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侵入者 在这么多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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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雨势更加的大，白茫茫沉甸甸的一大块，埋没了屋外的一切声音。
这场大雨让言下无由地想起了去年那个漫天大雨的夜晚。他贴着窗玻璃，从上面看向楼下的草地。上面并没有尸体。
言下把视线收回来，看向正在电脑前忙碌的人，“工作不用这样刻苦。”
“工作不努力我吃什么。”离未看着这几百行字有些不顺眼，干脆一口气全部删光，自己又从头开始写。“我又没有你那么好命。”
言下惋惜地笑了笑，“你的生命里面，除了工作，就只有饱肚子吗？”
“还需要什么？”离未在键盘上飞速移动的手指并没有停下。
他走上前去，扳过她的脸，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
他很快把她放开。
她的眼神仍旧凝聚在他的眼睛上，“还需要什么，你还没说。”
他摇摇头，像安抚宠物一样，轻轻抚触着她的头。
“又失败了？”赵青辰坐在满是冰棱的靠背椅子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我真的找了很多遍……”白月失神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喃喃自语一般地说。
不时有迷烟一般的幽魂在她面前匆匆飘过。
她和赵青辰之间隔了这么多游魂，她看不清他的脸色。
“不是你的原因，就是消息出了问题？”赵青辰摩挲着参差不齐的扶手，小粒的冰渣掉下来，落在他的手心里。“你把消息泄露出去了？”
“没有！”白月猛然抬起头。
她还是看不清赵青辰的脸。
赵青辰冷冷地审视着她，半晌才道，“最好是如此，否则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你自己清楚。”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白月只能咬着牙，自己咽下去。
身边的游魂在忽然之间竟然全部消失了，白月回过神的时候，看见赵青辰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当然不是为了她。
赵青辰径直走出大殿，白月满腹疑惑地跟在他后面，却看到一个让她难以置信的身影。
“离未！”她叫出声。
赵青辰对面的离未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她转过身，抬起手臂，游魂像是野兽一样，开始疯狂地厮杀起来。
离未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四处乱跑，如同一群营养不良的小鬼。
她娇小的脸被遮蔽在一大片惶惶忽忽的鬼影子里。
十二点钟一到，面前的白影便瞬间散尽。
离未揉了揉自己已经僵硬的面颊，刚走出宫殿，就在台阶下面看见断涯。
她正想绕道走，断涯却已经迎上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她只能这样问。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他的声音里并没有情绪，脸上也没有笑容。
他是在生气吗。可是是以什么立场。离未疑惑地想到。
第四界通往各处的通道明亮而空旷，他们行走在里面，像两缕微不足道的空气。
“不要跟赵青辰有任何联系。”他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才说。
“不用你管。”她没有停住步子。
她的衣裙和甬道的颜色一样，都是雪白的，她的身体也似乎变成了甬道里宽阔的空间，空空地在一片雪白里飘荡。
“你的人生已经够离谱。”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她没有回头。
断涯追上去，想抓住些什么，然而离未已经走到甬道的尽头，宽敞的甬道在她身后迅速缩小，最后化成一枚小得可怜的石子。
他用力踩着脚下的地面。
对面是一堵丑得让人触目惊心的围墙，但不知道离未透过这堵墙看到的是什么东西。
总之她是笑了，并且踏着水花跑了出去。
离未刚穿过围墙，一把伞立即遮在她头顶，她仰起头，冲着伞下的眼睛笑了笑。
言下默不做声地将一件风衣递给她，她很快穿上，动作之快让他咋舌。
他腾出一只手，帮她戴好帽子。
他只轻轻将帽檐拉了一下，她的脑袋便顺着他的手倒下来，落在他的胸口。
他以为她在哭。
然而过了好久她也没有动静，他捧起她的头，发现她已经陷入昏迷。她的眉毛在昏昧的夜色里皱成一团，像老年妇女身上的黑色皱纹。
他想起今天杀死的那个商人临走时怨恨的眼神。
离未刚上高中的时候，和班里同学的关系都还没来得及变差，每天都有无数男生或羞涩或热情地和她搭讪，邀她一起过周末，她总是拒绝，理由一律是生病。
其实没有一个人信，但离未懒得去想其他借口。那时她就希望，自己真的能够常常病倒，这样那些人就不会整天围在她身后问个不休了。
如今她终于病倒，却是在再也不用应酬那堆人的时候。这愿望实现得真晚。
她昏睡了两天，醒来之后头更加疼，沈亦然和女佣在家里愁得茶饭不思，却一直没有把她往医院送。
因为言下每天都会请一个私人医生过来，替她诊断。医生其实不过是赵青辰，他只在一旁假装严肃地说废话，丝毫不能让离未的病情有任何好转。
但沈亦然还是很信任他，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言下介绍过来的。
离未猛然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言下已经在他们家以一个内部人员的身份落地生根了。遇见事情时，沈亦然这只已经老去的小鸟会依靠他。做饭之前，伍金也是要先问他。
他以一个侵入者的姿态心安理得地每天在她面前晃。
他甚至连她都想干涉。
有一日她的意识清醒了一些，于是爬下床，想写点稿子，但刚一打开电脑，她就被抱了起来。
她不满地在他怀里用力挣扎。
“不要再吓我了，好吗？”言下略带疲乏的口吻。
离未冷冷地睨视着他。“身上好大一股血腥味，又去了什么地方？”
言下身体猛地一震，不再说话。
离未也陷入沉默。
过了很久，言下才若无其事地开口，“出去吹点风吧。”
离未点点头，任由自己的身体被抱上阳台。
外面的风果然很大，扑在人身上，给人带来一种强烈的快感。
然而栏杆还带着一点白天尚未被散尽的热度。
离未靠在栏杆上，视线里除了几大块色彩浓丽的云霞以外一无所有。
“什么声音都听不见。”离未喃喃地说，“感觉好多人都已经死了。”
言下觉得惊讶。她家的草坪里夏虫很多，一到晚上就会不停地叫。还有汽车的声音，也时常遥远地响起，虽然都只是一两声。
她居然听不到。
他没有回答，只是简单地挥了下手，一架钢琴便出现在他面前。
稍作思考后，他的手指搭上琴键。
轻柔欢快的声音从他的十指流转之间渗出来。
黑键，白键，跳跃，翻转。
离未微愕地看着他。此时他好像变成了一轮月亮，全身上下都发着柔和圆润的光。
是《SUMMER》，凡人创作的一首曲子，在言下手里，却仿佛成了仙乐，每个音符都带着夏季明朗的味道。
直到一首曲子结束，离未才回过神，笑道，“我一直不知道你擅长钢琴。”
“连我都忘了。”言下也笑笑。
离未看向里面，“我想喝点水。”
“我帮你倒。”
“不用。”离未走进房间，拿起手机，又下到一楼，确定四周没有人以后，才拨通白月的电话。
白月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背景嘈杂无比，她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话，就直接挂了，离未再拨打过去时，她已经关机。
今天又要多死一个人。离未这样想着，又回到楼上。她看见自己的卧室里丢着几粒果糖，便拈起一颗蓝莓味的，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言下在钢琴旁等着她，一看见她出去，就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要不要一起弹一首？”他在一旁问道。
离未嘴里含着糖，不方便说话，于是就只摇了摇头。
可是她看着钢琴，手指不由自主地贴在了上面。
言下微微一顿，有些仓皇地转过眼，看向其他地方。
空前和谐的乐曲流淌出来的时候，他们自己都吃了一惊。
然而舞动的手指还没有停。它们像已经被斩断的壁虎尾巴，脱离了身体的支持，可是还在动。
深灰色的空气里，这样蛊惑人心的乐声如同一条条幼小的蛇，在四周灵活自如地，滑溜溜地爬。
然而离未只觉得想睡。
她的睫毛上下刷动。
在音乐缓下去一段时间以后，言下索性撤出手，扳住她的肩。
“真这么困？”他问。
离未一个“嗯”字还没说出口，便被他吻住了眼睛。
微热的温度激得她的眼睑微微发痒，她想要把眼睛睁开，肩头却被他按住了。
于是她不再动弹，只是乖巧顺从地听他摆布。
他的嘴唇在她的眼上滞了好一阵，才向下滑去。
离未下意识地睁开眼睛，随意一瞥，便看见一个飘渺模糊的身影，正站在高远得几乎贴近天边的地方。
这时候天色已经转为墨蓝，光线更暗，如果不是离得特别近的东西，根本一点都无法看清楚。
但她还是辨认出来，那个身影，是属于断涯的。
她想要再看明白一点，然而他始终只是浮在与她遥遥相望的斜上方，不肯上前一步。
他始终不肯上前一步。
离未忽然偏过脸，吻住言下原本覆在她侧颊上的嘴唇。
言下拢着她，一时间惊愕住，不知所措。
她笑着闭上眼睛。
过了一阵，言下回过神 ，开始疯狂地吞噬她的呼吸。
未被嚼碎的果糖像轮子一般在二人之间滑来滑去。
他只感到一种梦幻般不可触摸的兴奋，手指紧紧攥着她的皮肤，全身不住颤抖。
她的身体颤抖得比他还要厉害。
他突然害怕她会被抖散了，于是用尽力气稳住她。
天旋地转之间，离未所能感受到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
刚才因为他们的乐曲而销声匿迹的声响，此时都约好了一般复活过来。
不过是晚上虫鸟的鸣叫，以及偶尔响起的汽车鸣笛声音。
一切都是如此平凡，言下却不由自主地觉得一切美好得如此不可思议。
然而离未似乎已经越来越喘不过气来。
他唯有稍稍移开脸庞，离未用力呼吸了一下，便沿着他的身子滑下来，半仰着头，视线穿过他的肩膀向后看。
他微讶地转过身，天空蓝黑一片，浓墨重彩，艳丽却昏暗，连一颗星星也没有。
他笑了一下，蹲下身子，“在看什么呢。”
“星星。”
“哪来的星星让你看啊。”知道离未是在骗他，可他还是有些高兴，“是在想什么了？”
离未又侧过脸，向斜上方看了一眼，随即整了整眼神，牵牵唇角，“我在想，刚才我们弹的曲子，应该谁都没有听过吧。”
这样冥昧的天光里，她毫不掩饰的张扬笑靥让他怔住。
离未见他不答，又问了一遍。
“不清楚。”他如实答道。
“还挺好听的，你把它写下来，有机会了我们卖出去，五五分成怎么样？”
“不是说了吗，我真的忘了。”他看着她，突然叹一口气，将脸埋进她的散着淡淡香味的头发里，“全都忘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侵入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