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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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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衍城。
夜色肃戾。
城堡屹立于高地，俯瞰整座城市。高耸的塔楼如长枪一般直指夜空中的一白一红的双月，在朗朗夜色里只留下刚毅的剪影和隐隐绰绰的火光。
这座城堡屹立于此处已经足有五百年了。五百年来，它一直属于统治此地的蔻兰纳尔家族。即使数百年前那些曾经煊赫一时的家族都已成为往日云烟，蔻兰纳尔家族和龙衍堡却依旧矗立于帝国的北疆，统治着广袤、丰沃，却酷寒的封地。古老的城堡历经数度战火的洗礼，却又数度再次拔地崛起，如同背负着北地人的坚忍和不屈，在蔻兰纳尔家族之名和龙翼旗下，挺立于帝国北方。
城堡内，前庭被火把照得透亮，石阶上站着一位英伟挺拔的男子，身披玄狐大氅，迎风肃面而立。他的面容虽已显苍老，短发也已斑白，眉目却依旧刚毅，一双鹰眸如同雪天的刚风一般犀利。他是帝国第一公爵——崇高王伊桑尼－蔻兰纳尔大公。这位曾经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的男人现已垂垂老去，时间的手从他身上渐渐取走了美貌、健康、力量、体魄，却留给了他对于信仰和荣誉的坚定以及常人少有的睿智。
然而今天，这位尊贵的贵族却并非主角。在他面前，足足两百全副武装战士持剑而立，他们穿着黑钢打造的铠甲，头盔只露出眼睛和口鼻，站在首位的战士身材高挑，浅金色的半长头发从头盔中倾泻而下。
夜隼的鸣叫破空传来，双月已然偏西，北国冷咧的风在城堡巨大的前厅回旋着，呜咽着。
公爵打破沉默，举起右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他的声音略有些苍老，却依旧掷地有声，富有力量：“我的孩子们，北国的孩子们，国境线附近的村落受到野蛮人部落的骚扰，你奉我的旨意出征，所背负是家族和龙衍城的荣耀！”
他顿了顿，刀锋一般的眼神扫过眼前的年轻人们，继续说道：“这些你们一定都明白，所以，我要告诉你们的不是这些。我想和你们说的是：畏惧死亡！但是不要畏惧你的敌人！活下来，我将在此地迎接你们凯旋！”
两百人将剑立于身前，双手扶剑，单膝跪下，铠甲的摩擦和碰撞发出整齐的铿锵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有力。他们以年轻而雄壮的呐喊作为对领主期望的回应：“以龙翼旗的荣耀！”
“去吧！”公爵右手一挥，行了一个标准的军队告别礼，“龙将展翼！”
“龙将展翼！”两百人的龙衍城武士整齐划一地以右手回礼，在为首地金发战士的带领下，鱼贯走出的城堡，渐渐没入浓沈的夜色，唯独黄底黑纹的龙翼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公爵一直目送队伍远去，直到完全无法看到，他仍在北风中肃立良久，看着两百名武士远去的方向。
“愿北风保佑你，我的孩子。”他喃喃地说着。
这短暂的失落在这位坚毅的中年人眼中稍纵即逝，几乎立刻，他召唤家仆关闭城堡的大门，转身走进温暖的内室。
一位衣着华美的中年贵妇和一名十六七岁，浅金色头发的英俊少年正在温暖的壁炉旁等待着他。
伊桑尼望着自己的妻子和小儿子，慢慢踱着步子走到壁炉前专属于他的沙发坐下，望着炉膛中燃烧跳跃的火焰。眼眸映着火光，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你会让他们去多久？”马丽安娜－蔻兰纳尔，伊桑尼的妻子。这位公爵夫人来自另一个现存的七贵族家庭——凯旋王阿索兰尔家族。她为伊桑尼育有四子。
“我不知道，安娜，可能立刻就能回来，也可能会很久。”伊桑尼闭上眼睛，不再看着火堆，也不去看妻子和孩子。
“桑尼，我不认为有必要派他去。”很显然，马丽安娜正在竭力克制自己的语气，“龙衍城的战士们可以很好地解决国境线上的事，根本没有必要让他去冒险。”
“不，我亲爱的。这并非是要让他去冒险，这是他必经的过程，成长——我想你应该是明白的。”伊桑尼并没有睁开眼睛，而是疲倦地窝进沙发。
“我不明白，桑尼，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派他去！那些是野蛮人！他们是没有人性的！”马丽安娜已经开始无法控制她的怒火，最近数天以来，担忧、愤怒和不舍快要将这位高贵坚强的女性的心脏扯碎了。
“他是蔻兰纳尔的儿子，他必须去面对他的命运，这是他必经的成长。一个龙衍城的战士之子，没有见过敌人的鲜血是无法成年的。”伊桑尼睁开双眼，直视他的发妻，他的眼中毫无愧色，也没有了适才的迷茫。
“不！这不对！他会死的伊桑尼！你不该让他去的！”马丽安娜从沙发上站起，居高临下俯视她的丈夫。
“这是龙衍城每个男孩的成年礼！他二十岁了！你要让我的儿子在家里穿裙子吗？”伊桑尼的语气仍是平静而坚定的。
“那些野蛮人！他们夺走了霍伦斯！你不能让他们再夺走科洛丹！”马丽安娜爆发出了这么一句，逼视着她的丈夫。
伊桑尼的眼神仍旧坚定，过了数秒，他温柔地说：“离开我们，约萨斯，回你的房间去吧，看看书，或者干脆去睡觉。”
名叫约萨斯的十六岁少年依言离开了会客厅。走出去的时候看到了城堡的老管家利夫和他的奶妈杰尼夫人。他们向他点头示意。
回到自己的房间，约萨斯对着房间里的镜子，看着镜中自己还有些稚嫩的样子。他其实知道霍伦斯是谁——虽然这个话题在城堡中等同禁忌，但是约萨斯在翻阅《龙衍城志》时仍旧读到了关于霍伦斯的纪录。那是他的大哥，公爵的长子。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出死了，死在国境线外，野蛮人的手上，连尸体都没能找到。霍伦斯死的时候才十六岁，只比他现在大了一岁。
约萨斯看着镜中自己浅金色的半长头发，想着：霍伦斯一定也一样，有着这样一头漂亮的金发。
客厅中，公爵夫人已经稍微平静了下来。
“安娜，霍伦斯的死的确是我的错，但是科洛丹仍旧必须经历野蛮人剿灭战。”伊桑尼再度凝起双眸，坚定地看着他的妻子。
“不桑尼，我并不是——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马丽安娜原本并不想提起那个已经失去的长子，她明白，这是公爵心中永远的伤痛。
“但是，桑尼，我有四个孩子，你送走了其中三个，现在有一个已经永远无法回来了，还有一个杳无音讯，桑尼，我没办法，我无法想象如果……”公爵夫人虽然坚强而优雅，她的本质仍旧是一位母亲。
“不，不会有如果，亲爱的。霍伦斯的死的确是我的错，我对他的教育出了问题。但是科洛丹不会，这次我没有犯错。我让霍伦斯自大了，安娜，这是我的错，也是为什么霍伦斯会死在那个地方，安娜，我犯错了，我对他的宠爱让他过分相信自己了。”说出这番话，公爵仍旧平静而坚定，他的内心无疑是强大的，事实上，自从他的大儿子死去之后，已经再也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撼动这位公爵的心智了。
马丽安娜无言以对，这一刻她感到的是震惊。“不，我不怪你，亲爱的，我累了，先上楼去了，你也早点休息。”说完，她转身离开了会客厅，留下公爵独自面对壁炉中不断跳跃的火焰。
龙衍兵营。
两百人的队伍并未直接离开龙衍城，事实上那是不可能的——天已经黑了。今夜他们只是集结誓师，明天清晨才是真正的出发。
此时双月已经偏西，这伙年轻的战士们到达兵营已经好一会了，大部分的战士已经休息，也有些在营房中，擦拭着自己的武器，同未来的战友小声聊天或是别的什么的。
军营的操练场上坐着一个人，他浅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在双月之辉下反射着莹莹的光芒
一名男子向他走来，他身材高挑而强壮，肌肉充满了爆发感，却也不让人觉得扎眼，双月的光芒下可以看清他有着一头深色的短发，脸庞有着深邃挺拔的轮廓。
“科洛丹，怎么在这种地方看’两位女士’？”男子的声音开朗而愉快。“两位女士”是加尔木兰大陆的人们对于双月的昵称，红月别称玫瑰夫人，白月别称百合王后。
“我们明天就要出发了，去国境线。”科洛丹没有回头看来人。
“是呀，得去把那群野蛮人给揍一顿！嘿嘿，然后回来叫你爸给咱们戴上勋章。”男子坐在科洛丹身边，勾过他的脖子，在耳后轻轻印下一个吻，“或许，再留下点性感的伤疤什么的。”说着还恶作剧般吹了一口气。
“别闹，迈特！”科洛丹一巴掌拍开迈特的头，“你看我这一巴掌都不能拍上你半张脸，可见你头有多大，别靠近我。”
迈特仍旧嘿嘿地笑，然后眯着眼睛跟科洛丹说：“你一直很性感，我知道的。”
科洛丹笑了笑，又一巴掌轻轻挥了过去，正巧被迈特用双手抓住，摆在他自己的大腿上，慢慢抚摸科洛丹的手心：“你想说啥就说呗。”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想要去国境线么？”科洛丹说着，迈特摸着他的手掌让他觉得很痒。
迈特没有说话，眼神中的戏谑表示：你这是废话，我知道你还问我干啥。
科洛丹讪讪一笑，继续说道：“我曾经有个哥哥，死在了那里。那时候我才五岁，你都还没来城堡。”
“你的哥哥？公爵还有个孩子？”迈特七岁的时候来到龙衍城，被送进蔻兰纳尔城堡，作为公爵之子的陪读和陪练。
科洛丹抓了抓脸：“嗯，其实父亲有四个儿子，我还有个弟弟，也是在你来之前就离开了，但是没有死，只是我不知道他被送去了哪里。”
“哦，你那哥哥是怎么死的？”迈特还在继续挠科洛林的爪子。
“不知道，他死的时候我才五岁，他们都说是在国境线外，清剿野蛮人的时候牺牲的。你知道么，他才是父亲最喜爱的儿子，据说是个天才，十六岁就出发去征讨野蛮人了。他们都说他才是最完美的继承人，可惜英年早逝。”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是说，他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科洛丹，你不是他，你不会死。”迈特一直在挠着科洛丹的爪子。
“我当然知道我不会死，我们做了那么多的准备。但是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在想，如果我成功清剿了野蛮人回来，完成了霍伦斯未能完成的事情，我是不是就可以成为父亲满意的儿子了。”科洛丹望着天际的两位女士，幽幽地说。五岁之后，二十岁之前，他所追求的一切，其实不过是父亲的认可。
“科洛丹，我们一定会回来，而且也会为你哥哥报仇，还有，你一直都是让公爵大人满意的儿子，这些我都知道。”迈特不停地挠着科洛丹地爪子。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科洛丹转过脸，对着迈特莞尔一笑。他的脸不似迈特一般充满阳刚的美，线条和五官都要柔和很多，脸颊和下颚的线条雅致而漂亮。
“我就是知道，如果你让我跟你一起回指挥官专用单人宿舍的话，我会让你知道我其实还知道更多你不知道我知道的事情。”迈特不挠了，拿到嘴边，轻轻地——舔了一下。
科洛丹的笑得更暧昧了了，探头在迈特耳边说：“你怎么知道我想知道这些你以为我不知道但我其实早就已经知道你知道的事呢？”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两人起身，朝远处的营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