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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迎幽阑冷府作好宴 念妹妹冷晫话梯己 上回说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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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的那声后之人正是隆延府的大奶奶田夫人,也就是冷瑜的正妻。只见她来身着五色罗格翎曲裾,头戴众星拱月八宝簪,颈露什锦蓝田香珀坠,玉粉扑面,妆成丰腻,显之熹府这二夫人更多些华丽艳态。她脸上绽笑道:“论亲,我这舅妈比不上屋里的两位,偏我爱热闹所以紧赶着要见我侄女!”老夫人笑着纠正道:“这是哪的话,有了你这样的舅妈,我看再多几个也嫌少的!”田夫人已仔细打量了幽阑一番,只觉眼界大开,娴雅矜持,柔而不怯,才道:“邻府里你舅舅们都问你好,让你常过去走走。”说完从随身跟着的丫头手里取来个绿釉奁来递于幽阑,“这是你舅舅给的,没有好的,蜀绣的软缎绢儿贴身用。”幽阑不胜其意的接过并表谢。那田夫人又道:“我那府里还有事就先去了,老祖宗保重!”老夫人和芳姐都动情留了一番,那田夫人只说府里的事要赶着回去,又给露笙吩咐了一遍好好领着幽阑妹妹玩赏,姐妹和乐才是便走了。
随后幽阑随礼数亲自先后去两个舅舅处拜访了。冷敬宗心知年轻人厌烦这繁文缛节只简单问了她两句又送她一天印福佑君子囊便让她去了。从大舅舅处出来,过了横向的甬道,穿了几个回廊就到了二舅舅处。冷敬玞听说这女读书过人,很小为文作诗,对事洞明,因有几分赞许,又见其人清奇脱俗,答话切意,更是喜爱有加,又送了幽阑鸿鹄纹理的歙砚一尊,只她走时与二夫人一样,都交代他不去勿要计较冷晫那些鄙性陋习。那冷晫因见了这妹妹如秋后遇故人似的说不出的激动和焦灼,一心想着有万千梯己话要跟她说,又碍于要见父亲之故,只好合众人一处等着。
那幽阑走了两处舅舅已是晚饭的光景,陪着她的是便是老太太身边那妇人人都喊李妈妈的,一路上谁家的居所,书房,客房李妈妈也都一一指给幽阑说了。刚往正房走回,来了个丫头说摆了晚饭,众人都等在那里,幽阑跟着李妈妈只好移步去后院。又转过几处抄手游廊,假山石障一径从侧门进了后院。还未入门只见冷晫在门外逗弄廊子上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原来那冷晫急等阑妹妹回来,躁坐不住就干脆出来假意逗鸟玩,见幽阑才来没等外面丫头进去通报先跑进去道:“妹妹来了!”。众人先四散坐了摆着,听姑娘来了便又四下忙碌起来,拿箸的,端盂的,持盅的,老夫人道:“都坐吧!”幽阑因知自己为客,且还有夫人嫂子,就捡了下桌处坐下,却听老夫人道:“阑儿坐我旁边来,你舅母嫂嫂在另一桌吃,别管他们!”这时正忙着张罗上菜的芳姐道:“老祖宗,阑儿这名就且别叫,前些日进来了个小丫头就唤兰儿哩,依我看叫幽阑便是了!”老太太一听想是那么回事,便要改口“好,就幽阑!”那冷晫却抢着说:“前朝张江陵写‘夫幽兰生空谷’,妹妹这名便让我想起杜甫的‘佳人幽居在空谷’的话,如今见了你果真如此,不如叫佳儿的好!”这话一出,冷昀止道:“不好,这又生搬硬扯了,照此下去千万的名岂不胡生?”那冷晫平日虽对冷昀有些敬佩之意,不过对于他对事处处谨慎巡礼也早已暗生几分厌,又加之冷昀常以大哥身份管束教说,冷晫心里自有许多不服气,此时又被他驳回,便愤愤道:“怎是胡扯,就兴古人说了成名篇好句,怎知我说的就成糠糟了?”那冷昀见他性子上来,也任由不管,默不作声了。
幽阑才趁这隙才将二兄弟细下打量一回,那冷昀戴青天揽月鸿鹄冠,着银绸翮羽三缎褂,蹬平步朝天白螭履;冷晫头戴璎珞红丝绦,嵌玉榴红抹额,身披穿凤叠袖大猢袍,脚上穿的是同冷昀一摸样的白履。她听母亲说过这晫哥哥额上生来带个离奇的印记,虽极为好奇,可也只是留意注视两眼。一时间桌上雕镂扣器摆上,五肉七菜浑呈,有山獐梭鱼,彘排乳鸽,鲜蕨碧粳之类,应有尽有,杂列其间。芳姐又问那些丫头中的一个“龙王羹倒来了?”那丫头答道;“吩咐厨房做了,就来。”芳姐又比划着向众人说:“你们有所不知,这‘龙王羹’为个江南厨子为前皇帝南巡时专门研制的,我听说吃了此羹气血活络,颐精取锐,比得上仙芝瑞草,就专让人登门向那厨子的儿子学来,今儿个赶上妹妹来了,就先命人做来献嘴了!”老太太奇道:“还备了这些东西,只亏芳丫头有这个心眼!”说完那龙王羹调制好已送到个人面前,众人皆举箸品尝,那幽阑见此番景象只叹大人家行事作风不免过奢过靡,又想起千古多少醉生梦死的旧例来,江南乌衣巷内的陈郡谢氏陈朝末年竭其残息,由此没落,与其比肩而论的琅琊王氏,虽显赫至斯,而今不过人去无影,只是虚烟一脉。正想间,那冷晫坐在她旁边见她想得出神就推了她一下,“妹妹想什么呢?”幽阑回过神来却餐饭将毕,已有一路丫头捧洗盅漱盂出来,“没什么,无关紧要的念头罢了!”说完她随众人饭后就盂漱了口。待下人将餐桌撤去,两位夫人先走一步,余下众人又跟着老太太笑说一阵。末了老太太道:“幽阑丫头先住去我房子里那阁去,过几日等把东边院子打扫出来再搬去。”她见幽阑来只带了个从小跟着的贴身丫鬟舟儿,恐那丫头年纪小照顾不周,便将自己跟前的一个妈妈和一个丫头派给她。幽阑一一谢了,等姊妹散去就随妈妈去老太太寝居旁的阁子安顿下来。
冷昀和冷晫二兄弟恰巧住在离老夫人的寝居不远的西边院子里,隔着几米的游廊就到了。冷晫见还不到掌灯时分,又惦念着幽兰妹妹尚住的习惯,就匆匆拿了件批子往冷母这边跑来。来了只见幽阑的贴身丫头舟儿道:“二爷怎么还亲自来一趟,姑娘还未歇着,进去吧!”原来那幽阑记挂着家里父母,又有离家的不惯,所以一时无睡意,只静坐在床前,见冷晫这时跑来手里的批件还不曾穿上有些惊诧不知有何事情,只听他道:“不过是来看看,妹妹住的还习惯?”幽阑从窗边站起,应声回说:“倒还习惯,多谢哥哥记挂!”那冷晫见她言语动作小心心知她才来必因生疏觉拘束,才道:“昀大哥和我就住在西边院子里,妹妹要是无聊就走动走动。”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要觉得不便瑶笙,琦笙,露笙姐姐,你皆可以找她们去。”幽阑只谢了他的好意,见他不自在地坐着,有话又似无话,又怕气氛尴尬,便主动问他:“姐姐们名可有些讲究,听上去妙得很。”冷晫见她主动跟自己说起话来就喜色道:“我倒不知,依我看是取从‘瑶花琪草’是了,至于露笙姐姐的典故就太多了,什么‘冷露湿桂花’,只这句其意有点凄凉,不太恰当!”原来那幽阑刚才听冷晫讲自己的名时倒是对他将这些典诗名句帷幄胸中有些惊异,因一般男儿口中莫不是为官治学,就是凌云的豪言壮语,这时专拿此题启话匣子。幽阑道:“正是,我也想到此处,暂且拿姐姐玩笑一回。想那瑶花琪草自是需甘露来滋,兴许是要她们相亲相照的意思,不过这只是我的一己之见,改天还要问姐姐去。”冷晫拍手惊道:“正是,妹妹解的切!”又用赞许的眼光看着幽阑,问“妹妹读了哪些书了?”幽阑答道:“只读了四书五经,杂书也捡着读些。”“可请过先生?”“请过,不过时日不长。”冷晫叹道:“可惜了,竟让我们这些没用草包的占了便宜,想世上的男儿比不及女子的数不胜数,世人只论‘男儿攻书,女子无才’,却哪里知道这些!”幽阑没回话,心里却同意他这番言论。正坐间,舟儿在外面道:“二爷,九穗姑娘找你来了!”那九穗便是冷晫的随身丫鬟,见冷晫迟迟不回去,恐他夜间染了风寒,就来找人了。九穗先向幽阑问了好,又对冷晫道:“二爷赶紧回去吧,夜里起了风找了凉可怎么好,况且姑娘一路劳顿,现在也该休息了,要有什么话明儿再来说吧!”冷晫见九穗亲自找了来,便不好再坐,就别了幽阑回去了。那九穗见他手里的披风并不披上又急又气道:“再要紧的事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要是你明儿有个什么病的,老太太,太太着了急,只怕我们也吃不了兜着走,你好歹也为他人想想!”冷晫一面往前走一面答应道:“我知错了,下次一定注意,你就别只管叨了!”说着冷晫回去歇了,不再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