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没有离开》槐儿

3、出错 小干事一个

　　她听人说，游泳和骑自行车一样，是一项学过就一辈子不会忘的运动，只是人被直立行走而暂时掩盖住的本能。那么，她的本能是否也只是被暂时掩盖而已，等待某一天到来时，再爆发？
　　翠花瘪嘴道，“反正我会下水的，你先担心下自己吧，五短身材四肢僵硬，不要在泳池里像称砣一样掉下去，给我们寝室丢脸。”
　　漠衣咬牙切齿，“陈，翠，花！”
　　阳光从体育馆巨大的窗户里射/进来，驱走了室内的阴凉寒冷，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
　　就这样吧，就算他已经是她忘不了的本能，在平静如水的生活里也会逐渐被抹去刺人的棱角，成为如呼吸一般自然的存在。
　　林漠衣忽然抓住她的胳膊，朝体育场入口扬下巴，十分激动。“翠花同学，你的一点钟方向出现极品帅哥，快看快看！”
　　体育场的入口处没有光线，显得特别昏暗。一席藏青色的大衣，两只手自然地插在口袋里，身形修长的男子一步步走进来，仿佛从黑暗走进了光影里。
　　眉眼还看不太清，但清风朗月般的气度，如信步闲庭般的闲逸舒然，让人不由自主忽略他的长相，下意识觉得是个极品帅哥。怪不得林漠衣这么兴奋。
　　彼时，汤老师正好背过身给大家做动作示范，就没有看到她们的小动作。陈翠花眯着眼打量他的。来人好像心有灵犀一般，停止和身边人说话，若有实质的视线竟然笔直朝她射过来。
　　墨玉的眼睛内蕴浩瀚沧海，金戈铁戟的锐气来不及收回，扑面而来。气势凛然，为她生平罕见。
　　翠花的心狠狠一跳，不由自主垂下眼眸，避开视线接触，波澜不惊的心竟然有些慌乱。

　　顾牧之正和孟平在讨论这次MBA事件对学生的透明度，一边游览A大的校园，走到体育场里的时候，看到有三十来号的女生上体育课，正在做拉伸韧带的运动。孟平虽然外表纯善无害，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旁敲侧击地想给自己所带的专业多讨几个名额。
　　顾牧之自小在国外长大，对国内尔虞我诈的制度深痛恶觉，出于良好的教养继续孟平周旋，心里早就不太耐烦了。感觉到有人在打量自己，抬眼看去，一片娇声燕语，娇滴滴的女孩子正叫苦叫疼，说自己的腿快断了。
　　还有几个女孩火辣的眼神勾拉着自己，故意把领口拉低，压腿时柔韧异常。
　　走到哪里都是千篇一律，穿越了一片海洋的女孩手段都是一样。顾牧之懒洋洋把视线收回，眼眸深处有几丝不耐。
　　林漠衣对帅哥的八卦精神异常顽强，按照老师要求，挣扎着用食指触碰自己的脚尖，一张小脸都要皱成苦瓜脸了，嘴巴还不消停。
　　“这一届的小师弟质量真他母亲的高，你说他是什么学院的？一进去就是系草吧，真好。”一只手抽空做西子捧心状，亮晶晶的眼里冒出粉红色的桃心。
　　翠花哭笑不得，正想调侃她两句，体育场里忽然响起一阵不大的德语铃音，王子乐队温柔的声音在巨大的体育场里显得特别嘹亮。
　　“ 我要把这个世界，月亮和星星
　　都送给你
　　还要为你摘下太阳
　　我睡在撒哈拉的沙滩上，为了你都可以游过大海
　　我永远不会停止爱你
　　千年都不变
　　即使你离开我，把我忘记”
　　翠花虽然一直不太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这一刻还是头皮发麻。在体育老师冷得掉下冰渣子的眼神中，小跑到自己的包包面前，手忙脚乱地翻出白色的手机。
　　“陈翠花吗？我是范小君。”电话一接通，那边就焦急地说，“晚上的青年教师联谊会出了点小状况，你快过来一下。”
　　翠华皱眉，“你先处理嘛，我还在上课呢。”
　　范小君问，“是什么课，不能翘？”
　　“汤老师的体育课啊。”
　　那边沉默几秒，虽然他没有说话，但翠花觉得他明显人物体育课不是什么重要的课，用沉默和翠花对峙。
　　是选择上一节体育课，还是先过来解决这个烂摊子。身为能主事的人，你看着办吧。
　　汤老师一板一眼地唱着节拍，让大家自己拍好组跳健美操。女孩子和中年女子略带沙哑的声音交织，像一块鱼刺哽在翠花喉间。
　　“老师，”翠花尽量平稳地说，“我室友忘了带钥匙，她的准考证被锁在寝室里，我可以先回去给她送钥匙吗？”

　　九月份的夏天慢慢再离开，一场雨延续了三四天还没有停，连天的阴雨天气在天空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灰色云朵，低气压闷得人气短。
　　翠花撑着透明的蘑菇伞往大学生活动中心走，水流顺着蘑菇伞的拱形弧度滑下一条条水迹，恰好护住了她略瘦的肩膀。剪裁得当的小西装帅气逼人，头发还是梳成高高的马尾，耳垂上精致的银色小海星闪闪发亮。
　　她不知道自己的谎言是不是使人信服，不过照汤老师的眼神来看，她不是很满意……
　　范小君早早等在活动中心的楼下，接过她的伞和包包，语速极快地介绍情况，“组织部原定在今天晚上的表演里，有一个音乐学院的女生乌僮，因为酒精过敏被送到医院去了，她的表演因此空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今晚有表演吗？”
　　范小君一愣，“当然知道啊，我们的表演单在一个星期前就打印出来了，发到各位老师手上，这也是我们没有办法临时改节目的原因。”
　　在学生观看的表演上改一下节目也许还不会有太大问题，关键在这次的演出有很多老师会参加。这是学生会吸收新血液以后的第一次公开大型活动，出了任何差错都会被追究到组织人员头上，一旦发生了，他仕途堪忧啊……
　　翠花皱眉，“那为什么还要喝酒？”
　　“据说喝一些酒能帮助开嗓，有些音乐学院的学生还被要求抽烟，说是有助于年轻人稚嫩的嗓音变得浑厚。”
　　“这么傻的话你也信？”翠花嗤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规定，从今天起，那些表演在即，还抽烟喝酒的音乐学院同胞们，全部禁止参加我手下的比赛和表演。”
　　当时的陈翠花意气风发，指点江山，没有想过自己的出言不逊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后果。
　　范小君下意识想要反驳，他想说，就算你是执行主席，也没有权利禁止所有人参赛。他还想说，抽烟喝酒在大学里面又不少见，你反应这么大，不是在作秀吧。结果话一出口，却是——
　　“那，那怎么行？音乐学院基本上垄断了学校的各项比赛，我们一次性把他们得罪个干净，以后的活动还怎么开展？”
　　翠花怪异地看他一眼，“所有音院的学生都抽烟喝酒不着调，就没有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或者说，整个学校只有音院一个学院？大家身边的能人异士还是很多的，范小君同学，你要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大学生活动中心的三楼，晚上青年教师联谊会的场所。此时的灯光和音响都在调试，选手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来舒缓紧张。
　　范小君哭笑不得，两手一摊，耸耸肩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那你说怎么办吧，现在还少了一个表演者，人家是改编的专业美声唱法，还是德语那样的小众歌曲，你要我到哪里去找人顶上？”
　　翠花心头浮起一阵非常怪异的感觉，第六感如同洪水一样冲破理智的桎梏，她脱口而出地问道，“《我要把这世界送给你》？”
　　在周围都是学生会干事们忙碌的背景下，执行主席忽然对主席助理冒出一句深情告白，这样的场景还是有几分怪异的。两个人年纪相近，长相又都不错。特别是今年冒出的黑马陈翠花，大美女的单身问题一直是大家关注的焦点。
　　女生部的一个小干事偷偷放慢脚步，小耳朵如同雷达般扫描他们的对话，眼睛假装黏在文件上，似乎在研究某个策划里的措辞。如果得到陈大美人的单身状况，不知道可以敲诈到同班男生多少顿饭。
　　主席助理范小君同学有些惊讶，“是啊，节目单写着呢，您终于舍得看看学生会发下去的文件啦？”
　　小干事一个趔趄，还指望有八卦可以听，我要把这世界送给你，感情这是个节目名？（……这也是个不看文件的家伙……）
　　这两个木头还是在谈公事，鉴定完毕，小干事啪的一声收起文件夹，转身飞往后台飞奔，音响师还在等她的报告呢。
　　翠花失笑道，“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找歌手顶替的事情就交给我。你买上捧花去医院看看酒精过敏的女孩子吧，顺便对她不能参加表演安慰一下。”
　　范小君早就被这件事弄得焦头烂额，现在有人主动把差事揽过去，连忙点头应下，一边招呼人给自己买鲜花水果去了。
　　不接受赛前抽烟喝酒的人是一回事，人家女孩辛辛苦苦排练了一个多月也是事实，也不能一棒子打死了她所有的努力。
　　只是想不到她匆忙从课上赶过来，竟然是被这首歌卡住了咽喉。
　　一说到这里，翠花忽然想起了什么，“节目虽然不能改，总可以让主持人把演唱者的名字改一下把？”总不能新选手上去唱了，还报原来表演者的名字。
　　范小君匆匆说，“如果你能找到人的话，这当然不是问题啊。”
　　然后他连忙转身，迎上一个藏青色的身影，“顾师兄，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