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眼泪 我可以忍受 ...
-
断涯仍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擦着剑。
连川千都意识到时局紧迫了，他还是每天都那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好像他该做的只是这些。
不过川千也没有太往心里去，她刚在人界买了一套漂亮异常的衣服，快乐的情绪还没有过去。
她伸长手臂，拨开密密麻麻的藤蔓，随意向外面看了看，忽然尖叫起来。“离未姐姐！”
紫色的剑芒在她身上迅速一闪。
断涯把剑丢给她，静寂无言地走出门口。
在那片红得让人心悸的彼岸花丛边缘悬着的，果然是离未单薄的背影。
听见泥土抖动发出的细微响声，她马上回过头来。
断涯在第一时间就看见她眸子里闪动的绿影。
“你是谁？”他在花田的另一边停下。
“慕容离未。”无数男女老少混合的音色，如同粗糙的合奏。
“你们最好赶快出去，噬魂术对身体和魂体都有危险。”
“这不关你的事。”
“你们可以找死，但离未不行。她的母亲许过愿，我必须保护她。”断涯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将我们赶出去了。她体内的怨灵有上千个”离未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绿色的光影仿若洗发水一般在她的眼眶里缓缓流动。
他转过视线，“你们想要什么？”
“元和玉。”离未毫不犹豫地说。
断涯显得有些诧异，“就这个？”
“你答应了？”离未的脸上是更明显的震惊。
断涯简单利落地将手伸进自己的身体里，掏出一大块碧色玉石。
他的伤口没有愈合，鲜红的血从胸腔溢出来。
那块玉石比离未上次见到的大上两倍不止，它在他的手心健康地微颤着，如同一颗被染过色的心脏。
离未不可思议地紧紧瞪着它。
在来这里之前，赵青辰就告诉过他们，百里断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必须小心应付。
然而他的那句话在面前这一大块洁净高贵的深坑玉面前显得多么脆弱不可信。
她愣了一阵，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一旦没有法术护身，你很快就会死。”
“我已经一百多岁，活得够久了。”断涯一手托着那块集着元气的元和玉向她走近。
“这么多人在渴望着你的权利和地位。”
“这便是活下来的原因吗？”断涯微微扬起唇角。“你们渴望再回到心脏也是为了这些？”
“难不成还为了保护全世界。”离未体内的一个男子冷哼了一声。
断涯已经走到离她不到两步的地方。
血液染红他的线衫。像地面的彼岸花爬了上来，开在他的身上。
离未咽了一口唾液，然后取过元和，“谢谢。”
仍旧是男女混杂的声音。
断涯微微一笑，“不用，反正得益的又不是你们。”
离未正在抚摸玉面的手指忽然一顿，“什么意思？”
“赵青辰没有跟你们说过？”断涯微愕地定住眼睛，“他的计划，大概在2014年之前就能达成了。”
“他的计划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需要得到一件宝物，而那件宝物外面设下的结界，许要二千一百颗人心才能开启。”
“人心被他毁了，我们寄居在哪里？”
“大概只能去无生之地。”
离未用纤弱的手不断拍打着元和。
断涯静静地瞥了一眼她的脸色，又说，“快拿走吧，如果川千看到了，一定会阻止我。”
离未犹豫了半晌，然后将元和玉扔回给他，“我们要怎样做才能活下来？”
“我可以让你们尽快转世。反正你们已经死过一次，要轮回应该还算方便。”
“帮我们。”
“我必须先让离未的一部分魂魄回到她的身体里。”
离未顺从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断涯一掌推去，她便像风筝一样猛然飞起，撞向对面阴沉沉的树林。
他又收回手腕，离未被一股无形的力拉着，重新飞回花田。
“现在可以行动了？”混杂的声音问道。
断涯正要点头，一阵清净的女音便在她的舌尖响起。
“先帮我做一件事情。”
是真正的离未的声音。
“凭什么？”
“凭我现在随时可以把你们从我的躯壳里赶出去。”
怨灵闭了口，没再表示反对。
离未这时才把目光放到断涯身上，“谢谢。”
“换一句好吗？”
“对不起。”
离未思索片刻，然后表情麻木地说。
“元和？”影落放下之间的暗红色，看着面前被阳光晒得快要冒出热气的女子。
“对，急用。”
“救顾言下应该找鹤王帮忙。”影落有些困惑地说。
“他不行。我需要其他神的。”
“这样会有危险。”她严肃地提醒。
“所以我想要请你帮忙。”
影落忽然舒展开眉，“夭信应该勉强能算合格，我马上去杀了他，把他的元和取出来。”
“会对言下有什么伤害吗？”
“不会，但是会让他失去七成灵力。”
“再好不过。”
影落转头就要走。
离未略带迟疑地叫住她，“为什么？‘
影落微笑地看着她。
“为什么要帮我。”
影落不答话，仍只是笑。
只是那笑容渐渐变淡了，眼睛在太阳的照射下透出悲哀。
熟悉的感觉，离未想。
她也对着影落笑了一下，便无缘无故地低下头，将脸埋进头发里。
壬宫还是老样子，冰凉的空气，透明的墙，白色的游魂像云一样飘来飘去。
离未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地方，居然也生机勃勃地存在了上千年。
她走到一个薄冰搭成的小房屋前，轻轻拍了一下冰块，房屋便不假思索地裂开，透明的冰块纷纷坠地，无声地遁进脚下脚下更厚的冰层里。
白月正在里面翻阅杂志，感觉周围空气忽然变了，她抬起头。
已经是那张毫无破绽的完美如蛋清的脸。
她看到离未，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大方方地打招呼。“你好啊，离未。”
离未点点头，“看见我还好，很失望是不是？”
“当然了，我花了那么多工夫。”
“没有白费。”离未懒懒地笑着，眼睑微微向上一翻，“听说施噬魂术的人，如果自身法力不算高强，就极有可能被反噬呢。”
“那又怎么样？”
离未走到她跟前。
她看见那双动人心魄的眸子里幽绿如青苔的暗影。
在她想起要逃跑之前，离未就已经俯下头，抱住了她。
冷冷的栀子花香像湿衣服一样，紧紧贴着她的周身。
她想要挣扎，然而身体居然出奇的懒，根本动也不动一下，没过多久，她的脑子便一片虚空，连逃跑的事情都忘了。
无数绿色的光团从离未体内砸进她的身体，又像锅炉上的水珠一样，很快变成一股热烟，随风而散。
自始至终，她腕间的灵石一直沉默着，仿佛已经死去。
她的灵力，已经一点都不剩。
白月怀着前所未有的恐惧，跪在地上，眼睛看向光可鉴人的冰面。
果然恢复了从前平庸得可怕的样子。
她抚着自己的脸，有些怀疑自己还在做梦。或许，在自己梦里的，是那段拥有完美面容的时间而已。
那样让人无法抗拒的一张脸。
她流着泪，把它们都滴到冰层上，妄想融化冰层，这样她的面容便不会这样清晰地刺进自己眼睛里。
然而泪水粘在冰块上，也结冰了。
“慕容离未。”她说出每个字都需要花费极大的力气，“我们是朋友。”
“对你有用的时候，也许。”
“至少我觉得我们就是同一个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所以如果我自虐，你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
白月拖着疲沓的身体缓缓站起来，“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我并不觉得你有什么正当理由。”离未淡淡地说。
“你害死了闵丛！”
“我只是给了他一小刀。”离未抱住手臂，“而且百里断涯也不至于下那么重的手，我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你当然不会知道，因为他身上绝大部分的伤，都是我给的。”白月突然平静下来。
离未怔了三四秒，“为什么？”
“他最后是死在我的手上。”白月把罩在脸前的黑发别到耳后，黑白分明的眼睛浮在脸上，淡漠地瞪着她，“我可以容忍他对我没有感情，但我不能看着他喜欢上别的人，尤其是你。”
“这么说，其实你一直都并不喜欢我。”离未平淡地笑笑。
“去毁个容吧，我一定爱你爱到死。”白月抬起手，涂成银白色的指甲像明晃晃的刀片一样，深深陷进她的皮肤，“你不是和我是一类人吗？”
“为了你，还不至于。”离未推开她。
白月想哭，然而她的眼泪已经没有了。
她呆呆地立了半晌，最后双膝像泥一样软下去。
她的眼睛和头发一起，被揉进丝绸裙摆柔和的褶皱里。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