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二篇 那条街 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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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那条街
今日，节气大雪。
齐羽出来的时候天气挺冷。他收到消息，得知吴三省最近要出手一件龙脊背，齐羽向来眼馋好东西，特地从长沙赶到杭州凑凑热闹，看这件东西到底值多少斤两。
距离他下榻的地方不远有一条街，地面铺青石板砖，两侧是住人的矮墙宅子。这条街不长，来回走一趟也用不上一盏茶功夫。街两沿摆着一处接一处流动摊点，衣食杂物皆有售之，来的人多了，小街显得十分热闹。
街头有个捏面人的，老板手很巧，指头揪下一团团彩色湿面，揉揉搓搓再用些竹签铁丝之类配件，转眼就做成一个个五颜六色，栩栩如生的面人，插在木架子上分外讨人喜欢。一群孩子围着看得入迷，眼皮都舍不得眨一下。
齐羽注意到其中一个小孩儿，他看上去不过四五岁年纪，穿着短短的袄子，鼻子和耳朵冻得通红。齐羽记忆力好，他两年前见过这个孩子，小孩儿长得快，两年来变了不少，但他还是很快就认了出来——这不是平三门吴家那个金贵的小太爷么。
齐羽四下一看，附近竟见不到其他吴家人，这小孩是孤身一人在这里。他有些好奇，走过来将吴家那小孩儿牵出人堆，蹲下问：“吴邪，是吧，还认识我吗？”
小孩儿一双眼睛黑白分明，认真的瞧了他一会，歪头想了想，那表情分明是记不起来了。齐羽笑了一下，说：“我是你齐叔，你三叔的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家里大人呢？”
吴邪说：“三叔家里来客人，把我捆在树上，不让我出去，可我想出来玩。”
齐羽脑子一向好使，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想来是吴三省既要带孩子又要做生意，照顾不过来就拿根绳子把孩子栓树上。小孩耐不住寂寞，自己解开绳子跑了出来，怪不得没大人跟着。这吴三省胆子也忒大，对自己侄子不上心。现在好，吴家小太爷落到我手上，到时候发现吴家独苗丢了，狗五爷不得把整个杭州翻过来？
一想到能让吴三省那狐狸吃瘪，齐羽乐开了花，心里盘算怎么能从吴三省那狠狠敲一笔。他朝吴邪一呲牙，笑的眼睛都弯了：“走，我送你回去。”
吴邪看上去不太乐意，眼巴巴瞅着面人不肯走。齐羽无奈，掏钱买了个刚刚做好的齐天大圣塞到他手里，才算让小孩儿愿意挪开步子。
路经一家小吃摊时，老板揭开半人高的粥桶，里面的白粥翻滚，飘出热腾腾的水汽，香味四溢。齐羽握着孩子冰凉的小手，心想别还没找着吴三省就让这小东西冻成冰棍，届时自己得不偿失，于是带着吴邪坐到摊子里的防风雨布后，给吴邪叫了碗甜豆花，给自己叫了碗骨头粥。小孩子坐在长条凳上晃荡着腿，兴高采烈的玩儿面人，简直爱不释手。
齐羽拿汤匙搅拌碗里的粥，渐渐乐不起来了。原本这小吃摊上没几个人，可自从他在这里坐定，有五六个人陆续进来，分散开坐到他周围，看似不经意，实则将他包围，决计不怀好意。
娘的，偏挨上这种时候来找老子麻烦。齐羽心中思考对策，脸上不动声色，他把骨头粥拌匀，瞥了瞥吃得正欢的吴家小孩，扬声道：“老板！”
老板甩着毛巾跑过来问：“爷，有什么吩咐？“
齐羽打量他一眼，此人小鼻子小眼，额头低，后脑凸骨，天生不带福相，看上去不是可托付之人。齐羽垂下眼皮，余光扫向吴邪，心道：这回麻烦大了。事情冲着我来的，这小东西可怎么办？
“给我弄点葱。”齐羽说。
老板答应着去拿调料，齐羽一只手扣住碗站起身来，果不其然，他周身数人也跟着站起来，氛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千钧一发之际，有个人掀开雨布走进来。此人很年轻，头发留得过长，刘海快盖住眼睛，身形挺直，背一件用布裹着的长条物什。他一声不吭的走过来坐到齐羽对面，周围的人没下一步动作，去看齐羽背后的领头人。那领头人一摆手，他们齐齐坐了回去。
老板走过来给齐羽加了葱，又问那年轻小哥想吃点什么。年轻小哥一声不吭，只仰头看雨篷顶子，齐羽代为点了份热豆浆。
吴邪怔怔地看了那小哥一会，丢下豆花不吃了，跑过去抱齐羽的腿。齐羽知道小孩儿为什么闹这一出，这小哥常年下斗，身上有不容忽视的狠戾阴气，小孩子五感敏锐，看见他自然是怕了。
齐羽道：“什么风把你给吹这来了？”他一打量那小哥身后的物件，略一思索，问：“这是吴三省出手的龙脊背？”
小哥点头。
齐羽笑道：“小张，没看出来，原来你要东西的时候下手一点也不软。吴三省那狐狸出的价应该不低。”接着压低声音说，“这些人冲我来的，你是及时雨，帮我把这小子带出去，其他的我来应付。你要能帮我这回，咱们的人情算两清。”
张小哥点头，一把捞起吴邪，齐羽丢下钱道：“不用找了。”脚下不停跟着张小哥一起出了摊子。他背后，领头人挥手，他手下伙计跟了上去。齐羽和张小哥走到街尾，两人突然分头走向两侧，领头人对手下打了几个手势，让一人去跟那张小哥，自己则带其他人追齐羽。
齐羽步速很快，他拐进一条巷子。巷子里潮湿，泛着阴冷，些许枯黄的常青藤从石灰墙上垂下来。齐羽停下脚步，巷子前后都来了人，他被夹击了。
领头人走过来，对他一拱手道：“小齐爷，久违了。”
齐羽笑道：“原来是老孙家堂口的坝头，找我有何贵干？”
那坝头道：“小齐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孙爷想请小齐爷跟我们回长沙一趟，撤了送神局，把那批货还给我们堂口。”
齐羽道：“哟，当初是孙爷听了我们家老爷子建议，亲手摆下的局，又把那批货送到我们堂口用来破财消灾。怎么，这无妄灾消了，孙老爷子心疼钱就翻脸不认理了？”
坝头神情变化，说：“齐八爷当真好大胃口，你们如果独吞那批货，可知我们堂口今年有多少兄弟凑不齐钱回家过年！”
齐羽闻言笑道：“坝头言过其实了吧，是个长沙人都听过孙老爷子大名，麾下坝头也是每天换个姑娘满街满场的摆扎飞，得来的好处早让贵堂口油水横流，因此才惊动了土地爷，给孙爷降下这血光之灾！”
坝头脸色骤变，抽出把匕首一刀扎在墙上，道：“小齐爷，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最好都悠着点，免得您还要吃苦头，送截手指头给齐八爷尝鲜呐！”
齐羽脸色也变得很难看，说：“你看怎么办吧。”
坝头上前抓住他的胳膊，说：“您别叫别跑，乖乖跟我们走。”话音未落，齐羽的手臂倏然从他手中滑脱出来，反擒住那坝头双手往他背上一扣，就将他整个人面朝墙压在上面不能动弹！齐羽这人看上去像个斯文书生，下手的力气却非常惊人，那常年刀口舔血的坝头挣了几下竟是挣脱不开！
其他伙计大惊，就要上来帮忙，齐羽一把拔出匕首贴在坝头脖子上，冲巷子两头喊：“谁敢上前一步，我就叫你们坝头血溅三尺！”手中一用力，薄而锋利的刃在坝头脖子上割开条口子，流出血来。那坝头惜命，也嚷了起来：“都别动！”
伙计们面面相觑。
坝头喘着粗气，道：“小齐爷好身手！”
齐羽道：“少说废话，让他们退开！”
坝头照他的意思喝退了堵在巷子过道里的伙计，齐羽制住坝头朝里走，拐进一个弯道，这条小路的尽头被一面墙封死了。
坝头道：“小齐爷，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齐羽笑了一下，道：“好说。”他手劲一松，那坝头留了个心眼，准备自己一脱身就给他一腿。可不等坝头转身，一只手捂住他的嘴，紧接着后背心一凉，他叫也叫不出来，震惊的回过头去，嘴唇颤抖，脸上血色尽失。齐羽从他后背拔出深入肺腑的刃，退后几步，冷眼看着这坝头软绵绵滑到地上，在墙上拖下一抹怵目惊心的血迹。
齐羽用坝头的外套擦拭匕首，道：“好走不送。”
另一边，坝头手下的伙计还在跟踪张小哥，只是这张小哥步履飞快，伙计追了一阵子，到西湖边时便丢了对方踪迹。他急得抓耳挠腮，在湖边转来转去，不料背后忽来一道劲风，那伙计还没回过神来，人已经被踹飞出去，“扑通”一下掉进湖里，溅起偌大的水花。
张小哥抱着吴家的小孩站在湖边。哪知道张小哥这下动作太大，吴邪没抓稳手里的面人，连带齐天大圣也掉水里去了。宝贝面人一丢，小孩儿立刻不干了，扁了扁小嘴，两只眼直掉金豆豆。
吴邪一哭，张小哥眉头一皱，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抱也不是撒手也不是。他一瞥在水里扑腾的伙计，注意到动静太大，吸引来附近的行人，于是对吴邪道：“别哭，等会再给你买。”末了又挤出一个字，“乖。”然后又轻又快的从人群里退了出去。
齐羽回到那条街的时候正用手帕擦手，他用水洗了洗溅在手上和袖子上的血渍，但闻着总残留一丝腥味儿。他低声骂了一句：“他妈的，连血都是臭的！”把手帕扔进阴水沟。
再往回走一段，齐羽忽然发现新奇的一幕。只见那平日不近人情的张小哥，让吴家小太爷坐在他肩膀上，自己在面人摊子前买了一个立在铁丝圈的彩色小鸟送给小孩儿。这吴家独苗儿眼圈发红，抽抽搭搭的吸鼻子，接过彩色小鸟才开心一点。
齐羽走过去，对张小哥道：“谢了。”
张小哥点点头，把孩子往齐羽怀里一塞，脸上居然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齐羽一想，还是赶紧先把小孩儿送回去，免得再节外生枝，对张小哥道：“我有事，先走一步，后会有期。”说完朝南边街道走去。
张小哥目送他们一会，转身向北街走。
第二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二篇 那条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