。
“那你想要什么?”
“《折花令》。玄冥亡后,这邪功不是落入映莲宫便是孤弦教。”
“你不是对外宣称《折花令》在少林么,还以此为筹码主持了武林大会。空智,身为少林掌门方丈,你怎么如此...”虽是早已料到的事,但我实在无法接受,武林第一门派竟有这般腐臭的本质。
“我并不是空智本人。”
“他不是空智方丈,他是空性。”之前一直一语不发的九歌开口,“空智方丈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已经圆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