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吾王 龙衍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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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衍城。
“您多吃点。”
传菜的盘子从马丽安娜的手中递到了泽罗手上，马丽安娜还不忘拍拍他的手臂，笑着嘱咐他多用些烤野雉胸肉。
泽罗当仁不让地将盘中大部分鸡胸肉分入自己眼前的盘子，将几乎没剩多少肉的盘子递给了科洛丹。
科洛丹不为所动，淡然回收了所有剩下的鸡胸肉，将盘子递给了在一旁等待的女仆，低声吩咐：“看来我们的客人很喜欢鸡胸肉，再来一盘。”
马丽安娜扫了科洛丹一眼，不动声色地开始动刀叉，转头问一边的安东尼：“菜的口味还习惯吗？”
“挺不错的。”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一起用餐了，但是安东尼在餐桌上仍旧有些拘谨。眼前的这位女士虽然是他的母亲，但是他同她一起用餐的记忆屈指可数，并且集中在这几天内。
马丽安娜用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笑了笑，她很清楚有些事情需要时间。
于是她转向她的左手边，说道：“这几天安东尼说了许多关于您的事，我非常感谢您为他做的一切，您将永远是蔻兰纳尔家族的朋友。”
“感谢您的欣赏，我想这也解释了这两天我基本没怎么见到他。”泽罗不动声色地答道。
“抱歉没有早一点邀请您来共进午餐。”马丽安娜满脸笑意。
“我想显然这几天忘掉我的人不止你一个。”泽罗这句话是回答马丽安娜，眼睛却看着四人圆桌对面的安东尼。
安东尼心虚地吃鸡肉。
科洛丹：“我还以为安东尼会把这几天的时间花在陪你逛龙衍城上，毕竟我两天前就暗示过他龙衍城有很多有趣的名胜古迹可去。不过似乎安东尼认为更应该把时间花在家人身上，来弥补过去十八年的时间。”
泽罗淡然地吃下一口烤鸡胸，油脆油脆的皮在口中溶化开来，鸡胸肉中充满了腌渍时所使用的玫瑰汁和红酒的华美气息，感受味蕾在瞬间绽开的美妙感官和蜂蜜的甜蜜滋味。
“这是件好事，我非常支持他这么做。”他又拿起酒杯，喝了口红宝石色的酒液。
安东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安东尼，你该多花点时间陪泽罗大师，毕竟我们今后有的是时间。”马丽安娜笑着说。
泽罗看向安东尼，安东尼紧张地将眼神转向别处。
“母亲，我觉得安东尼的未来，”科洛丹左右扫视了一下安东尼和泽罗，“安东尼的未来还是由他自己决定比较好。”
马丽安娜仍旧笑得优雅得体：“没关系，你有的是时间考虑。”这句话她是对安东尼说的。
安东尼点点头。
有人敲门，马丽安娜扬声道：“进来。”
来者是赫努斯和汤姆。
“下午的仪式已经完全准备完毕了。”赫努斯向屋内的众人行礼后道。
科洛丹放下刀叉，侧身道：“谢谢您，赫努斯老师。”
“您是否还有其他吩咐？”汤姆问道。
“帮我准备一条能搭配礼服的领巾，要绣了永志花的。”科洛丹吩咐道。
“永志花？那是……”
“是的，下去吧。”
永志花只是一种白色的小花，然而它的花语却是永志不渝。在北地，这种花常被用来悼念亡妻或是亡夫，也是一种不接受新恋情的表示。
马丽安娜看了科洛丹一眼，淡然用她的午餐。她当然知道她的儿子在悼念谁，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阻止，还是应该什么都不过问。这段关系她当然并不支持，但是她也不想过渡干涉儿子的感情生活。
然而现在的问题在于，迈特已经死了，她不希望科洛丹永远活在这样沉重的阴影之中。
应当佩戴永志花的是她自己，然而有些东西并不一定真的需要一个象征。对于亡夫的思念将会永远存在，陪伴着她直到她死去。
她看着科洛丹，斟酌着是不是该开口。她已经五十岁了，与伊桑尼共渡了三十年的美好时光，尽管她将在残生中永远想念他，但是这并不是最酸楚的命运。而科洛丹不同，他还年轻。
然而一切都需要时间。
这次的剧变给所有人带来了太多的伤痛，然而也带来的新的希望——科洛丹即将登位为蔻兰纳尔大公，安东尼也回到了龙衍城，她相信一切至少不会变得更糟。
“有约萨斯的消息了吗？”安东尼问道——他还是很期待见到这位从未谋面的弟弟。
“最新的消息说他跟随着怒海城的商队正在返回龙衍城的路上。”科洛丹答道。
“等他回来，人就到齐了，我们该给你们的父亲一个符合他身份的葬礼。”马丽安娜说道。
科洛丹点点头，率先放下刀叉，说道：“甜点我就不用了，我得去准备一会的仪式。”
他向餐桌的女主人行礼，退出了房间。
餐桌上就只剩下安东尼、泽罗，和马丽安娜三人。
马丽安娜清了清嗓子，说道：“安东尼，你打算什么时候带你的老师去逛一逛你的城市？”
“……，可是我不怎么了解这座城市。”安东尼不安地扫了眼泽罗。
“那就一起了解一下这座你的城市。”马丽安娜笑着说。
“恕我失礼，”泽罗放下刀叉，说道，“您该不会认为您的儿子将会留在龙衍城吧？”
“抱歉……”马丽安娜放下手中的刀叉，直视着泽罗。
“身为安东尼的老师，以及过去十八年事实上的抚养者，我必须提醒您，他十八岁就已经成为了大魔法师，这在伊斯翡尔的千年历史上绝无仅有。如果他不被所谓的亲情束缚在这里，他将会有大作为。”泽罗说道。
“他在龙衍城也可以有大作为，他在这里身份高贵，可以做他想做的一切，还会有他的家人作为后盾。”马丽安娜矜持地同泽罗争论，语气虽然不紧不慢，却有着不输泽罗强悍气势。
“所以我说你在用所谓的亲情束缚他，他在这里能做什么？宫廷大魔法师？还是干脆跨过他的哥哥，做龙衍城公爵？”泽罗寸土不让。
“泽罗，我不允许你这样同我的母亲说话。”安东尼出声制止。
换来的是两人同时的注视。
马丽安娜：“安东尼，虽然你不在我身边长大，但是我不允许你这样同你的老师说话。”
接着她又转向泽罗：“那么他如果离开这里，去伊斯翡尔，又能做什么呢？无论如何，这里是他的故乡。”
“他在伊斯翡尔将会成就伟业。另外，我可不仅仅是他的老师。”泽罗收起放在腿上的餐巾，愤怒地丢在桌上。
送甜点进来的管家利夫识相地退了出去。
安东尼诧异地瞪着泽罗。
“我期望你至少有这个胆量告诉你母亲我们的关系。”泽罗扬着傲慢的眉毛，总结陈词。
“我说了啊。”安东尼不解地说。
泽罗：“……”
“他说了，”马丽安娜笑着说，“他还说了他不打算留在龙衍城，但是会常来看我。”
片刻后她又继续道：“我只是想确保他知道他可以有其他选择。”
她见泽罗不说话，继续道：“显然，他选择了伊斯翡尔和您。现在，如果您足够好心肠的话，能否陪一位老妇人用一下餐后甜点呢？”自从科洛丹和安东尼回到龙衍城后，她的胃口已经好多了。
管家利夫自动进了餐室。
…………
餐后，在马丽安娜的嘱咐下，安东尼陪着泽罗在城堡中散步。
城堡中完全是一派繁忙景象，所有人都在为一会科洛丹的宣誓仪式而忙碌着。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城里逛逛？”安东尼问道。
“我来过这里，”泽罗顿了顿，继续补充道，“不止一次。”
“那或许你带我去逛逛？”安东尼继续朝前走。
泽罗：“可以考虑。”
安东尼迟疑着伸手牵住泽罗的手，却始料不及地被泽罗撞在城堡，以及一个极具侵略性的长吻。
“谢谢你选择我，”在安东尼的耳边说道。
安东尼靠在泽罗的颈窝，伸手环住他的腰。
“你的脑子在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
安东尼愤然推开身前的人。
…………
科洛丹在骑士的夹道欢迎下离开城堡，前往龙衍城中心的战神广场。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头上戴着红宝石冠，黑色的公爵礼服缀满各色宝石和流苏，红色烫金纹的被风长长地拖曳在石板铺就的道路上。他的母亲和弟弟就在他的身后，他的臣民就在他的身前。
出了城堡后，由整整四十九名身穿礼服的骑士组成的开到队伍缓慢地向前骑行，街道两旁站满了平民，还有少女从二楼抛下新鲜的冬青细枝和花瓣。
当科洛丹最终站在悲悯战神像下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他望着眼前的骑士、贵族、平民组成的巨大人群，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一天终将到来，却来得比他所期待的要早太多，代价也太大。
凛冽的北风吹起他胸前的永志花领巾。
他望了望自己的母亲，马丽安娜回以鼓励的微笑。
他宣誓：“吾名，科洛丹－蔻兰纳尔，蔻兰纳尔家族伊桑尼与阿索兰尔家族马丽安娜之子，吾在此宣布继承蔻兰纳尔大公之位以及吾父伊桑尼在北境及七王议会的一切权益和权力。是日起，北国全境荫于吾之庇护，吾名即荣耀，吾名即律令，吾名即正义。”
最终，他举起右权，高呼道：“龙将展翼！”
所有人——不分贵族或是平民，男士单膝跪下，女士屈膝行礼，用响彻天际的声音回应：“龙将展翼！”以示效忠。
——安东尼和泽罗两个“外国人”就同马丽安娜一起站着观礼。
马丽安娜掩面而泣。
在宣誓效忠的仪式过后便该由各地的封臣诸侯前来献礼宣誓效忠。这个仪式冗长而单调，蔻兰纳尔国土辽阔，麾下从男爵到伯爵大小封臣不下百数，所有封臣若非有特殊原因都必须本人在此刻向科洛丹献礼并宣誓效忠。
科洛丹保持者挺直的站姿和矜持的姿态，接受着他的臣下的效忠。期间有好几位熟人——已经继任为卡尔顿男爵的斯坦利、继承了法托雷家族的汤姆，以及桑达梅隆男爵。科洛丹特意向桑达梅隆男爵承诺将会尽全力寻找他的爱女爱丽丝。
然而当一位少女献上一串猫眼石项链的时候，他却如遭雷击。
他刚将前一位贵族的礼物递给利夫，转身看到这串曾经在迈特手中见过一次的猫眼石坠饰，浑身的血液如同凝固。
少女自我介绍：“我是克伦家族的索非亚－克伦女男爵，献上猫眼石项坠一串，请接受克伦家族的效忠，吾王。”
科洛丹几乎无法组织起完整的语句，他努力平复心情，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我接受贵家族的效忠。”
少女舒了口气，继续说道：“另外，我还要代表居灵顿被绑架的居民们感谢您的营救，虽然回来的人不多，但是您的心意无比高尚。”
科洛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问道：“这串猫眼石项坠，是从哪里来的？”
女男爵答道：“这是我克伦家族的传家之宝，但是在居灵顿遇袭那天被我遗失。然而巧的是却被我的救命恩人拾到，他在灰狼荒原将我和另外几名镇民从野蛮人手中救出之后归还于我。”
她不安地问：“您对这件礼物不满意吗？”公爵对效忠献礼不满意会是重罪，更会是家族永远的耻辱。
“不，”科洛丹欣喜若狂——他还活着……他还活着……，“您的礼物珍贵无比，我想最后问一下，您的这位救命恩人，是多久之前遇到的？”
“第一场雪之前，我真希望他在冬季来到之前离开了荒原。我们回来的一路上冻死了不少人。”索菲亚真诚地说。
没有人可能熬过灰狼荒原的冬季。
“……，”科洛丹重复道，“谢谢您，您的礼物珍贵无比。”
他将猫眼石项坠握在手中，风吹起他胸前的永志花领巾。
…………
直到仪式行将结束，科洛丹才知道希望和绝望可以有那么多的拐角——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
当有人来报告说有没有姓氏的陌生人求见时，他心中的希望之火再度重燃，然而一切却都与他的猜想有所偏差。
来人全身裹在连帽斗篷中，背着漂亮的长工和箭袋。
他摘下兜帽，说道：“我知道迈特在哪里，他危在旦夕，你去不去救他？”
站在侧面的马丽安娜看清了来人的长相，惊声尖叫：“霍伦斯！？”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吾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