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身世 别保护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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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青辰从离未手中接过玉石的时候，细长的眉毛轻轻皱了一下。
离未在一旁看着，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紧张。
“轻了一点。”赵青辰最后说道。
离未的嗓子这才渐渐松开，“来的时候被摔过。”
赵青辰收起元和，满脸戒备地看着她，“你回来了？”
“没有。”混杂的声音又从离未口中冲出来，她的眼里泻出幽暗的绿光。
离未避免与赵青辰对视。怨灵的确是早已从她身上消失，如今她表现出的一切不过是依赖于断涯的法术。
赵青辰这才收起眼底的锋芒，捧出玉石，高高举起。
深色光团缓缓爬伸到树的顶端，微微停顿一刻后，忽然轰的一声炸开，绿色的流焰雨点一般落下来。
碧绿的光线照亮了整个院子。
离未瞟了一眼清辰，发觉他整个人已经僵在那里。
她顺着赵青辰的视线看过去，也僵住了。
原本濒临灭亡的古树已经重新生长起来，在不过一刹那的时间里。
绿焰仍然在不住地向下飞舞，满满一树的叶子全像被点燃了一般，浑身上下都挂着绿色的火苗和轻烟。
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美丽的一棵树。
让人真想冲上前去砍掉它，小心翼翼地藏到保险柜里。
然而，她听见了身旁赵青辰的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么快，怎么会……”赵青辰像年迈的妇人一样不住重复着。
又是一声炸裂的巨响。
树的尖端碎成无数块，碎尸四溅。
伫深古木余下的躯体以让人不可思议的速度急剧衰老。
不到半分钟，院子里就恢复了沉寂，刚刚被绿光渲染过的空气，也脱下衣服，露出原有的一大块灰白。
他们面前只剩了一棵长着灰色枝叶的老树。
离未甚至还没来得及变换表情。
赵青辰已经转过头，恨恨地瞪着她。
“是你。”他低沉肯定地说。
“是我。”
赵青辰头上的蝴蝶飞到了他的鼻梁上，硕大的翅膀遮住了他的两只眼睛，“你背叛了我。”
离未对这句话有些反感，因此并没有接口。
赵青辰走到大树旁边，拍了拍它苍老病态的躯体，“你差一点就害死了他。”
离未把视线撇到一边。
赵青辰看着她，忽而又笑起来，“还好我早有准备，否则还真是便宜了你。”
离未不得不将目光收回来，探寻地向他看了一眼。
“在壬宫施下的咒语，就算百里断涯都会束手无策。”
离未极用力地想弄清楚他是什么意思，但猜测了半天，也没有得出什么结果。她微微摇头。
忽然间她记起来了，在第一次训练游魂的时候，他曾经让她在壬宫里发过誓，大概咒语就是在那时候布置的。
她的亲生父母早已死了，她当然不怕。
不过赵青辰的眼神诡异得出奇，她看了一阵，居然有些忐忑起来。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院门，街上空寂虚白，一棵树也没有。
上次与她说过话的老人从她面前经过，看也没看她一眼，便健步如飞地融合到那一片空寂虚白里去了。
离未抬起头，太阳很大，像被煮坏了的鱼眼睛，白惨惨的，发出淡淡的腥气。
离未赶回家以后，天已经黑了。
房子里一点灯光也没有，一切静寂如死。
然而她摸黑进去以后，却撞在一个人身上。
“别怕，是我。”一个男人声音向她说道。
可是离未根本就听不出这个声音是属于谁的。
男子叹了一口气，“别动，我去开灯。”
在白光闪起的一刹那，离未看见屋内破败一片的样子，不由得怔住了。
墙壁空空荡荡，一无所有。地板上堆满了水果和碎玻璃，几个价值不菲的瓷碟也在那里面，不过都碎了。
离未朝着楼梯口望过去，她记得，那里曾经有一只很好看的纯银广腹瓶，里面常年插着红色的鲜花。
花躺在垃圾堆里，瓶子却已经不在了。
离未觉得有些难过，虽然这些东西并不是属于她的，但她依然感到难受。
“有人来抢劫过吗？”她问。
“不算。”一旁的断涯回答，“是你家女佣做的。”
“要工资也不直接说。”
“要不要我去追回来？”断涯看了一眼她的眸子。
“不用，又不是我的。”离未散漫地摇头，“看见我妈没有？”
等了一瞬没听到回答，她拔出腿，走上二楼。
沈亦然站在窗口，背对着她。
风吹进来的时候，窗帘不住摇晃，她的睡裙却像死了一样，动也不动。
离未走到窗前，正对着她。在背着光的光线里，她的表情模糊得让人吃惊。
于是离未想把她扯过去，好好打量一番。
她费尽力气，也没能把沈亦然的身体移动分毫。
沈亦然的一只手拿着管唇膏，离未取了半天也没能取下来。
她化妆的时候，是不喜欢别人打扰的。离未想。
于是她在一旁等，然而过了将近半个小时，沈亦然的手也没有动一下。
她笑了笑，然后用细若无骨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母亲的脸。“原来搞错了，是谁做的，雕得真像。”
断崖在一旁一语不发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像被抽空了，只是无所事事地盯着沈亦然的眼睛。
过了很久，她才后退一步，沿着窗口和墙壁，一路滑下去，最后坐在地板上，抱住自己的膝盖。
什么声音也没有。她紧闭着眼睛。
就在断涯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她的睫毛却有颗水珠闪了一闪。
他动作僵硬地抱住她。
她没有动，过了一阵，才将头搁在他的肩上。
他的左肩很快传来入骨的痛楚。
他更加用力地抱紧她，肩头的疼痛也越来越剧烈。
他没有叫出声，最后叫出声的是她。
她发出一声懊恼的低吟，推开他的身体。
她咬了一下牙齿，好像在遗憾自己没有力气把他的肉咬下来。
断涯俯下头，看了自己一眼，棉质T恤上面已经被穿出一个个小洞，弯弯曲曲的一圈，仿佛某种奇怪的图腾。
离未舔了舔发干的唇角，对他说道，“带我去北苑中学。”
断涯一时之间并没有听清楚。
“我要进第四界。”离未手指撑地，利落干脆地站了起来。
刚走进甬道，离未便一眼瞥见赵青辰急速走过的身影。
他们跟了上去。
赵青辰背着一个包布，步履匆忙，根本就没有感受到他们的存在。
他左转右拐，最后钻进一条灰扑扑的又臭又脏的巷子。
离未看着巷口那家拥挤杂乱的杂货铺子，忽然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赵青辰走进一幢丑得不能再有其他花样的公寓里，敲响了最角落的那扇门。
迎他进屋的是在过后的日子里，控制了离未十年有余的那对夫妇。
赵青辰一进门就大摇大摆地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拿过水杯喝了一大杯水，做出一副粗鲁无礼的样子。
年轻夫妇则掩好门窗，迫不及待地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个婴儿。
妻子用手指戳了一下孩子的脸，“老赵，你说她长大以后真的能帮我们赚钱吗？”
赵青辰拍拍胸脯，“怎么不能，他的父母，可都是出了名的美人儿呢。”
长着小眼睛的丈夫有些犹豫，“你到底把谁家的孩子抱来了？”
赵青辰黑下脸，“要你养你就养，问这么多做什么？”
“我就怕她亲生父母找过来。”
“你觉得我做事不靠谱，会把你们泄露出去？”赵青辰刻意提高音调。
“你们小声点，待会让人听见了。”妻子粗着嗓子说。
她大概是太兴奋了，痰都涌进了喉咙，不过又吐不出来，卡在半路上，将自己的声音磨得像镰刀一样粗糙划手。
“你也怕出事，好，要找让他们找我一个人好了。”赵青辰怒气冲冲地走到门口。
妻子连忙在后面挽留他吃晚饭。
赵青辰却似乎是真的生了气，连一句客套的话都没有，便径直走了出去。。
离未跟在他的后面离开。
路过一大截积着污水的走廊，终于走出公寓大门，断涯的眉毛忽然抖了一抖，垂下眼。
离这里不远的路灯下面，一个十多岁的娇小少女，正带着奇异的微笑，一语不发地看着他们。
少女打扮高贵考究，五官精美，断涯只看一眼就知道，那应该是慕容屏初十一二岁的时候应该有的样子。
离未不会认不出来。
然而她什么表情也没有，仍旧只是拖着步子一直向外走。
她走在她的前面，与少女擦肩而过。
第二天离未就忙着搬家。
没有打电话请搬家公司。她只是简简单单地租了一辆车，自己搬运。
反正东西也不多，一个笔记本，两箱衣物，一尊石像而已。
司机提着行李很快跑下去了，离未动手去抱沈亦然，石像却像是从地板上长出来的一样，半天都拖不动。
断涯走过来想要帮忙，离未却将自己转到沈亦然身前，完全将他挡在外面。
“离未，你怎么了？”他觉得有些不安。
“我自己来。”离未平静地说。连一丝目光都没有施舍给他，“变成雕塑的不是我，不用你同情。”
“我只是想帮你。”
听到这句话，她慢慢抬起头，脸上溢出让人心悸的冷笑，“是帮我挫伤言下，还是帮我杀了沈亦然？”
断涯微微侧过脸，“你在说什么。“
“一开始我还觉得奇怪，你怎么那么轻易就肯帮我们，昨天晚上我才想明白，你一定是不能直接诛杀异能人，所以才会让我去银幡镇，染上那里的怨灵。怨灵为了自己的生存，必然会放弃原先的打算。你不会有任何损伤，而言下最终的结局最可能的就是，非死即伤。最后的赢家无论怎样都只能是你。”
“赢的人是我们。我一直都知道，你并不想让顾言下卷入太多纷争。”
“我也没想让我的母亲因我而死。”
断涯的指甲不知不觉陷进了手心里，“我不知道……”
“人类在一件事情无可挽救的时候，都只会说这一句。”离未冷冷地勾了一下唇角，“你一个天神，居然也这样。”
“我本来就是人。”
“没有人的铁石心肠能够更甚于你。我身上的怨灵，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无生之地。”他的血液从掌间流出来，轮子一般，在地上来回地滚。
“既然没办法让他们转世，又为什么要去欺骗他们？”
“我不能让你有任何危险。”他停顿片刻，随即别开视线。“伯母向我许过愿望，我必须保护你。”
“别保护我了，只要你不在，我什么事都没有。”离未望着门口，“现在，请你马上出去，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先让我帮你把伯母搬上车好不好？”
“我宁愿把她敲成碎块，一块一块地拖下去。”
断涯最终回头看她一眼，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身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