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缮形司》玹洛

3、 入山拜师（下）

　　第三章
　　等我晃晃悠悠到山顶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上山途中，幻术召岀的几只小妖都被天蚕蛹隔绝在外，根本构不成威胁。但这天蚕蛹到底是防御系宝物，速度当然不是强项，结果等我登上山顶时，竟然发现何玚兮正拿着折扇坐在楠木太师椅上品茶，旁边几个貌美仙娥正为他束发。

　　银簪缓缓穿过银色的发冠，再带上银色镶墨玉的护额。粉衣仙娥这才退下，何玚兮食指微屈，几个妙龄女子便变成了几张符纸。

　　见了我和凌珺卿，他微笑着放下茶杯，拢了袖子说道：“三师兄，十三。”

　　凌珺卿点头：“几时回来的？”

　　“约摸两柱香前。”

　　我惊讶地看向何玚兮。

　　“不错，比上次还要快些。”凌珺卿称赞道。

　　何玚兮更加得意，瞥过我，“谦虚”道，“也并未多快，只是刚又顺便沐浴了。”

　　我的嘴巴张得更大，何玚兮得意的神色更甚，眉梢都似有些上扬。

　　他八成是误认了事，否然他绝不会露出这等表情。我急忙向他解释，“我想说…八师兄竟在、荒郊野外，沐浴更衣，心胸确是…呃狂放、不羁…”

　　何玚兮粉嫩的小脸青了，绿了，紫了，黑了…颜色变幻，闪烁不停，煞是好看。

　　我忽然想起儿时生辰，我缠着乳母到凡界游玩时人间的天桥杂耍。其中的变脸甚是有趣。我估摸着，若有一日，何玚兮不幸流落凡尘，单靠这一变脸绝技养家糊口不成问题。

　　凌珺卿忍笑开口：“我们需快些，时辰并不早了。”

　　我急忙点头哈腰，连声说是。

　　于是一行三人又招了朵云彩前往凌云殿。说来也怪，此次我恐高的病症竟好了，之后便再未复发。

　　到了凌云殿前，三师兄苏玘早已等候多时。见我下来，微笑道，“一路安好？”

　　我赶忙弯腰作揖，答道：“承蒙三师兄挂念，一路无恙。”当然，除了魔族的丑大叔。

　　“那是否仍恐惧高处？”

　　“好多了。已不再恐高。”

　　“嗯，这样便极好。”苏玘点头。

　　凌珺卿和何玚兮也拱手道：“三师兄。”

　　“嗯，两位师弟护送有功，辛苦了。”苏玘目光扫过凌珺卿，“六师弟，你过来，我有些话要与你说。十三师妹、八师弟，随我来。”

　　“是。”凌珺卿答道，几步走到与苏玘师兄并排的位置，白衣白袍潇洒脱凡。

　　我又是一阵晕眩，父神缘何如此偏爱于凌珺卿，赐他满腹书华，气质温润如玉；又生得一张好皮相，桃花眼，点绛唇，脱尘俊朗的眉目间，说不岀的儒雅。啊啊啊！！！我要晕厥了！！！

　　正当我叹恨于父神的不公时，一缕竹香钻入我的鼻尖，我偏过头，何玚兮墨色的双眸清澈无比。

　　唉！又是一个父神偏爱的人！

　　他压低声音问道，“白玦前几日不是教你如何行礼以及拜师时应如何做、如何说么？今日是否还记得起？”

　　“记得记得！”我连连点头，同样压低声问他，“你竟敢直呼大师兄名讳？”

　　白玦，字久翊。缮形天尊傅洛座下大弟子。性温和，颇受众师弟尊敬。几乎无人敢直呼其姓名，最多会称其“白玦师兄”。

　　“你不说谁会知道？”何玚兮挑眉，“对了，你看我这一身如何？”

　　我抬眼，他换上了一身玄色长袍，暗银色龙纹隐隐闪着光芒，腰间佩一条墨青腰带，显得身形更为修长。长发用发冠束起，银色护额上墨色的玉石泛着温润的光泽。实属一只祸国殃民的蓝颜祸水。心中大呼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却只得说道，“俊美非凡。可以去做面首了。”

　　何玚兮脸色霎时又变得缤纷起来，终日聒噪不止的薄唇也终于有了一时的安宁。一路上未再与我进行交谈。

　　有幸能得一路清静，本天姥心中甚是欢喜。

　　随着三师兄一路走上凌云殿，淡淡云雾弥漫在殿堂周围，走过九百九十九级汉白玉石阶，这才到了殿堂门口。大师兄白玦正候在殿前，素色衣袍极为飘逸。见我来到，按昨日排练过的语句问道，“殿前者可是天姥族的忘尘天姥？”

　　我拱手答曰：“正是在下。”

　　“喜。你已通过磨练，已是我师尊缮形天尊门下的第十三个弟子。请进大殿行拜师礼。”白玦唇角轻扬，水墨般的眉目间微微含笑。

　　“是。”

　　“吱——呀——”两扇巨大而沉重的紫檀雕花木门应声打开，两个身着青衣小弟子从门后出现，支好门后，双手合十，向我作揖，稚嫩的童声清脆：“请。”

　　“多谢。”我回礼。直起身后提着衣角跨过一尺高的门槛，当我从白玦身旁经过时，耳边传来极为缥缈的一声“恭喜。十三师妹。”我侧目，正对上白玦带笑的双目。

　　传音术啊。

　　我也冲他微笑，小声说，“同喜啊！白玦大师兄！”没办法，谁让咱不会传音术这等高超法术…

　　嗯。快些进殿吧。他点头。

　　“哦哦哦…”我赶忙转回头，跨入大殿。

　　对于白玦师兄，他带给我的感觉就像家人，当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我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便与他熟识。他的身上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不像凌珺卿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王者气息。而是带给我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不过我也极为诧异，玦，意为有缺口的玉。可，那么完美的白玦师兄怎么会有缺点呢？

　　很快我便没了诧异的心情，凌云殿中的肃穆让我也谨慎起来。能照出人影的墨黑理石地面，一条约么十三丈长，十尺宽的红绸从殿中高台上傅洛的豪华单人白玉座开始铺起，铺过九级玉阶，直铺到门槛前约一寸处。红绸两旁各十二张锦云软垫，每个垫前一张红木矮几。傅洛右手侧的十二张软垫上分别坐着十二位品阶较高的仙者，左边则是我的十二位师兄。此刻宾主都已到齐，一旁监礼的白玦师兄便吩咐青衣童子取来天池水，请大司命为我洗礼。

　　冰冷纯净的天池水轻轻点在我的额头。大司命又为我祝贺词。受洗后，其余仙家也纷纷向我祝贺词。

　　接着便是收徒。傅洛先是大夸特夸我天资聪颖，仙骨奇精，便收我为徒；又说他要历劫，所以我是他的收关弟子。然后又要赐教，对我说了一长串什么尊敬师长、关爱师弟、团结友爱才能使缮形司发展得更快更高更强…我点头如啄米，唯唯连声。

　　最后则是赐号赐法器。傅天尊座下弟子名中第二个字均为玉或玉器。我便名唤琯乐。

　　法器是一根银色权杖。杖柄用羊脂白玉雕成镂空，握上去凉凉的，质感很好，很舒服。权杖顶端，十三粒白色半透明的琥珀围绕一支尖尖的冰凌——九夜玄冰盘旋而上。地府最为阴暗的角落，奈何桥下奔涌的三途河，沉默了亿个夜晚的黄泉水。和着亡灵凄厉的叫声，彻骨冰凉的泪水而凝成的九夜玄冰。竟与天池水一样的纯净透明，一样的寒意逼人。

　　只是煞气太重。

　　知道缮形司赐的法器一向古怪，却不知竟古怪至此等地步。煞气如此之重，竟不怕折了我的寿么？

　　傅洛只道煞气重是以邪攻邪，乃防身必备。

　　他就不怕我被自己防死？

　　果真是我这个青天大白日读不懂他那个漫漫长夜的煤炭黑呀！

　　这便算是拜完师了。各仙家开始赠我礼，大、少司命赠的咒魂笔、祝愿书，食神赠的五味大金碗，百花仙子的百花露，嫦娥仙子怀中玉兔捣的长生不老药，吴刚送的袖珍盆栽月桂树，西龙王送的深海大珍珠串，众织女送的七彩霓裳羽衣……

　　礼物多的抱不住，鞠躬鞠得腰都快断掉，这才得空，拜师礼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