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觥匕

2、2 “早~”

　　小梦说今天会在家烧菜等自己下班，让她顺便带回点酒，两个人很久没怎么一醉方休过了。不晓得是什么日子，让小梦如此高兴，就这么想着霍凌的脚步也轻快了。

　　特意绕路买了小梦中意的酒，还未到街口就被慌乱的人群挡住了去路。
　　——是街角那楼着了火吗？
　　——好像是5楼的煤气出问题了，你看看那黑烟。
　　——打119了没啊，这消防车咋还不来？王大姐，你这楼里的人都下来了吧？
　　——好像5楼的小霍没下来啊……
　　——小霍这时间应该是没下班，诶，是不是就是小霍家着火了啊？

　　“小梦……小梦还在……”霍凌看着冒着黑烟的楼，无意识的穿过人群向火海冲去。这情景像是曾发生过一样。小梦……她会再次失去小梦。
　　“霍凌你别进去！”齐祈一把抓过失神的霍凌，“你去找死啊！”
　　霍凌被齐祈一吓方才回过神来：“齐祈，小梦还在家……我得上去救她，她说她在家做饭等我……”
　　“霍凌你听我说，那里没有是什么小梦！你别添乱。”
　　二人正争执着，火海中又发出几声爆炸，人群中一团慌乱，同时从楼里又踉跄出几个影子：“好像5楼那屋里有个女的被憋到窗台出不来了……诶呀妈呀可吓死我了…消防来了没啊！”
　　霍凌甩开了齐祈的手，转身向里面跑去。

　　穿过浓烟到达平时那个熟悉的门口，霍凌已经看不清什么东西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来的，也不晓得是怎么弄开的那扇炽热的大门，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她用尽全力在火海里喊着小梦的名字，不顾双手的疼痛奋力拨开已被烧的面目全非的事物——她仿佛听到了小梦在呼救，虚弱的回应着：“阿凌……救我……好疼……”
　　那声音霍凌无处所寻，因为只响在霍凌的脑海里。
　　“小梦……你在哪？”霍凌的意识渐渐消散，火焰肆虐在她周围，将眼泪也瞬间蒸发的一干二净。她无力的摔倒在火海之中。

　　临死前看到的究竟是希望还是幻象？
　　霍凌躺在地上，费力的环顾着熟悉而陌生的房间，看着每个角落里出现的小梦的影子，她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恍悟，也从内心高兴：“啊，小梦不在这里。”

　　霍凌看到小梦的影子浇着阳台上的白兰，看到她咬着笔杆蹲在椅子上发愁，看到她团成一团趴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看到她影在浴帘上的倩影，看到她一边做着鬼脸一边收拾着被糟害的一塌糊涂的厨房，看到她随着音乐自由地起舞……看到所有的影子聚集起来变成了一个小梦的影像，缓缓地走到自己的身旁躺了下来。从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中，霍凌看到了狼狈的自己。

　　“我们就这样在一起，好么？”
　　脑内的声音这样问道。

　　安静，能听到呼吸机不停抽吸的声音渐渐放大清晰，眼皮却依旧重如千斤。代表着自己心跳的电波声重复的回答着霍凌：她还活着。

　　“霍凌？你能听见么？”是齐祈，她趴在床边声音听起来疲惫又小心，“你是不是该醒了呢……到底是什么绊住你了？明明身体都没事了，怎么就是不恢复意识呢……”
　　“你冲进去真的要吓死我了，怎么就那么没有分寸的？”——小梦在里面。
　　“幸好马上救火车就到了……不然小梦也绝对会追进去的，冲的那么猛怎么就不在人群中好好找找。”——小梦？追进来？
　　“看到你烧成那样被抬出来，她直接就晕过去了。还好你们都没什么大碍，上天保佑……不过你要是再不醒，那丫头可真要因为照顾你累垮了。”——什么……？

　　身体上的痛感席卷而来，仿佛灵魂重新挤进□□的过程中撕裂了什么，痛得直叫霍凌的眼泪冲出了眼睛，“……梦……”
　　霍凌感到手被齐祈一把抓了过去，激动的情感甚至透过颤抖传到到了自己的体内。她极力地适应着眼前的亮光，隐隐约约看到病房房门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开，那身影穿着七扭八歪的病号服，一手还拽着输液架飞扑一样的奔向自己。
　　“阿凌……”是幻想中的声音，“你终于舍得醒了么，混蛋？”
　　霍凌上扬着自己的嘴角，安心地又晕睡了过去。

　　重复的节奏有时会让人陷入迷惑，时间究竟是流动了还是停滞在那里。
　　随着时针的跳动声渐响，霍凌又一次在闹铃之前醒来，静静地躺在床上偏过头看了看身旁的人，就这么听着她熟睡时发出的均匀的呼吸声。每一声都仿佛都是一种恩赐，每一声都是种自己的贪婪。

　　闹铃响了，怀里的人似乎哼唧了两三声，翻了身伸手抓了两次才按下闹铃，迷迷糊糊的又蜷回了被窝。霍凌微笑着目睹着整个过程，趴在赖床小人儿的耳边说：“再睡会吧，我先去洗漱做饭，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叫你。”毛脑袋晃了晃，在被子里缩成了一团。

　　晨曦穿过半透的窗帘会洒进朦胧的光，手伸在光里会察觉到宜人的温度，像是熟睡着那人的体温。她总觉着这种朦胧贯穿了她的每一天，像是一种虚幻——虚幻却幸福。

　　按部就班的洗漱做饭，在静谧中，一举一动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刺耳，却让人感到是在活着。牙刷与牙齿之间来回的摩擦，锅铲与锅相撞的金属声响，窗外行人与车川流不息的嘈杂，甚至还有鸟扑棱着翅膀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存在着。
　　拖鞋啪嗒啪嗒的越来越近，听起来那人还没太清醒。霍凌一回头就看到小小的她在穿得七扭八歪的睡衣里，站在厨房门口仍睡意朦胧的瞅着。
　　“早，小梦。”

　　“早~”
　　是幻想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