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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命运 终篇 ...

  •   终篇命运

      黑瞎子到解家私宅时,胖子刚从门里出来。胖子脸上也不开心,少见的长吁短叹,好在他天性乐观,一抖全身肥膘,说胖爷头脑精明手段高超,养兄弟还是养得起的。黑瞎子就势恭维他财运滚滚,胖子非常受用,乐颠颠的谈生意去了。
      黑瞎子进别墅上到二楼卧室,卧室里未开灯,拉着窗帘,室内没有充足的光线,显得昏暗而沉闷。床上躺着一个人,衣柜上靠着另一个人,一切都静悄悄的。黑瞎子走到茶几前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递给靠在衣柜上的人。
      此前吴邪给黑瞎子的印象是富有朝气、好奇心旺盛、有点小聪明的小青年。不过这一连串变故下来,他变得成熟了不少。黑瞎子侧身往床上看,闷油瓶全身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他看上去睡得很沉,全然没有防备,哪怕随便来个人扑上去对他为所欲为他也不会有半分反抗,哪里还有斗里阎王绕道的煞神模样。
      室内只有黑瞎子喝水的声音。
      许久,吴邪开口:“他睡的时间太长了。”
      黑瞎子算了算,这哑巴张睡了差不多个把月,是挺长的。他说:“只要不是在斗里,哑巴张一向贪睡。”
      吴邪问:“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尽快醒过来?”
      黑瞎子道:“我没有能力叫醒现在的他,你也不行。他的‘眼睛’非同一般,他自己尚且醒不过来,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叫他睁眼。”他笑了一下说,“每个使用阴眼的人都要付出代价,他也不例外。这个,是哑巴要付出的代价。”他把水杯放在桌子上。吴邪向后仰,后脑勺撞到柜子上,发出“咚”的一下。
      片刻,黑瞎子又说:“也许,有个人知道其他的解决办法。”
      吴邪问:“谁?”
      黑瞎子扬起下巴朝床的方向点了点,吴邪道:“你玩我呢?”
      黑瞎子一耸肩:“小三爷,你知道我的‘眼睛’最擅长什么吗?”
      吴邪不知道他卖的什么关子,怀疑地看着他。黑瞎子继续说:“这是我的秘密,看在哑巴张的面子上,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小三爷要答应为我保密。”他的表述完全投吴邪所好,吴邪马上表明自己愿意守口如瓶。黑瞎子道:“我天生阴阳眼,可辨识地气和读取他人寿命。而哑巴张的寿数,是这个。”他竖起三根手指。
      吴邪问:“三十?”黑瞎子摇头。
      “难不成三百,或者三岁?你忽悠谁呢?”吴邪手里一杯水泼了过去,黑瞎子敏捷地避过,笑嘻嘻道:“他活了很久,这么精明的人总会留上一手。我言尽于此,小三爷保重,告辞!”说完一偏头躲过迎面而来的水杯,接着脚底抹油般一下子开溜。吴邪走过去捡起滚落在地毯上的杯子。他对黑瞎子的话半信半疑。这个闷油瓶素来神神秘秘,没有人清楚他的底细。他的外表很年轻,顶多二十出头的年纪,但在戏社里飞刀刘说过自己年轻时便和闷油瓶认识,还在下斗时受过他关照,而这个老头现在少说也七十来岁。
      难道这闷油瓶真如黑眼镜所说,是个活了百来年的老怪物?这种事真的可能吗?操,最近稀奇古怪的事情见识得多了,这总不爱吭声喜欢发呆的闷神,搞不准原本就是尊大佛。
      吴邪想着,起身拉开窗帘一角。一缕阳光倾泻而来,给死气沉沉的房间平添了一股生气。吴邪低头看着闷油瓶的睡脸,想:可就算闷油瓶知道方法,我又怎么去问他?吴邪俯身,一只手推了推闷油瓶,说:“小哥,醒醒。”

      吴邪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歪斜在太师椅上,身上披了件外套。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他在杭州西湖畔的小古董店。店里重新修葺了一番,亮堂了许多。架子上添了不少新货色,屋顶上还吊着一盆生机勃勃的吊兰。一切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吴邪不禁错愕: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不应该在这里,可又该在哪里?
      外间传来人声,说的是“谢谢惠顾,您慢走。”然后有人走过来,掀开垂挂的珠帘——是王盟。他变了不少,穿着得体,举手投足间沉稳有力,再不是一副愣头青模样。
      他看到吴邪还坐在里间时有点惊讶,随即过来给他泡了杯茶端到茶案上,问:“老板,你怎么还没回去?不是说今晚带老板娘下馆子吗?”
      吴邪这一听惊得头皮快炸了。老板娘是谁,小爷我什么时候娶的老婆?
      王盟以为他心情欠佳,识趣地说:“要不,我去接老板娘过来?”
      吴邪一把抓住他问:“你说的老板娘是什么人?”
      王盟一脸受惊吓的表情:“老板,你跟老板娘吵架了?”他叹了口气说,“老板,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这话我都劝你多少遍了。你也知道老板娘那性子,去哄哄肯定就成。哎,老板,你看我又做伙计又当保姆的,不如月末给涨点工资?”
      吴邪听到最后一句话就冷静下来了,一巴掌拍过去,意思明确——想得美!
      不过他现在没心思跟王盟计较,当务之急是赶紧去看看王盟口中的那个老板娘,到底是何许人也!吴邪问:“她在哪?”王盟被他问得一愣,答:“肯定在你家啊。”
      吴邪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王盟冲他喊:“老板,你的车钥匙!”
      一路开车回家,吴邪发现这些道路也有变化,路边的花草和广告牌全换了。好在他方向感不错,熟门熟路的往家拐,把车停在小区边就朝自己公寓跑。
      可真到了自己家门口,吴邪又踌躇起来,心里忐忑不安,手里攥着钥匙迟迟不敢开门。
      要真一开门就撞见一女人,我该怎么开口?妈的,这世界到底怎么回事,实在太奇怪了!
      他在门口徘徊了近一刻钟,后颈一圈全是汗,终是一咬牙,硬着头皮开了门。狗日的,我吴邪还怕了区区一个女人不成!
      他风风火火闯进去,又轻手轻脚关上门,先四下打量。房子还是他的房子,但添了部分他未见过的家具。门口鞋柜里有几双拖鞋,鞋码差不多。吴邪觉得有点奇怪,在房子里转了一圈,除了掩着门的主卧,其他厅室没有人。
      他贴在门边,像个贼偷似的把门推开条缝,偷偷向内窥视。卧室里拉着窗帘,灰蒙蒙的,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果然躺了个人,只是裹在毯子下,看不真切。
      妈的,我的床上真的有人!
      吴邪心若擂鼓,后背直冒冷汗。这感觉难以形容,像极了活见鬼。吴邪一时拿不定主意是该走到床边还是退出卧室。如果走过去,万一弄醒人家要怎么办?
      进,还是退?
      吴邪被这个巨大的难题困扰,天人交战良久,最终,强大的好奇心战胜一切,他决定去一探究竟。他蹑手蹑脚向床边走,稍稍弯腰朝毯子边缘瞧去。不料,毯子下面微微一动,一双手伸了出来,向上环住吴邪的脖子往下扯。吴邪吓了一跳,一个趔趄扑到在对方身上。
      这人的身体很软,像是没有骨头。吴邪心慌意乱,只见毯边探出一个头来,那张脸皮肤偏白,眉清目秀,尚带着些许朦胧睡意,而且看上去非常眼熟。吴邪顿时哭笑不得,这哪里是什么女人,分明是闷油瓶那小子!
      好你个王盟,敢嚣张到老子头上来了,回头扣你工资!
      闷油瓶揽着他看了一会,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自己要坐起来。吴邪顺手把床边的外套抛过来,闷油瓶接过来套在身上,揉着睡得乱翘的头发去洗手间了。
      吴邪脸色渐渐凝重。显然,这里不是他本来所在的地方。记忆里,他该是在北京的解家私宅,而闷油瓶还在昏睡不醒。那么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回到杭州,还看到活蹦乱跳的闷油瓶?
      如果不是梦,那就是自己入局了。也不知道是谁摆的破阵,叫他在幻境里看到这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吴邪整理了凌乱的思绪。首先,他要找到阵眼,再求脱局。
      几分钟后闷油瓶洗漱完出来,见吴邪在观察自己,便走过去凑到他面前。闷油瓶脸上还留着水迹,气息间有股牙膏的清新味道。吴邪不知道他挨过来想做什么,问:“小哥,怎么了?”
      闷油瓶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偏过头去,说:“没什么。”
      吴邪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说:“走,我们出去吃晚饭。”
      他们是步行出去的,与小区一街之隔就有数家餐馆。吴邪边走边留心寻找四周是否有不合理的地方。这回他倒不觉得害怕,想来是有个闷油瓶跟在身边的缘故,哪怕是个幻象,也能让他安心不少。来到一家火锅店前,闷油瓶停下脚步。吴邪抬头一看,问:“小哥,你想吃火锅?”
      闷油瓶瞥了他一眼,摇头。吴邪道:“走吧,我请你吃小炒。”
      可直到他们吃完饭,吴邪也没能找出任何破绽来。他不由心急,也不知道设局者的目的,为何要将他困在此处。饭桌上的气氛沉闷,吴邪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撑着头看邻桌几个客人吵吵闹闹,心里琢磨着是否试试从面前这个闷油瓶身上打开突破口。于是他给闷油瓶倒满一杯啤酒,举杯敬他。闷油瓶二话不说一口干了,很是爽快。
      吴邪正思考怎么询问比较妥当,闷油瓶却先开口了:“吴邪,你不对劲。”
      吴邪有点紧张,略一思索,叫了服务员买单,对闷油瓶道:“我们边走边说。”
      出了排档,夜里的风微凉,车道上车水马龙,人行道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吴邪与闷油瓶并肩走着,他组织了下语言,说:“小哥,我好像进局了。”
      闷油瓶闻言,认真地与他对视片刻。闷油瓶的眼睛黑漆漆的,眼神很淡但很清,吴邪被他看得万分不自在。闷油瓶道:“吴邪,你没入局。”接着环顾四周,“这里没有人为的阵。”
      吴邪低头思考。且不说眼前这闷油瓶是真是假,如果现在这状况不是局,那会是什么?他烦躁的抓了抓头,点了支烟,双手插进上衣口袋向前走。路过一处露天凉椅,他坐上去点了第二支烟。他想了想,问闷油瓶要不要也来一根。本来他只是想客气一下,没想到闷油瓶接过烟盒抖出一根,衔在口中凑到吴邪面前,直接就着他的烟的那一头借了个火。
      看着闷油瓶近在咫尺的脸,吴邪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犹豫地问:“小哥,你的眼睛,怎么样?”
      闷油瓶坐到他身侧,垂着眼帘,没搭话。吴邪想他大约在听,继续说:“做个假设。如果你的眼睛使用过度,一睡不醒,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你醒过来?”
      闷油瓶若有所悟,好一会开口:“吴邪,你不该来的。”
      他没头没脑的来这么一句,吴邪没能跟上他的思路,问:“什么?”
      闷油瓶道:“用阴眼是要付代价的,有些代价你承受不起。以后别再用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吴邪脑筋转得飞快,忽而眼前一亮,他吐出剩下的半截烟,急切道:“小哥,我……”话未说完,被闷油瓶一把捂住了嘴。他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摇了摇头。吴邪安下心来,他知道这个闷油瓶懂他的意思。
      闷油瓶道:“现在开始不要随便说话,跟我来。”吴邪点头,跟着闷油瓶去公交车站。看闷油瓶挺熟练的上车打卡,吴邪觉得挺新鲜,并由衷的为他生活能自理而高兴。
      他们渐渐远离繁华的市中心,向郊外开去。期间闷油瓶一声不吭,吴邪摸不准他的意思,只得默默跟着。下公交走了很长一段路,路两侧住户渐少。他们沿着一条泥土路进去,尽头是高大的白玉兰。这棵树已经歪了,倾斜到旁边的老宅里。
      吴邪不明白闷油瓶大晚上带他来这里做什么。闷油瓶仍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他去开锁,也不拿钥匙,只用右手奇长的黄金二指一拧,那锈蚀的铜锁“哒”的自开。闷油瓶冲吴邪点点头,率先进去,吴邪疑惑了一下,也跟着跨过门槛。
      老宅变化不大,地上梁上干净了许多,显然有人来打扫过,墙上甚至还贴了幅崭新的招财画。
      闷油瓶走得很快,来到天井就开始捣腾路上买来的工具。他把绳子一端固定在墙外几颗树上,另一端系自己腰间,再招手叫吴邪过来。吴邪满是好奇地看他。闷油瓶指指天井中央本是干涸的枯井,言简意赅:“跳。”
      吴邪一愣,问:“什么?”
      闷油瓶好心的多给了几个字:“往井里跳。”
      吴邪瞪着他,咬牙切齿道:“小哥,你这是耍我,还是想杀我?”
      闷油瓶想了想,说:“信我。”自己先攀到了井边。吴邪大惊,心道敢情这闷油瓶想搞一出殉情,连忙拽住他的胳膊喊:“你有什么事情想不开,不如先跟我说说,没必要这么轻生!”
      闷油瓶推开他的手,身子一滑已落入井中。吴邪大骇,只来得及叫声他的名字,紧接着便听到“哗啦”一下水花四溅的声音。吴邪杵在井口边,目瞪口呆。
      水中的闷油瓶向他伸手,说:“下来。”
      吴邪嗓音干涩,说:“小哥,我没绳子。”
      “你用不着。”闷油瓶特认真的回答。
      吴邪在井口徘徊,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往下跳。闷油瓶倒很有耐心,安静的等待,没有催促。吴邪低头看黑黝黝的井下,终是一咬牙一蹬腿,从井口跳下。瞬时他的身体向下坠去,心脏还停在半空,脑子里马上后悔了。
      妈的这不自己找死么!
      下一刻,他入水,溅起大片水花,上半身被一双手抱住拖出水面,让他快从喉咙口飞出去的心脏重返胸腔。吴邪抹了把脸上的水,惊魂未定,气喘吁吁。井下很黑,他看不大清楚,只感觉空间意料之外的宽敞。水很凉,冷得他一哆嗦,身边一对胳膊环住了他,让他很快平静下来。
      闷油瓶示意他憋气,吴邪深吸一口气屏住,随后被闷油瓶带入水中。
      水很深,吴邪觉得自己有点发飘,仿佛灵魂从躯体里脱出,在黑暗的世界里惶惶然游荡。他什么也看不见,摸不着,不知道要干什么,要到哪里去,他最在乎的脑子似乎也进了水,思维停滞,几乎思考不了。
      也许我会在这里变成一只水鬼。他只剩下这个念头。
      环住他的胳膊倏然收紧,有什么冰凉又柔软的东西贴在他的嘴唇上。吴邪不自禁睁眼,这里太黑了,他看不到是什么挨着他的脸,只知道他和身边的一个人在这远离空气与光的空间,缓缓旋转,慢慢下沉。他的头脑很重,下面的世界是地狱或是天堂,他已经顾上不了。
      身边的人动了一下,在他衣服口袋里塞进去什么,然后松开他的腰,将他用力推离。吴邪伸手想抓住他,那人却后退,越来越远,消失不见。吴邪的身体猛地一沉,回归久违的躯体,接下来意识中断。
      吴邪醒过来时天已大亮,他躺在老宅的天井里,浑身湿透,冷得难受。他使劲掐自己的脸,疼的。吴邪确信,他是真的一跃从北京到了杭州!
      这里到底是过去,是现在,还是未来?
      吴邪爬起来,发现一侧口袋沉甸甸的,他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一看,竟是三枚鬼戒。吴邪想起,这是在水里时,闷油瓶塞过来的。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仅仅是通过水路把我送回来?应该不止,闷油瓶这人做事目的性很强,他一定还有其他想表达的东西。
      吴邪捡来块碎砖投进井里,果不其然听到“咚”的水声。这口井已经干涸多年,如今又重新聚水,简直不可思议。吴邪略一思索,决定先回城找王盟。
      王盟接到吴邪的电话时十分激动,说着说着就声泪俱下。他一度以为自己要失业,惶惶不可终日。吴邪听他不靠谱的话就知道,自己是回到原本的世界了,于是笑骂几句,吩咐他带些工具来吴家老宅。
      许是太久未见老板,这回王盟十分积极,没多久就准备好东西赶了过来。他对吴家老宅的闹鬼记忆犹新,还带了狗血以备不时之需。
      吴邪往身上套保护用具,让王盟帮忙固定绳子的另一端。王盟有点担心,吴邪拍拍他的肩,翻身下井。
      或许是白天的缘故,井水看上去没那么深。吴邪戴上护目镜打开防水手电向下潜,当手能触到底部时,他耐心的摸索每一块地方,途中上来换几口气。直到他摸到井壁一角,手背碰到一个东西。吴邪摸了摸它,试图把它搬起来,那玩意儿很沉,他几乎是用出吃奶的力气才能将其挪动些许。
      吴邪的气有些不够用,可那死沉的东西鬼上身般拖住了他,让他脱不了身。吴邪心想要坏,难不成让什么鬼东西给缠上了?不成,我要死也绝不能淹死在自家井里,娘的还是我自个下去的,那绝对是最可笑的死法了!
      求生心一起,吴邪登时觉得自己力大无穷,拖着那东西就向上游。水面越来越近,他猛地窜了上去,大口呼吸着空气,发自内心的感慨能自由呼吸可真好!
      而手里那东西一旦离水,似乎也没那么重了。吴邪摘下护目镜一看,是个腐坏得厉害的木盒子。
      有王盟帮忙,吴邪顺利回到地面。王盟赶紧拿毛巾给他擦头发,问:“老板,这是什么?”
      吴邪把盒子摆在地上,发现上面还有个小巧的锁。王盟从工具箱里找到小刀递过来,吴邪轻轻一撬,打开盒子。里面装的是块玉玺,看不出这玉是哪种料。上刻百鬼,栩栩如生。玉玺表面晶莹玉润,泛着冰冷的阴气。而衬着这玺的锦缎垫子全部完好无损。
      鬼玺。脑子里有个声音对他说。吴邪摸了摸它,鼻子一热,有什么液体从鼻子里流出,滴在玉玺上,红艳艳的格外刺目。王盟大惊,说:“老板,你流鼻血了!”
      吴邪拿毛巾抹了抹鼻子,表示小意思,然后举起玉玺仔细端详,眼神忽忽闪闪的变换着:“有它,可以救小张。”
      王盟问:“小张是?”
      倏的,一道疾影飞驰而来,“啪”的击中吴邪的手。激痛之下吴邪忍不住嚎了一嗓子,手一抖,玉玺掉在地上。王盟惊喊出声来,他发现天井附近上不知不觉围了一圈人。他们都是好手,动作很轻很快,而被鬼玺吸引走注意力的吴邪和王盟,在全无察觉间已被包围!
      门口站了一人,面目不善,向吴邪皮笑肉不笑道:“小三爷,别来无恙。”
      吴邪捂着手看那人一眼,他认识此人,姓邱,是他三叔吴三省堂口下的一个伙计。而观这帮人架势,显然来者不善。吴邪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姓邱的人道:“小三爷,把鬼玺留下,人跟我们走,我保证不动你分毫。”
      吴邪捡起鬼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这是我爷爷亲自用来封死阴眼的镇魂阵眼,除了我,没人能再把它从井里捞上来。我一失手,它就会掉回井里。有种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姓邱的脸上阴晴不定,他身边一伙计附在他耳边说了两句,姓邱的连忙和其他人一起退到门两侧,恭敬的弯腰。一个老头从内堂走到天井,这老头鼻梁上的疤让吴邪印象深刻。
      原来这姓邱的叛变到陈皮阿四手下,看来杭州局势并不乐观,怪不得二叔三叔要我去北京避风头。吴邪心想着,尽量挺直背脊,使自己不显露怯意。陈皮阿四此人杀气甚重,戾气远胜于那飞刀刘,一旦自己显出窝囊相,就离死不远了。
      陈皮阿四也不正眼看吴邪,手里玩着铁弹子,漫不经心地说:“吴家小子,我劝你把鬼玺乖乖放下。刚才要不是我留了八分力道,你那只手已经废了。”
      此时吴邪的手还在火辣辣的作痛,他把鬼玺移到井口中央,说:“如果还是为了那个实验,四阿公,我劝您收手吧。”
      陈皮阿四眼皮一撩,说:“裘德考都告诉你了。我说洋鬼子不可信,他们偏不听,反而弄巧成拙。”他眼神一变,如刀子般锋利,一手铁弹子打出,快得吴邪看不清那弹子的轨迹,只听右手骨骼发出碎裂声,这骤然剧痛令他眼前一黑,鬼玺脱手而出,在落入井中的前一刻被另一枚铁弹子击中落到井外泥地上,竟是丝毫无损!陈皮阿四的力道收发自如,手里掂着几枚铁弹子,说:“和我玩,你还太嫩了点。”
      吴邪身上没有一点力气,满头冷汗,疼的站也站不住,只是强撑着挨在井边。王盟扶着他,脸色苍白眼神乱转,明显是没了主意。吴邪脑子转得飞快,可也想不出脱身之计。这陈皮阿四实在太厉害!
      而陈皮阿四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吴邪,掂起一枚铁弹子又打了出去。吴邪眼睛也来不及眨,那铁弹子就已到了他胸前!
      吴邪以为这回自己肯定要开膛破肚了,岂料身侧突然卷来一卷水袖,堪堪截住了那枚铁弹子。即便如此,吴邪胸口还是像被子弹打中,巨大的力量让他直往井里栽,幸而王盟反应还算快,大叫着老板连忙把他拉了上来。
      这边伙计已经乱了,老宅外来了另外一群人,与围在外面的伙计打了起来,一时间嘶吼扭打声乱作一团。吴邪身侧轻飘飘落下来一个人,身穿黑西装粉衬衫,十分惹眼。他袖口卷着水袖,向陈皮阿四道:“他没资格陪您玩儿,不如由我陪您过过招。”
      陈皮阿四道:“解小九管不好你,让你四处乱跑。”
      解语花眼睛直视他,不避不让,一推王盟道:“带吴邪走。”
      王盟一见有救星,赶紧拉着吴邪要跑,却被陈皮阿四的手下团团围住。他们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王盟只脸上吃了一拳,整个身子便飞了出去,但跌落在地前被人拎着后衣领捞了回来。
      来人是黑瞎子,他一只手护着鬼玺,一只手把王盟放下。这时他前后来人夹击,黑瞎子不慌不忙,空出来的一只手快如闪电一把擒住前面这人的咽喉。另一人自他背后偷袭,黑瞎子侧身抬腿,飞起一招断子绝孙脚正中那人□□,力道之大叫那人倒地后嗷嗷惨叫,涕泪横流。他松了手凌空后翻,又一脚踢中前一人下巴神经,将对方直接踢晕。
      黑瞎子干净利索的解决二人,绕过混战圈子,奔至吴邪身前说:“小三爷,跟我走!”
      吴邪回头看向解语花,他正与陈皮阿四交手,自是讨不了便宜,落了下风。黑瞎子催促:“快走!”吴邪喊:“小花怎么办?”
      黑瞎子干脆用手拎起吴邪就跑。吴邪挣扎起来,只听背后陈皮阿四阴恻恻道:“想走,没那么容易!”一枚铁弹子破空而来,黑瞎子情急之下扫向吴邪下盘,将他绊倒。铁弹子擦过他脖子边,击中另一人,那人身上骨骼乱响,“啪啦啦”连断数根,叫也叫不出来就倒在地上狂喷血沫。
      吴邪即惊且怒,回过头去盯着陈皮阿四,一字一句道:“陈、四、爷!”
      陈皮阿四说:“齐小子,你走不了了。”
      吴邪笑了一声:“不走也罢,我困在这里这么久,怎么也不能让你好过!”他直勾勾盯着陈皮阿四,黑瞎子意识到不对,一掌劈在他后颈将吴邪敲晕。解语花捂着左肩赶来,他左眼下擦破了皮,正向外渗血,气也喘得很急。他见陈皮阿四定住不动,居然不向黑瞎子等人出手,问:“怎么回事?”
      “陈老爷子中了齐羽的招。”黑瞎子把鬼玺抛给解语花,自己背起吴邪就走。解语花望着陈皮阿四,转身离开。
      混战持续近半个小时,解家伙计陆续撤走。两家皆元气大伤,陈家几个伙计不敢贸然追击,围到陈皮阿四身边,问:“爷,追不追?”
      陈皮阿四一摆手,示意他们退开。陈家的伙计个个人精,明白他的意思,叫上能行动的人抬起伤员撤出吴家祖宅。陈皮阿四抬头,面向青天,闭上双眼,脸上阴厉的表情微微松动。
      他脑中不断浮现快要被自己遗忘的过往,一个个片段一幕幕景象渐渐清晰。那是他尚年轻时,跪在前堂门槛外,满脸是淤泥。一个女子从院子里走过来,院门槛两侧是开的正灿烂的迎春花,一簇簇一团团,犹如锦绣,更好似她这个人。她提着食盒,里面装着碗热腾腾的蟹黄面。他接过来狼吞虎咽,她亲手煮的面,他总是吃不腻的。
      现在他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天井里,仰着头,闭着眼,竟也阻止不了自己潸然泪下。
      解语花当日便将吴邪和王盟接回北京。黑瞎子那一下没手软,吴邪一直醒不过来。直到次日他才清醒过来,从床上跳下。扯动手臂上的伤处,痛得他弯下腰呲牙咧嘴,半天缓不过来。
      解语花在外面扯着领带打电话,听见动静推门进来,上下打量吴邪说:“你不如再休息几天,哑巴张多昏几日也不碍事。”
      吴邪哪里等得住,头也不回的冲进闷油瓶的房间。黑瞎子倚在茶几上,一只手托着鬼玺,动也不动的凝视。好一会,他看向吴邪,把鬼玺递过去,说:“小三爷,有些事情勉强不来。”
      吴邪接过鬼玺,跪到闷油瓶床边,从被子下拉出他的手。吴邪深吸一口气,掏出三枚鬼戒套到闷油瓶的手指上,然后摸了摸他凉凉的额头,说:“小哥,我带你回家。”
      几天后闷油瓶醒了过来,如黑瞎子所说,他回来的不完整。他不记得过往,也不再认识吴邪等人。吴邪尝试与他交谈,可这闷油瓶子总对他冷冰冰的,完全不搭理他,整个人快成仙似的超脱在外。
      即使如此,看着闷油瓶坐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呆,吴邪心里还是很高兴。
      能醒过来,能自在的活着,就是好的。

      回到杭州后,吴邪重新打点店铺。王盟乐滋滋的打扫铺子,庆幸自己的工作又有了着落。隔壁店老板跑来找吴邪叙旧,说多日不见万分想念,吴邪也笑着说自己棋力已今非昔比,定要杀他个屁滚尿流。那老板很是高兴,特送来瓶五粮液庆祝吴邪重新开业。
      这日吴邪在里间做拓本,王盟从帘子外探进半个脑袋,说:“老板,有人给你留了个包裹,你要不要看看?‘
      吴邪摘下眼镜到外屋,见柜子上摆着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包裹,上面用马克笔写道:TO Super Wu 。字迹秀丽。吴邪很是好奇,撕开牛皮纸一看,竟是他丢失在北京的爷爷的笔记!
      “留这包裹的是什么人?”
      “一个女人,短头发,长得挺漂亮。以前好像来过咱们店……”王盟话未说完,吴邪打断他问:“朝哪个方向走了?”
      王盟一指,吴邪立刻追了出去。
      西泠印社的码头,一艘游览船几分钟前刚刚出发,吴邪站在桥头,看见那远去的船头上站着个女人,她背朝码头,侧过上半身,竖起食指比了个飞吻。
      当晚,吴邪回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爷爷的笔记。与他之前看到的不同,笔记中以前空白的地方,现在多出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其中详细记录了关于“阴眼”的特点和实验的细节,以及爷爷的忏悔。凌晨,吴邪看完爷爷的自白,才发现这本笔记中摆有“书中局”,非阴眼开启者不可见。吴邪合上这本厚厚的笔记,摩挲着它褶皱的封面,就像小时候摸到爷爷粗糙的掌心。
      四月日清明时,吴邪去不少地方扫墓。他带了很多东西,有酒,有花,有红软。最后一站是吴家老宅。他来到天井里,在井前斟上三杯酒,点上三支烟,摆了一碟青团,又在门口坐了一会,然后端起酒对着井口说:“敬你。”将三杯酒依次洒在地上。
      他出来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雨,天地间雨雾蒙蒙。老宅外的玉兰树下站了个人,他没撑伞,望着绵绵的雨水出神,身上全淋湿了。吴邪走过去,问:“小哥,怎么不打伞?”
      闷油瓶回神,打开伞撑到他头上。吴邪接过伞向闷油瓶靠了靠,说:“走吧。”
      泥泞小道两侧是这个时节才有的小花,一朵朵盛开,在雨水中鲜艳而清香。两排浅浅的脚印相伴随行,一直向前延伸。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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