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遗梦 石头后记》雪斋

2、花芳姐做主了官司 李义兄演说二隆府

　　前情为李焦帮堂兄弟李顺走了冷府玶大奶奶的关系。这日大早，李顺媳妇整拾好了兰子，抹泪哭星地送去了。李焦将那女引到吴濡家的跟前，想她爹娘吩咐的话已俱数都讲了，就只简单地教了她两句。那女虽小，生性拘怯，不躁不动的，倒也教人放心。吴濡家的领着李兰子过东角绕了仪门经一穿堂再沿西街走一会就到了玶大奶奶住处，那吴濡家的本跟玶大奶奶一块住，只因后街改道重修，就让她暂且搬去了东角门去了，虽隔着远些，日日还去奶奶那里，倒也无忌。去了于东大院候了许时方见着玶大奶奶的随身丫头蕙纹，只说“奶奶说让我来瞧，无疾无缺的就可带，也不烦要细审。”她一手拉了李兰子问了两句随口话，便见这女性情温，乖巧，也就做主要了。蕙纹又悄声传话给吴濡家的：“奶奶说‘这日玶大爷碰巧要去苏州取货去，一便过趟苏州衙门就是了。顺你的人情，买来这女娃的钱之外不用再给了。还有，奶奶的心性你比我清楚，佛爷菩萨，交付我定要你转告这女娃的爹娘此种害人害命的事断不可做了！”
　　吴濡家的诺着“知道，定要说的！料他也是不敢了！”她得了这踏实话便要急赶回去，便辞了去，一面感念玶大奶奶恩德，刚走了一道又转回来问：“天渐凉了，奶奶有体寒之症，夜里睡得浅，劳你夜里多费心了！”蕙纹频频应道：“知道，知道，这些心眼还是有的！”一面让吴濡家的且去，不再送了。
　　那吴濡家的称心回去了，将玶大奶奶应的话俱转回了李焦。李焦想事成十之八九，心里也如大石落地，好不轻松，也不顾吴濡留中饭就家去了。到了家，李顺夫妇上来先是猴着要打探事有几成，一听没差的话自是喜不自胜，李顺媳妇又念女娃李兰子，便要询问府里的情况。原来李焦见二人略备薄酒小菜，只是这时只顾问话忘了，他倒正饿怀，因提议道：“有这些酒菜的，不如边吃边说，也防酒陈菜凉。”李顺媳妇拍了下腿道：“就是，你瞧，我们倒忘了！”便又迭身忙着置碗筷。
　　三人上了桌，本来因李顺那事虽还未落定不过朝前的光景可见所以想必会兴致颇高，吃得带劲，只是李顺媳妇又想到不知兰子方时在那府里可吃上了饭，就不免减了兴头，只闷闷吃饭。李焦如何不知他夫妇的心肠，才劝着说：“你们也别太怄心或是自艾了！这对女娃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虽说一日为了奴，可在那府上，只暖饱就毋用愁的，比不得陷了青楼烟柳巷的泥淖糟践人。再说，那家的主子待下和善平易，也不怎么拿大，对下人小的们不别眼相待，公子小姐不嫌降低身份却竟都爱和他们一快子处呢！”李焦说着吃了一口酒，夹了一箸菜。李顺“噫”了一声，不想这般金钉朱门的人家倒无严苛的尊贱之见，也算是开明的主儿了。妇人家常喜桌上东家西家摆闲话，李顺媳妇趁此打听道：“大哥，那冷府究竟是怎样的人家？”
　　李焦扒了一口饭，用酒烘了肠，才应声慢慢道来：“要说这府上源长，只怕三言两句是道不尽说不明的，只是我所知道的也仅是当今的事了，过去的古书杂谈上倒还记了不少。现今讲冷家大指的是隆熹府和隆延府，此时两府光景虽不如从前，可仍是盘石之宗，家势不减，圣垂犹享。冷家太公便是前皇帝亲随天冕将军冷堰龙，本是京城四大宦家之一，冷将军晚年喜静，向上呈了归去之意便携家南迁到江宁，此后就盘踞于此处了。冷太公生了两个儿子，要说这二人一筹不差逊其父亲的。长冷光仕袭父亲之职，帝诰封为隆熹公，次子冷光兴倒做文官太保，御赐隆延公。隆熹公娶得是京三大家之一的崔家大女生有二子二女，这一辈却远及不上父辈了。长子冷敬宗，现任江宁守巡道员。冷玶又是大老爷的儿子，娶的是‘江南有个好花室，银为叶来玉为枝’的花家的二小姐花掩芳，也就是先前说的玶大奶奶，昵称芳姐，说到这，却还有个关于她的轶闻。听说花家老爷子得这第二子时有神僧托梦留了他八字‘隐得天机，留得后芳。’花老爷是明昭之人，一思量便知那神人不过是在提醒此子命来忌锋芒，对事要隐藏了机智才可美满度过此生，便给此女取名为花隐芳。”
　　李顺听得出神，这些故事平日如何听过，叹道：“真真奇了，还有这等玄的事！”
　　李焦又道：“还有更奇的哩！我倒是说到哪了？”他停了箸子仔细想前面的话，“哦，熹公次子冷敬玞（fu），打小务正勤勉，学的是正统为官治道，修身齐家的经纶，颇得其父亲许，后以科甲出身，谋职个盐运使司。这老二之妻也就是府上二夫人也颇有些来头，是荣海郡王的女儿纳兰氏，这姻原是冷太公在时就作佳的，论理该是父辈的事，只因荣海郡王的父王并无女出，就只好沿袭去了这一辈来，往后就不提了。二老爷有两个公子，你说这倒怪不，同出一母，竟有云泥之差，那大公子冷昀是个敦厚，淳实，才貌绝佳的偏偏哥儿，众人只道他将来必有番出息。二公子冷晫却相反，坊间有个喻人的滥话，用在他身上实是贴当，‘敲得响的木头，披绿绫罗的秕谷’只是中看不中用的银样蜡枪头罢了，性子乖张顽劣，从小不读圣贤之书，只喜那花鸟鱼虫，红绡鼓乐，毫不上进。不过熹公生前反偏爱他禀性出奇，异于同龄，又因排行最小，所以疼爱有加。这也不是没有原因，那冷昀虽逆来顺受，礼谦气和，不过难免会显得拘泥没了性情，而冷晫却在弄诗作曲上有些天资奇赋，言巧舌滑，说起话来或奔脱或痴傻，倒有趣！熹公殁了，老夫人却还健在的，对那二公子也是呵护溺爱有加，只当命根子似的！”
　　李顺咂嘴道：“了不得，想那做哥哥的定是眼红嫉恨了！”
　　李焦摇头回道：“我还没说起哩！偏二老爷素喜大哥儿，对老二是恨铁不成钢，见他游手好闲眼犄角儿都是气，可也拿他无法！接着讲，对于那老二的性子还有命里带来的一说，听说他一生下来额上正中间便有个水清梅荷瓣样的胎记，谁人胎记长得有那般奇特，要是女子就罢了，偏偏长给了男儿。二老爷见那印子恐此孩生得太柔，便取了带阳的阳刚字‘晫’，又在他三岁时到远山庙里求了个能集天地之气的佛玉，嵌了抹额束在头上，遮去了那命里带来的烙子。”
　　李顺媳妇捧嘴玩笑道：“何必这么麻烦，只当做女儿家养就是了！”
　　李焦道：“那般人家，男儿读书为官的要紧。可惜了，那老二还是那般德行，他给自己取了字清江，缘何故谁知道，二老爷听了说他志在江湖飘零客就是一顿诫打，往后有些叔叔嫂子拿那名故意取笑他，也有人叫‘江二爷’的。罢了，也别说他了。那二老爷还有两个女儿，大的嫁了江东商家葛家，还有一个尚小，待字闺中。再来下一辈的女子有‘三芳姣’，熹府上的冷瑶笙，冷琪笙，再加延府山的冷露笙，三女俱生得不凡，才精艺湛，颇为人称道。”李焦吃的眼饬耳热，困意渐生，便不详说，“再说隆延府，延公也养了两个儿子，长子冷瑜，延公死后，皇上恤先臣，赐了他个三品官来做。冷瑜娶妻早，得子却晚，只有一女就是那‘三芳姣’中的叫露笙的。次子冷肃，因大哥公事难辞，便主料府里大小事，倒也强干，有个尚幼的儿子唤作霓儿。那些爷们的姨娘小妾，我就不一一述来，也不甚清楚。”李焦说到此就停下了，这一气说完只觉口干舌燥，只灌下一碗酒匆匆又吃了两口便去困午觉了。李顺夫妇二人听得精彩，虽未见此些人，只光听倒也算见了一番气派的世面。李顺媳妇忙拉了李顺去，悄话一番，要知用的什么心思，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关于人物设置，希望读者不要太过联系《红楼梦》原著，并无心要写对应的人物。虽然人物关系有雷同之处，但请期待下面的不一样的故事。有心的或者同爱红楼的读者希望多多支持罗，让小厮有更多写下去的勇气和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