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缮形司》玹洛

4、三人行（一）

　　翌日清晨，我难得起了个大早，用雨前龙井泡了壶敬师茶，又做了几碟小点，恭敬地候在花厅。约摸一盏茶的时间后，十二位师兄才到齐，傅洛晚了几步才到。斟了十二杯七分满的茶后，又拿玉杯斟上杯九分满的茶。双手奉至傅洛面前，“师尊，弟子祁琯乐敬茶。谢师尊教诲。”

　　傅洛笑眯眯地点头，捋了捋胡子，接过尝了一口，“不错。”

　　便叫我向十二位师兄敬茶，第二杯茶当敬大师兄白玦。乖乖奉上，“大哥请用。”

　　“嗯，十三妹。”白玦微笑，用茶盖撇开茶面上的叶子，微抿一口，“唇齿留香。”

　　~^皿^~“大哥夸赞了。”

　　第三杯则要敬与云琰师兄，“二哥用茶。”

　　“多谢十三妹。”云琰师兄品一口茶，“手艺日益见长。”

　　~^皿^~~^皿^~“二哥赞誉。”

　　……很快便到了凌珺卿，本仙人脸红心跳扭捏半天，好不容易稳住心情，双手颤巍巍送上，“六、六哥请、用茶。”

　　凌珺卿双手接过瓷杯，我的手却颤抖不止，像是与托盘长在了一起，紧紧扣住托盘不松手。他也只得暗自用力，硬将托盘从我手中掰下来。

　　略略喝下一口，他说道：“雨前龙井。茶水味道恰到好处。”动作流畅自如。

　　“咳，对…”我呆滞地点头。激动的小心脏终于消停了一会儿，跳动速度终于不再那么急促。

　　余光刚好瞥到何玚兮用玉折扇掩唇，目光掩不住的笑意。

　　一个凌厉的眼刀狠狠地飞过去！！！

　　何玚兮立刻……笑得更欢了……

　　我赶忙安慰自己，勿怒，勿怒！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且不可在凌师兄面前失了仪态。

　　等我笑眯眯端着托盘向何玚兮敬茶时，他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正闪着促狭的光芒。笑意藏都藏不住。

　　哼！你就得意地笑吧！待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 ~_^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垂目，声音甜得赛过蜜糖。“八哥儿~喝茶哦~”说完我先抖了一抖。

　　何玚兮手一滑，瓷杯差点飞岀。

　　在座的师兄们都哄笑出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我又没有说过我是君子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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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临近未时，我都会准时带上干果、瓜子和些许蜜饯前往竹卷堂。缘何咧？每日未牌，我们都要去听六哥讲道法。

　　虽说我甚烦听这些无趣的事物，但为了六哥这课也终是逃不得的。可要真是一本正经正襟危坐的听，也甚是乏味。只得带些零嘴，无事时便在桌下剥来吃。

　　今日抓了些五香瓜子和些糖炒油栗，又拿了几块赤豆糕、萝卜糕，一并拿油纸包着放进袖管。取来青布包把经卷装进去，又往香炉里投了几块伽南香。从衣物中找出件灰色松鼠毛皮长披风系上，等一切收拾妥当，这才撑了把紫竹伞推门出去。

　　这几日连日大雪，现今雪还没停，地上却早积了半人高的积雪。踩起来咯吱咯吱的响。门外已是白茫茫的一片。远处的针叶和忍冬披着厚厚的雪衣，银装素裹，煞是好看。歇脚的四角瓦亭上堆了一拃厚的雪，连四角上挂的宫灯都似镀上了一层银边。向门口堆成的“凌氏雪球”道了别，这才打开伞走进雪中。

　　何谓“凌氏雪球”也？乃为本仙人一时兴起，欲为凌师兄刻一副冰雕。却着实是天资愚钝，费尽力气堆了个大雪球，只恐堆岀一个“四不象”毁了凌师兄的形象，堆完雪球便悻悻作罢。起名曰“凌氏雪球”。

　　四哥孟瑜凡孟四师兄早就等在不远处，快步走过去，他眉毛上早就全是亮晶晶的冰渣子，唔，白眉大侠……

　　他接过我手中的伞，“冷么？”

　　“不，不是非常冷。还好。”

　　“唔…那就好。”孟四哥点头，双眼又迷蒙起来，道：“今日甚冷，不走路去吧？”

　　“也好。可那怎么去？”

　　孟四哥微笑，低念了句，“竹卷堂。”

　　转瞬之间，四处纷飞的雪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竟已身处竹卷堂中。瞬间转移！

　　我转过身，正要向四哥道谢，却发现他已不见了。抬眼一看，缘是又趴在桌上睡了。只得叹了一声气，谁叫咱这四哥为人平正，性格温和，唯一的短处便是嗜睡，每日至少要睡足九个时辰。

　　赶紧合起伞，慢吞吞地滚回到我的垫子上去。把青布包塞进桌肚，又把瓷笔架山放好，摆上墨盒，取了支墨柱慢慢地磨。见凌六师兄还没到，我忍不住伸手戳戳前头的七师兄祝珣，“七哥七哥，什么时辰了？课怎么还不开？”

　　一身雪衣的少年放下手中的书卷却并未开口，只是将右手伸到我面前。眉梢微挑，水色流转的双眸盯着我。

　　默默地将两块赤豆糕放在他掌心，祝珣优雅地、从容地、淡定地吃完，还舔了舔唇边的碎屑，这才缓缓开口，“还差一刻到未牌，不过今日不讲道法，六哥被请去天上讲经，约摸半月后方回。”

　　“啊？那岂不是要有半月见不到六哥了？”

　　“嗯呐。”祝珣点头，“今日这赤豆糕有些偏甜，下次记得少放些糖粉。”

　　“哦。”我兴致缺缺地点头。想起得有半月见不到六哥，连素日最爱的油栗放进嘴里竟也味如嚼蜡。

　　一旁的何玚兮摇着折扇靠近，“油栗？”

　　“嗯。要吃吗？”我扔过去三颗。何玚兮用折扇一接，三颗圆嘟嘟的油栗稳稳地落在扇面上。

　　他伸手剥壳，将三颗栗子喂给了他桌上鸟笼里的小乖。

　　“后日凡间有花灯会，要不要下界逛逛。”祝珣提议。

　　“好啊！”我双手赞成。

　　何玚兮轻笑，“也好，顺道收几个弟子上山。近日鬼族异动，免不了又要打几场硬仗，多留些人在山上总是好的。”

　　“是。”祝珣点头。

　　何玚兮目光扫过我，“收拾些行装，后日下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