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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双眼睛 第五篇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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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篇第五双眼睛
天色阴沉,变成老黄历的颜色,空气湿沉,将雨。
吴邪迷迷糊糊睁眼,他的身体很重,全身被裹得很牢,手脚废了一样完全动不了。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窄小的棺内,棺盖倾斜着被架子支撑,从中泻下昏黄的光线。
吴邪看清束缚住自己的是几层厚厚的寿被。
在劫难逃。他冒出这样的念头。
雨淅沥沥的下起来,空气里隐约浮动着熟悉的玉兰花香,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一个人挡住棺材外的光,他用刷子往棺盖内侧涂抹着什么,刹那间血腥味充满了整个棺材。
吴邪忍耐着阵阵作呕感,辨认出那个人,是陈皮阿四。他的外表比在茶馆初遇时显得年轻些,但脸上的狠味儿一模一样。滞留的闷热与血腥味令吴邪十分焦躁,他的口舌不受控制,听到自己说:“陈老爷子,反正我要死了,干脆给个痛快,告诉我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等了一会,见陈皮阿四没有开口的意思,吴邪又补充道:“死人会永远保守秘密。”
陈皮阿四撩起眼皮睨了他一眼,说:“齐小子,你有阴眼,本该是九门的宝贝。偏你性子太急,好奇心太重,才惹来杀生之祸。”
吴邪冷笑:“算我在内,九门冤死在你们手上的人还少吗。老爷子,人在做天在看,你就不怕天理报应?”
陈皮阿四嗤笑:“天?老天要有眼,我就不会活到现在,而你此刻也不会死在我手上。我就是这儿的鬼,你要怨要恨,尽管冲我来,就看你有没有杀我的本事!”
话音落,他沾满血的刷子收了回去。此时吴邪心里出奇的平静,说:“我知道你要做的事和张家有关系,你想要什么,长生不老?”
陈皮阿四一只手搭在棺盖上,他沉思了一下,说:“我想要她活。”
吴邪心念电转,突然明白其中的来龙去脉。陈皮阿四要复活一个死人,在此之前他必须控制一个活人,那人有一双阴眼,可以横跨阴阳,掌控生死。
“你知道的够多了,”陈皮阿四抓过寿被一把蒙在吴邪脸上,“安心去吧。”他撤了手上力道,棺盖落下,发出沉闷的响声,隔绝了所有光和声,吴邪陷入铺天盖地的黑暗之中。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我的人会死,但眼睛始终睁着。我得找到张家那个有“眼睛”的人,只要有他在,吴家小后生就不必变得像我一样。让我死而瞑目。
吴邪再度醒来时,有片刻的不协调感。他脱离了那口棺材,躺在一张宽敞的床上。空气新鲜,床垫和被子柔软得像女人的身子。他觉得自己好像死而复生了,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一般。
他打量四周,这里是一间卧室,装饰颇为华丽。窗帘掩着落地窗,透出朦胧的光,床头柜上摆着盛水的瓷器,一看便知价格不菲,旁边还有一束滴着水的鲜花。
这高调的装潢风格让吴邪感觉熟悉,他想,这里应该是他一个作风张扬的发小家。吴邪用双手撑住自己坐起来,他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了,四肢跟面条似的没力,光靠在床头就耗尽他的力气。
有人推门进来,那人很胖而且重手重脚,门被他“怦”的甩到墙上。看见吴邪坐起来,那胖子惊喜地跑过来说:“我的小祖宗,你可算醒了,我还以为你得睡到过年!”
吴邪咳嗽一声,哑着嗓子问:“小张呢?“
胖子问:“谁?”
吴邪恍惚了一阵,道:“是那小哥,姓张的小哥,他怎么样?”
胖子笑道:“恢复的不错,都有精力担心小哥了。放心,他身上的伤早好了,就是精神头乏,每天不是坐着就是躺着打瞌睡,跟周公会得那叫一个如胶似漆,难分难舍。”他边说边把脚边大堆的补品一拎,“胖爷我都担心他肾亏。这不买了点东西给他补补,正好你也醒了,叫人把这些煮了分你吃点,壮壮阳!”
吴邪的脑子转得很费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想起戏社,胖子见他不记得自己死过一回的事,于是挑拣着告诉他,吴邪为了救潘子被飞刀刘偷袭,受了重伤昏迷险些嗝屁,幸而胖子和闷油瓶及时赶到救下二人。后来他们破了局,阵眼就在那刘老头身上,闷油瓶说阵眼是一条蛇眉铜鱼。刘老头硬气,被他们擒住后什么都不肯说。那闷油瓶也是个骨里狠的角色,折断老头手脚时眼皮不眨一下,刘老头那么一大把年纪,断了的骨头肯定恢复不过来,一手夺命飞刀算是废了。
出了局后闷油瓶失血过多体力不支晕了,潘子也受了伤,胖子背一个抱一个提一个好不容易把他们叁送去医院。这事动静太大,不仅闹到长沙,甚至惊动了北京。势力在北京的解九爷立刻把吴邪等人接了过来,而杭州这边由吴二白和吴三省接受,对吴邪家只说吴邪被北京的发小接去度假。
现在他们住的是解家当家的私宅,胖子要照顾自己堂口的生意,也经常抽空来探望吴邪和闷油瓶。
说到这,他点了支烟衔在嘴上,等烟燃了大半根,道:“小吴,这回你真得好好谢谢小哥,要不是他,胖爷得去阴曹地府才能找得着你了。我跟那小哥一起下过好几个斗,头一次看他对人这么上心,你们俩到底是什么特殊关系?”
吴邪被他问的一哽,随即明白是自己想歪了,道:“跟你我一样,好哥们,讲义气!感性点说,就跟上辈子认识过一样。冲他救我那么多回,要我把他当儿子养我也绝无二话。”
胖子大乐:“得,我是儿他爹,你是儿他妈,咱俩一半一半,抚养费好说!”
吴邪闻言觉得变扭,说:“凭什么你爹我妈?”
胖子道:“那咱就是铁三角,三个点,一根线,最稳定的形状!”
吴邪忍不住展颜,笑得直点头。
吴邪年轻,身体底子比较好,一旦醒了恢复起来就很快。倒是闷油瓶的问题不小,他的外伤恢复极好,外表几乎完好如初,但人看上去像恹了的小白菜,整日整日的睡,没一点精神头。吴邪担心他一天到晚闷在屋里会长出蘑菇来,等他瞧着好些了不由分说便拉了出去遛遛。
胖子自诩地头蛇,抽的空闲带他们瞎逛,他出手阔绰,买给二人一大堆纪念品。可怜吴邪景点看不了几眼,成了拎东西的脚夫,几天游玩下来反而累的喘气。胖子取笑他那小模样儿像足了妻奴,闷油瓶数次想帮忙但被挡回去,吴邪拍拍胸口作男子汉状,说什么也不想被闷油瓶瞧不起。见闷油瓶神情阴郁,吴邪和胖子就拿出调戏花姑娘的架势,一左一右拥着闷油瓶又是笑话又是打屁地逗他。胖子打趣说咱俩都能上馆子里说相声了,吴邪也没想到自己这张嘴居然这么能贫,但只要闷油瓶眉目间开朗些,他就高兴地不得了。
古有烽火戏诸侯,今儿我只要一张嘴就能博闷神开心,多值!吴邪给自己拨了把小算盘,心里美滋滋的。
回住地后他收到一封纸质邀请函,做工精美还洒了淡淡的香水。吴邪仔细一看,原来是他的发小,如今解家当家解语花请他去看戏,信封里附有两张戏票。
这解语花花儿爷本名解雨臣,自小长得漂亮,家里头把他当女儿养。幼时跟着老九门上三门第二当家二月红学唱花旦和青衣,解语花是红二爷给他取的艺名。解语花小时候与吴邪一起玩过,感情要好,他也以为自己是女孩子,答应过吴邪说的“长大后我娶你”的约定,直至真长大了他才纠正过来自己的性别观,向吴邪自嘲“生不如死的青春期”。吴邪知晓后先是如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后哭笑不得地安慰对方“总归是我发小小爷不会嫌弃你”。
两天后吴邪带上闷油瓶,去了解语花指定的地点——新月饭店。此饭店前身是个戏园子,里面有内堂,分上下两层。下层散座,上层雅座,中间镂空出两层高的戏台。吴邪来的时候尚早,工作人员在场上场下忙碌穿梭,将这场地装饰得富丽堂皇。
解语花赠的票是雅座,吴邪从上面探头,可以将下面的情况一览无余。席位上没多少人,吴邪注意到散座的边角上有个男人。他身量很高,脸上戴着墨镜,身穿黑夹克,胸前挂一张工作人员证件。他歪靠在门边,姿态散漫,全然不同于其他忙的团团转的工作人员。
吴邪好奇地留意了他一会,那戴墨镜的人突然侧过头来冲他一笑。吴邪冷不丁打了个激灵,虽不曾与那人直接对视,但对方的目光如有实质,吴邪有一种衣不蔽体的错觉,内心的秘密仿佛肉身,被他层层扒开暴露天光。脑门立马见汗,他后退几步,后腰撞在茶几上,惊动了坐旁边的闷油瓶。他抬头看吴邪,吴邪勉强咧了下嘴说:“小哥,那儿有个怪人。”再回头时,散座边已经没人影了。吴邪心里发毛,自我安慰的想,最近孤魂野鬼见的多了,还怕这么一只不成。
半个小时后,楼下宾客满座,台上帷幕升起,演的是一出青衣名段《贵妃醉酒》。吴邪不经常看戏,但见解语花登台时服装绮丽夺目,珠钗一步三摇,那身段行云流水,神态千娇百媚,不禁惊叹小花果然有实在本事。他听解语花唱了一会,又去瞧闷油瓶。闷油瓶看似对京剧全无兴趣,整个人窝在长椅上蜷成一团,像只昏昏欲睡的猫。
他的脸色仍然苍白,休养了那么久也不见好。吴邪说:“小哥,我去开个房间,送你上去休息会吧。”
闷油瓶点头答应了,他站起来时动作一顿,吴邪帮他捞过外套,问:“怎么了?”
闷油瓶道:“你先走。”
吴邪道好,要闷油瓶在楼梯口等他,自己先行下楼。闷油瓶站在原地目送他拐进侧门,然后抬头。房间楼顶未亮灯,光线昏暗,而吊灯中间匍匐着黑漆漆的一团,那黑色影子晃动了一下缓缓垂下,赫然是个倒吊着的大活人!
此人脸上戴一副墨镜,嘴角噙笑,向闷油瓶摆手打招呼,闷油瓶不理他,径自下楼。
吴邪等一曲毕去休息室找解语花。解家小九爷有独立的休息室,吴邪推门而入时,解语花正坐在镜前,身边还有个年轻姑娘在帮他卸妆。
那小姑娘穿着一件合体的旗袍,笑起来既清纯又妩媚,分外动人。她回过头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门口来人,甜甜笑道:“吴邪哥哥,好久不见。”
吴邪心情大好,说:“秀秀。”
解语花冲镜子里的吴邪展颜一笑,两个美人笑颜如花顿时满堂生辉,吴邪咳嗽一声,不知怎的有些不自在。秀秀眼珠儿伶俐一转,说:“吴邪哥哥请坐,这个房间很干净,有什么事儿尽管放心说,我去给二位煮茶。”出去的时候轻轻带上门。
室内氛围一变,解语花正色道:“哥们儿,你要我查的事情有眉目。”
“怎么说。”
“‘阴眼’是早一辈传下来的说法,即有两双眼睛可见不可知事物的人。九门里每一辈中的确有‘阴眼’的传承人。阴眼者可辨地气,通鬼灵,识寿数,知过往,见未来。不过每次‘阴眼’出现的数量是固定的,只有五个。”解语花道,“吴邪,你就是第五双眼睛。”
吴邪问:“其他四个是谁?”
解语花没直说,道:“知道的太清楚,对你而言未必是好事。”
吴邪苦笑一下,说:“还什么好事不好事,我被人追杀东躲西藏,火都烧焦屁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他妈的就算要死我也要做个明白鬼,说吧。”
解语花从镜中打量他几秒,说:“据我所知,九门上三门第一门,平三门第二门第三门,下三门第二门第三门,有‘阴眼’。”
吴邪心里默算,问:“解家是老痒?我是说解子扬。”
“他的事我知道了。”解语花说,口气平淡。吴邪心里一揪,像被针尖扎。
“下三门第二家,齐家,”吴邪问,“齐家是谁?”
解语花道:“具体的很难查到,只知道名字叫齐羽,意外丧命。平三门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这人道上叫‘黑瞎子’,祖上是旗人,挂名的通缉犯。”末了补上一句,“十足一痞子,若是遇上他,你要小心。”
吴邪追问:“最后一个呢?”
“你认识,就是你随身关照的那个,哑巴张。”
他?吴邪吃惊,心道这小哥真够神通广大,什么古怪事都有他一份子。
解语花继续道:“阴眼是九门的宝,也是王牌,每个‘阴眼’擅长的能力不同。早些年九门曾聚首,制定过一个绝密的计划,”他笑了一下,笑意未达到眼底,“他们想利用‘阴眼’,综合他们的能力,做一个实验。”
“什么实验?”
“你知道坐在庙堂里的那位吗,他脚踩莲花宝座,说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信佛的人很多,但从未有活人见过他,见过他的人已登西方极乐。”
吴邪一想,心下惊疑:“你是指,他们想造出神?“
解语花点头:“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活着的神。死在这个计划的人不在少数。不过,这个绝密中途泄露,被其他小部分人知晓,九门出了内乱,这个计划最终没有成功。”他回头看吴邪,“这不代表你可以放松警惕,我有感觉,在打你‘眼睛’主意的恐怕不止一股势力。有时候你仰仗不了身边任何人,只能相信自己。这些事藏得太深,我查到的只有那么多,你可以回你的祖宅再找,狗五爷生前应该会留下线索。你,要好自为之。”
吴邪道:“谢了,小花。”
解语花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去客房接那小哥。”吴邪拉上门离开,解语花叹了口气,摇摇头。
吴邪从侧门出来时,整个新月饭店变得乱哄哄的。一大群保安堵在大厅各个出入口严阵以待。吴邪一惊,先是想到难不成我鲜少几次下地的事走了风,还是雷子来抓闷油瓶了?而后听滞留在大厅的客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出大致是说新月饭店有件贵重物品失窃,正倾尽全力在抓捕小偷。
吴邪松了口气,打算去找闷油瓶。之前他订的钟点房在十六层,现在电梯被暂停,只能靠两条腿从通道一层层爬上去。
走到十来层时吴邪有点喘,靠在扶梯口歇息一会。一队保安从安全门跑过,问他有没有看见一个穿黑夹克戴墨镜的人,吴邪想起在内堂偶然瞟到的怪人,摇了摇头。保安片刻不停的跑开,吴邪好奇心大盛,跟着到走廊看看外面的情况,一眼望去时大吃一惊。这边保安前脚刚下楼,对面楼上走廊里,那穿黑夹克戴墨镜的男人双脚踩在扶手上,跟玩跑酷一样,顺着长长的弧度滑下几个转弯。此人平衡性极佳,在下滑中稳住身体。当他拐到一个扶梯口时忽然一跃而起,整个人向楼梯外的空地扑去!
这里是十来层楼,距离地面三四十米高,吴邪整颗心悬了起来,生怕自己跟前上演一出活人摔肉泥的惨剧。
岂料此人滞空能力强到变态,凌空时还能好整以暇地调整身体姿势,抬腿一勾竟勾住了大堂中央悬挂的水晶灯,把吊灯当缓冲物,头下脚上“哗啦啦”的下滑一段距离。他一拧腰,换作头上脚下的姿势,借吊灯摇晃的力度一踏,犹如一只大鸟“唰”的一下飞到吴邪面前的护栏边,一只手正好抓住护栏,接着另一只手也抓住,两臂一撑就让他翻了上来。
他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看的吴邪目瞪口呆。那人活动下筋骨,骤然发难扑向吴邪,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进客房的走廊里!
吴邪用力挣扎,对方力气很大,在他耳边“嘘,嘘”的好几声示意他安静。吴邪憋得脸上通红,双手使劲地掰对方的手,戴墨镜的男人低声笑嘻嘻道:“吴家小三爷,鄙人黑瞎子,是哑巴张的朋友,还请通融,行个方便。”
吴邪不再挣扎,点点头。黑眼镜松开捂住他口鼻的手,他做了个深呼吸,说:“饭店的保安在抓你。”
“是我没错。”
“你偷了什么?”
“价值连城的好东西。”黑眼镜戒备着往外看,开始有人向他们所在的楼层移动,他说:“小三爷,这件事很急,告诉我哑巴张在哪个房间?”
吴邪心中警惕,小花说过此人是有名的通缉犯,莫名其妙出现在这而且和闷油瓶扯上关系,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想到这他脸色一沉,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黑眼镜啧了一声,手上骤然发力,拽起吴邪就往外抛,吴邪只觉身体腾空了,后腰一下子撞到护栏上。他重心靠外,护栏很滑,一时间抓不住,人已向距地面几十米高的空地栽去!
下一秒,他的一条腿被人抓住,让他维持在即将跌出又不至于马上掉下去的危险平衡点上。吴邪感觉自己的腰和脊椎快要绷断了,腹肌痛苦得叫嚣,后背很快出了一层冷汗。
黑眼镜的表情尚游刃有余,松垮垮扯着吴邪一条腿,说:“小三爷,快说吧,不然等会别人上来了,咱俩只能浪漫一把‘You jump,I jump’。”
吴邪自小被长辈捧在手心养,最受不得的就是别人要挟。此刻他吓得差点去了半条命,回过神来已是怒不可遏,吼道:“妈的怕你不成,有种你倒是跟着老子一起跳啊!”
黑眼镜惊讶,大笑起来,一把又将吴邪拉了回来,捏住他的脸:“没看出来,小三爷原来软硬不吃。罢,既然吴小三爷不肯说,”说着黑眼镜将脸上的墨镜摘下,“那请齐爷来说吧,得罪。”
与他双眼一对视,吴邪像被人砸了一闷棍,头脑空白,口舌不受控制,报上闷油瓶的门房号。黑眼镜放开他笑嘻嘻的道谢,在保安巡逻到此处时先一步往楼上赶。吴邪昏头昏脑的迈开步子,竟一直乖乖的给黑眼镜打掩护。
黑眼镜身手了得,事先准备工作也做的好,弄坏了好几层走廊里的摄像头,避过保安巡查抵达十六层,敲响其中一间房间。门很快被打开,闷油瓶侧身让黑眼镜进去,看到吴邪失魂落魄的样子时皱眉,瞥了眼黑眼镜。那厮耸肩,道:“小三爷不配合,我很难做。”
闷油瓶扭过吴邪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吴邪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顺着墙滑了下去。闷油瓶随着他的姿势蹲下,一只手捏住他的后颈。吴邪一哆嗦清醒过来,怒火冲天地瞪向黑眼镜:“我□□……”
黑眼镜乐得直颤,好不容易忍住,从上衣口袋掏出三枚玉戒指掂了掂:“东西到手。”话音一落就抛了出去,闷油瓶出手如电,右手小幅度变动位置将三枚戒指全接住,稍作辨认说:“没错。”
吴邪按捺下怒气,问:“小哥,这是什么?”
闷油瓶答:“戒指。”
吴邪翻了个白眼,心道我当然知道这是戒指,说:“你拿这个做什么,总不至于回家找媳妇结婚?”说完他就想抽自己一嘴巴,没准那闷油瓶就是要这么做,说不定届时自己还能去蹭杯喜酒。戒指有三枚,也许还是一妻一妾!
没想到闷油瓶抿了下嘴角,露出近似于笑的表情,随即恢复扑克牌脸。他贴近门边仔细听了一会,说:“有人来了。”
吴邪心想总不能让闷油瓶和黑眼镜从十六层的窗户翻出去,他脑筋一转,对闷油瓶道:“小哥,你们进浴室,外面我来应付。要是挡不住,你们也好来个出其不意,先下手为强。”
门铃被按响,吴邪催促道:“快!”
闷油瓶和黑眼镜毫不迟疑地进了浴室,还打开了浴室的喷头。吴邪听水声够响,定了定神,打开房门。门外是几名西装革履的酒店工作人员,其中的领班对吴邪道:“对不起,打扰一下,请问您是吴先生吗?”
吴邪镇定自若地回答:“我是,你们有什么事?”
“您有没有见过穿黑夹克的人,或是有陌生人敲过您的门?”他们边问边朝门里探头探脑,吴邪不耐烦地挡住他们的视线,说:“没人来过,就我自己在这里休息,钟点房订的时间不是还没到吗?”
领班道:“见谅,鄙店丢了一件贵重物品,正在寻找小偷,而您的客房所在一层的摄像头坏了,我们只能冒昧打扰。”
吴邪不悦地让他们进来查看,这时浴室里水汽很浓,完全遮掩住半透明的磨砂玻璃。
领班问:“您的朋友在沐浴?”
吴邪不好意思起来,说:“是啊,你们不会要闯进去搜身吧。”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此时水声一停,里面传出浴帘拉动的声音。吴邪不安起来,不知闷油瓶和黑眼镜在搞什么名堂。一道模糊的人影靠近磨砂玻璃门,轻轻扣了几下,然后从浴室里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吴邪哥哥,你怎么还在外面,快点进来。”
刹那间,吴邪的脸“轰”的烧火了,身子麻了半边,他震惊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娘的,怎么会有个女人在老子的浴室里?
工作人员很尴尬,嘱咐吴邪一旦发现可疑人物立刻告知他们,临走还不忘祝他休息愉快。直到他们带上门离开好几分钟,吴邪仍是没胆量打开浴室门,脑子里完全失去策略,最后还是闷油瓶和黑眼镜自己开门出来。
吴邪提心吊胆得超浴室里瞄一眼——没有女人。
黑眼镜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连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的湿意:“小三爷,看什么呢。”他问。
吴邪瞥了瞥湿答答的闷油瓶,问:“小哥,刚才那女人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黑眼镜本来强忍着笑,吴邪一开口他再也忍不住,坐在床边几乎笑抽过去,气的吴邪扯出毛巾一把甩在他脸上。可直到他们安全撤离新月饭店,吴邪的这个问题始终没得到闷油瓶的解答。
当晚,解语花来请吴邪吃饭时,发现闷油瓶失踪了。吴邪疯找几天后,索性摔门不管了。他以为闷油瓶这回学乖了,结果这家伙稍微休养得好些,又重拾失踪的老本行。
狗日的,随他去吧。吴邪泄气地想。
闹消停后,吴邪打电话让王盟帮他寄一件东西过来。这东西很旧,年代久远,是吴邪从吴老狗卧室的暗格里挖出来的。吴邪想,如果爷爷会留下什么线索,那必然深藏在他珍贵的笔记里。吴邪要做的就是从这些看似没什么关联的笔记里找出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取快递的当天吴邪顺道去采购生活用品。当他拎着大包小包经过一家街边餐厅时,发觉与他隔着一层落地窗的沙发席上坐着一个女人。她有一头俏丽的短发,合身的V领衬衣勾出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她冲吴邪微笑,竖起食指在窗上慢慢写了几个字,吴邪仔细辨认,她写的是:请我喝杯咖啡。
当吴邪打开菜单看到上面的明码标价时心里打了一哆嗦。阿宁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笑着叫来服务员点了热饮,吴邪脸色有点发绿。他不相信在这里碰见阿宁属于偶遇,也不知道对方是何来意,直觉告诉他,跟这个女人扯上关系,必有麻烦。
这个时间段餐厅里客人不多,阿宁看上去很随意,等咖啡送上来后,她说最近公司事情多,她不过是忙里偷闲。吴邪随口问一句忙什么,没期待得到回答,不料阿宁笑道:“我们在找一个人。”
“贵公司财力雄厚,想找一个人应该很简单。”
阿宁道:“不,这个人很聪明,我们一度找到过他,但还是失去了他的行踪。”
敢情是和闷油瓶一样的失踪人员,这女人为什么把这件事告诉我?吴邪不动声色地说:“北京不是我的地头,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
阿宁笑了一下,说:“Super吴,你身边似乎没什么伴。”
吴邪一愣,心道我吴邪二十几年虽然没交过女朋友,连大姑娘的手都没摸过,但好歹兄弟有一把,也不能说完全没伴。怎么难道这女人要毛遂自荐?
阿宁接着说:“你觉得我怎么样?”
吴邪面皮上的镇定再也保持不住,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什么意思?”
阿宁一手托腮靠在桌边,说:“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还,还行。”吴邪心里“靠”了一句,难道要来真的?
阿宁说:“谢谢。之前我们说的那个人,行踪不定非常难找。但是,有你帮忙的话就会变得简单。”她话题转变得很快,接着从身旁取出一支口红和镜子补妆。吴邪因她的行动感到奇怪,暗自下了戒心。这时肩上一烫,一个服务员路径此处被绊了一下,半杯咖啡溅在吴邪肩上!这服务员像是刚毕业的学生,胸口挂着实习证。他吓坏了,一叠声的道歉,手忙脚乱的用手掸吴邪衣服上的咖啡,可让咖啡渍越晕越开。
阿宁问:“没事吧?”
吴邪烫得呲牙咧嘴,嘴上道没什么。好在今天他穿的是件普通T恤衫,若是衬衫肯定要报废。他起身去洗手间清洗,那服务员诚惶诚恐的表示要帮忙。吴邪没在意,借来毛巾对着镜子擦拭。
从餐厅通往洗手间有条过道,这会儿没其他人,吴邪和那服务员站在洗手池前大眼对小眼,略显尴尬。吴邪说:“没事,你回去吧,这衣服我洗洗就成。”
服务员一脸稚气,连连道谢,见吴邪不计较便放下心来走开。
吴邪低头刷了下毛巾,却觉背后逼近一道劲风,不等他抬头,后颈遭一记手刀重击,失去意识倒了下去。他身后,那实习的小青年抱住他上半身,将吴邪拖进男厕所,然后若无其事的回到餐厅,俯身在阿宁耳边低语几句。
阿宁“啪”地合上粉饼盒,对服务员道:“买单。”
第五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