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公主》白骨流沙

12、往事

　　乌力汗转身回了金帐，他的眼睛像沾了毒药一样疼，几乎就要流出眼泪，于是气恼的把人都赶了出去，自己坐在那里，眯着眼睛怔怔的发呆。
　　许多年前他就明白，要想成就自己的野心，有时候不光要对别人狠，对自己也要狠。所以，八年前，他狠下了心，把自己的女儿，像割掉自己的肉一样地，舍掉了，才造就了今时今日的基石。
　　割自己的肉啊怎能不疼？可是再疼他也咬牙忍住了，即使云娘因为此事最后郁郁而终，愧疚始终追随着他，他也不曾后悔过。如果重新来过，他，依旧会如此做！

　　往事
　　汉丰帝即位的第二年，都护将军，当朝驸马甘载道，以边城为界，依附草原贵族，和驻扎在草原的都护下辖军队，自立为草原王。从此结束了大汗450年的统一，形成了南北各自为政的局面。
　　人们提到乌力郡王会想到什么？老实，惧内。
　　他是草原世袭的贵族后裔，到他这里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日子过得还算殷实，后来娶了边城大富商沈叶家的独女。对那个汉家女子是百依百顺，虽然婚后只得了个女儿，却是连妾室也不敢纳。
　　他见了人总是三分笑脸，跟汉人都护的关系好，跟草原各贵族的关系也不错。哪里举办宴会的时候，主人都不会忘了请他这个人，人人都知道他乌力郡王是谁，但也只是知道而已。
　　然而正是因为这样的关系，甘载道自立为王之后，乌力成了联系草原各部落贵族的重要人物，也成了新王的左膀右臂。

　　五岁的宝音不停的在母亲身边磨蹭，一会儿摇摇她的手，一会儿扯扯她的衣衫，嘴里反反复复的就那么几句话：“母亲，我想去城里外公家玩，你就让父亲带我去吧，好不好啊母亲……”
　　云娘本来心绪就有些烦躁，只用手敷衍的推着宝音的软磨硬泡，并不搭理她。对着正在整装的丈夫絮叨：“真不知道甘载道是怎么想的，娶了和慧公主，那就是皇亲国戚，地位尊崇。又是草原的都护将军，手里握着兵权，草原上的贵族哪个不巴结着他，年年给他供奉，南北两边的客商凡走一趟交易，便有一分他的油水。这样的日子比之真正的皇帝真是差不了多少。偏偏要举兵造反……”她说着说着便有些哽咽：“那座上的皇帝是和慧公主的亲哥哥，他这样做是一点没有顾念着和慧的感受，上次见着她，整个人瘦了一圈，跟我说甘载道整日的把孩子带在身边，杀人打仗从不避讳，那孩子才十岁，和慧就提了两句不好，他便连孩子的面儿也不让她见了……”
　　宝音看到母亲抹眼泪，便渐渐停止了闹腾，虽不太明白她说的话，也知道是为了和慧公主伤心，她也喜欢和慧公主，看着母亲的样子，自己似乎也有些惆怅，便偎在云娘的身边不说话了。
　　乌力叹了口气，坐在妻子的旁边，安慰她道：“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说这些有什么用，走一步算一步吧。”
　　云娘抬眼，用希冀的眼光看着乌力：“咱们把和慧带到草原来吧，咱们护着她，万一败了，总不至于立时丢了性命。”
　　乌力笑着睇了她一眼：“又说傻话了……来，宝音，到爹这来。”
　　宝音听话的走到父亲的身边，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看着她的样子，乌力忍不住笑了，问她：“你怎么不找邪出玩了，闹着要去外公家？”
　　宝音瘪了瘪小嘴，道：“他去玩他的刀去了，再说了，两个人玩也没意思。什么都要我教他才会玩……去外公家有好多孩子可以陪我玩儿。还有好多各种各样好吃的点心。”
　　乌力觉得诧异，云娘是独女，岳丈家哪来那么多小孩子，于是询问似的看向云娘。
　　云娘解释道：“我爹真是疼这孩子没得法儿疼了，上上回听宝音跟他抱屈，说草原上的孩子见了她只知道磕头，都不跟她玩儿。于是就把叔伯家的小孩子都招在自己身边养着，这不上次去的时候，就有一堆孩子跟她玩了。”
　　乌力笑着摇了摇头。宝音虽说的夸张了些，倒也差不多。他们家一向子嗣单薄，领地上大部分都是奴隶，见着不用下跪的人少之又少。于是心里也有些可怜宝音的处境。
　　就对云娘说：“明天我带着宝音去吧，新王那儿的差事办完了我就把她带回来。”
　　云娘不乐意：“现在这么乱，一个孩子家来回跑什么，呆在家里吧。”
　　“你放心，我带着她骑马去，就护在我怀里，伤了我都伤不着她。”
　　“呸，说什么胡话，你们俩谁伤了都不行。”

　　宝音临睡前，还想着明天可以去外公家的事，连邪出的黑脸她也不放在心上了。谁让他不配合地跟她玩，偏要去练刀？自己去外公家自有好吃的好玩的，这次回来的时候什么也不给他带，让他的脸更黑去吧。
　　宝音自己傻笑起来。
　　外公很疼她，每次去都送她好多好玩的东西。像是琉璃烧制的小马车啊，小号的七玄琴啊，她好多漂亮衣服也是外公送的。外公总是碰见什么好玩的东西都会给她留着。有次竟然送给了她一笼蛐蛐。后来，母亲笑着对她说：“你外公真是宠你宠的糊涂了，男小子玩的东西也给你搜刮了来。”
　　最主要的是，外公那里有好多既漂亮又好吃的小点心。那些小点心草原上没有。只有每次去外公家的时候才能吃到，回来的时候带一点，带多了也没用。因为娜仁嬷嬷说，那些东西不能搁置太久，会坏掉。
　　她高兴的打算着，谁知道，还是没有去成。
　　第二天，她早早的起床，让下人给自己收拾妥当，就冲进母亲的帐子里。谁知到那一看，父亲早已经走掉了。
　　母亲坐在榻上，绣着给她做的蝴蝶衫子。微蹙着眉，满面的忧愁。
　　“你父亲天不亮就走了，有急事，你别闹了。最近外面太乱了，不安全。”母亲头也没有抬，淡淡的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