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公主》白骨流沙

21、往事10

　　云娘的脸色有些缓和，她垂眸不语，过了许久，就在乌力以为她已经默认了他的做法时，她说：“乌力……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只给你生了个女儿，她虽然是个女儿，但是也是我们从小便宠到大的，在我心里，这个女儿便是我的心头肉。你此时定了婚事说拖延，日后说不定因为拖延而真的将宝音许了出去，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种事情发生。乌力，我知道你有办法……回了这门亲事吧。我原本以为日后会有，如今看来是无福再为你添子嗣，你纳个二夫人吧，我不怪你……”玉娘说到后来已经忍不住啜泣出声。
　　乌力浑身一震，看着柔弱的妻子侧身流泪的样子，心中大痛。忙过去抚慰：“好好，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但你再也不要提纳妾的事……为何要想这么多，我从未因为子嗣的事情在心里怨过你……云娘……”

　　当天晚上，乌力传唤邪出到跟前，空旷的帐子内除了他们二人再无别人，架子上的火盆噼啪作响，烧的的正旺。乌力背对着门口，一直手扶在主位的椅背上，似乎在下什么决心。
　　“王爷……”邪出出声，低沉的声音很是冰冷，看着乌力的背影透着愤恨，但当乌力转过身时，再看他的表情已没什么特别。
　　乌力看着邪出，微眯着眼：“我如果给你十个精锐，你能杀死察哈王和他的儿子吗？”
　　邪出震惊的抬头，肌肉紧绷的脸有些僵硬，他有些不信任的偏了下脸，看着乌力没有说话，这是不是在试探？因为察觉到了自己对宝音的感情？
　　乌力接着说道：“……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你们十一个要伪装成被察哈王打败的对手中的一股残余势力，明天埋伏在他们回去的路上，目标是刺杀察哈仑古和察哈赤。……如果失败……我将按照原来的计划将宝音的婚事定下来。如果成功，你能活着回来，我就解除你的奴籍，并且封你为将军。”
　　邪出听完之后，眼睛闪着异样的光芒，但是表情上依然没有什么大的波动，他问：“王爷为什么不直接按照原先的计划行事，而要选择这条风险极大，成功性极低的做法？”
　　乌力看着邪出的反应，暗暗的有些满意，解释道：“我们和他们对立是迟早的事，宝音的婚事只是拖延，但是，如果在茶哈仑古想不到的情况下杀了他，他剩下的那三个儿子，为了争夺势力必然会起争执，我们可以趁他们内乱的时候，凭借他们对我们轻视的优势，吃掉他们。虽然冒险，但是……效果要比以后慢慢准备好的多。”
　　邪出的表情松了下来，眼睛里是势在必得的火焰。
　　“是……我今夜就可以带人出发。”
　　乌力轻舒了一口气，说道：“去吧……记住我的话，如果不成功，宝音……就真得嫁过去拖延了。”语气似乎在暗示什么。
　　邪出低了头，顿了顿，行了一礼：“我记住了。”说完转身而去。
　　乌力看着邪出的背影眯了眯眼睛，温和的脸上一片寒凉。
　　第二天，乌力将察哈仑古恭敬的送出营地，看着大队人马扬尘而去之后，似乎被阳光耀了眼一样，眯着看了许久，才转身往回走。
　　再过两个时辰，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就知道了。

　　邪出和另外十个人趴在两尺高的草丛里一动不动，太阳正中偏西打在头上，正是一天中最炎热的时候。前半夜骑马一路奔走，曾选择过好几个合适的埋伏地点，都被邪出皱着眉头放弃掉。十个人对抗两百人的马队，虽说只是刺杀目标，但也绝不是随便就能办到的事情，必须将所有的可能和有利条件都算进去。
　　最终，一整夜过去了，邪出他们早已经弃了马匹，一路小心翼翼的奔袭而来，选择了这个地点埋伏敬候。
　　此处离察哈仑古的大帐营地只有不到三十里，偶尔能看到马奴赶着马匹远远的放牧。这里是最容易被发现，最危险的地方。
　　但另一方面也是敌人最放松的地方。
　　为了不暴露行踪，几个人连喝水的动作也不敢有，干裂的嘴唇全是嵌起的死皮。
　　隐隐的，地面传来了震动声，正是大队人马接近的声音，邪出和几个人都不动声色的将身子匍匐的更低了点。
　　察哈仑古和察哈赤被队伍裹挟着前进，处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原本全速奔腾的马队渐渐的放缓了速度，马儿小跑着，马背上的人动作也都多了起来，看来，到了家门口，谁都会高兴的。
　　邪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睛随着察哈赤移动，将自己的心跳调整到了低速平稳的状态。
　　微风，风向稳定，距离目标只有一里。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安静的快速起身，动作干净利落，无声。站起来的同时箭矢已经扣在了弓弦之上，身子站直的同时，箭就已经射了出去。
　　箭矢发出轻微的破空声，穿透了察哈赤的脖子，从马背上跌落在地，对面的一干人等才发现，笔直的站在陡坡上的邪出。
　　邪出怒冲而下，下一个就是察哈仑古。他知道如果按照乌力的计划，第一箭，最可能成功的这一箭，他的目标应该是察哈仑古而不是察哈赤，但是他不能忍。想到那个人他的心血就沸腾不止，如果不第一时间杀了他，他的心境无法得到平静。
　　察哈仑古身边的队伍迅速的超邪出合拢而来，将他们的王爷挡在了身后。察哈仑古来不及悲痛儿子的死，震惊的看着只有一个人的邪出，从高处飞腾而下，手中的弓箭不停的射出流矢，视己方的攻击为无物……
　　突然，背后破空声悠然而近，察哈仑古身经百战的直觉救了他一命，在他感觉到危险的时刻矮下了身子，一只冷箭穿过他的头顶，射死了身边一命侍卫。
　　又是一个人，暴露之后便俯冲而下，扰乱他们的部署。
　　后面的队伍见是一个人，一时都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都认为会被自己人瞬间斩于刀下。当第二个人出现之后，众人还处在不解的迷茫中。
　　察哈仑古察觉出这是针对他的死士，且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什么地方趁他不备的时候放箭……下意识的骑马就往自己的营地奔去。
　　后面的人听见紧急的信号才反映过来，迅速的朝前面集结而去。
　　接着，路边又出现了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他们像附骨之蛆一般，不管身边有多少人围堵，都拼了命的追着察哈仑古而上，只要有空隙便放箭。即使身上伤痕累累，也浑然不觉，如同没有知觉的地狱死尸。
　　很快……出现的刺客中便有人血肉模糊的倒下……邪出抢了一匹马追着察哈仑古而去。他整个上半身都伏在了马背上，看着前方已经少有人护卫的察哈仑古，眯了眯眼，他还有一个人。还有一次机会……
　　突然前方站起了一个人，当察哈仑古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射出的箭矢已经到了眼前，他忙勒住马匹转身，就是这一刻！
　　邪出拉出弓箭，正要放手，背后一痛，手臂不稳的颤抖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已经中了箭矢，但是不能就这样前功尽弃，他咬了牙，再次稳定了身形，放手……

　　噗……又是一只箭尖穿过了他的左肩，透体而出，邪出低头看了眼自己身前露出的箭尖，昏迷前最后一眼，是前方的察哈仑古心脏中箭，坠下马来……

　　自从那一晚之后已经过了三天，宝音便再也没有看见邪出出现过。今天刚刚听说察哈王和他的儿子察哈赤在回营地的路上遇刺身亡。而且是在离他们的营地不远的地方。听说刺杀的是几个武功高强的死士，是天神附体的神人，蚂蚁一般吃掉了庞然大物，几乎成了神话。
　　宝音虽然觉得因为他人的死而高兴太残忍。但她还是忍不住窃喜，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便想要告诉邪出，但是却怎么也找不到。
　　宝音追到了乌力跟前：“父亲，你把邪出派到哪里去了，为何不见他。”
　　乌力的目光几不可见的闪了一下，笑着道：“我派他到察哈王的领地去打探消息了，察哈王一死，他那几个儿子必有争斗，我得知道上位的是谁啊。”
　　宝音不觉有他，只想着等他回来一定要告诉他这件事。
　　啊，他肯定知道的比我早，宝音这样想着，自己便笑了。

　　三日前，邪出落下马来，很快便被后面的人追上，马蹄眼看就要落在他的身上，有人大喊，留个活口！王爷和王子都已经死了，咱们这么多人都保护不了他们，怎么向另外两位王子交代！
　　马蹄轰隆隆的从邪出的身边碾过，荡起的灰尘几乎将昏死在地上的他掩埋，一人将他从地上捞起拽上了马匹，跟随前面的队伍向营地进发。
　　邪出被身体上的伤痛折磨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处帐篷里，周围全是杂物，一个穿着破烂的女孩正在给他喂水，邪出忍着疼痛咽了几口。神智稍微清醒，回想起自己昏迷前看到的景象，忙问：“察哈仑古死了吗？”
　　女孩看到邪出醒来，吃了一惊，嘴唇都有些颤抖，很害怕的样子。看邪出想要喝水便殷勤的喂到他的嘴边，生怕他不高兴。听邪出用沙哑的声音问出那句话之后，更是抖的如筛糠。捧着的水都洒了。
　　“……死……死了……”女孩结结巴巴的说。
　　邪出因疼痛而迷蒙的双眼亮了一下，嘴角扬起了一抹邪笑，带着胜利的滋味。
　　突然，帐篷的门帘被拉开了一条小缝，一双男人的眼睛露了出来，透过缝隙遮遮掩掩的看了邪出一眼，就放下了，门外传来了低低的私语声，根本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邪出问正在发愣的女孩：“门外那人是谁？”
　　女孩连忙说：“我……我不知道。”
　　邪出看她那个样子，知道问也是白问，看自己身上的箭已经被拔出包扎，定着目光想了一会儿，便稍微给自己挪了个舒适的姿势，又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