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不能说爱你（原《梦里曾是陌生人》）》秋天落下

44、第四十四章 复仇 你堕落我会

　　“你们这些强盗，要抢不会抢有钱人，找我干嘛，你们……”
　　川千捂着耳朵。面前的女人已经连续骂了一个半小时了。
　　川千觉得，这个林文露骂出口的话一定比离未在过去整整一年之内说的话还要多。
　　不过她忍耐着，因为她的主人都还没有任何动作。
　　“我可告诉你们，老娘一个月工资二千八，连付房租都不够，你们最好早点放过我，否则我吃光你们的饭，叫你们全都饿死！”
　　尖利的声音通过指缝刺进川千耳朵，川千无奈地转过身，看向坐在门口的断涯。
　　虽然她讨厌血腥，不过她真希望断涯能甩一把刀给她，让她亲手划破这个老女人的嘴巴。
　　这感觉一定很爽。
　　不过杀人如麻的君王此刻竟像圣人一样，听着各种粗俗的挑衅，脸上竟然连一丝恼怒的神色也没有。
　　“快放了老娘，你们两个淫贼！”林文露在她背后龇牙咧嘴地吼道。
　　川千很怕林文露的声音会把绳子给挣断了。
　　为了不吓到她，断涯命令川千不得暴露出真实身份，因此林文露的身上只被捆了一条细细的绳索。
　　这绳子只绑得住人，能不能绑野兽还是未知。
　　见到川千回过头望着自己，林文露越发起劲了，“瞪什么瞪，这么小就干这种勾当……”
　　川千好奇地仰望着女人的眼睛，默不做声地数着她眼角的鱼尾纹。
　　蓝枝变成鬼的时候，也差不多和她同龄，但蓝枝脸上一丝褶皱也没有。
　　比起来还真是有趣。
　　林文露大概也察觉到自己已经成为别人暗中的笑柄，很快瞪大了眼睛，“你们这群流氓，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赶快放了我！”
　　她的脸在灯光里扭曲地皱着，像一只苍老的虫尸。
　　川千忍不住再次转过头，“王，她一直在骂你。”
　　断涯这才轻轻瞥了她一眼，“别打扰她。”
　　川千无奈地抱住脑袋。
　　幸好在她发作之前，见原和蓝枝回来了。
　　“白月果然入夜之后去上海找了她三次，”见原一边说着，一边拉过一张椅子，径直坐下，“幸好消息来得灵通。”
　　林文露还在边上絮絮嚷个不止，见原烦躁地抓起一条抹布，扔进她大张着的嘴里。
　　“现在该怎么处置她？”见原看着林文露说。
　　断涯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午夜十二点一过，她就安全了，到时候麻烦你和蓝枝送她回去。”
　　“我一个人就可以。”见原的目光从林文露脸上移开。
　　断涯点点头，当做是默许。
　　一旁的蓝枝舒了口气。
　　自从他记起前世的事情后，他们就几乎没办法用正常方式相处。
　　然而蓝枝随即疑惑地皱起眉，“不过，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会折纸鹤来报信的人，还会有谁？”断涯苦笑，然后望向川千，“那批鹤使怎么样了？”
　　“都死了。”川千耷下头，“他们没有背负愿望，我费尽力气也救不活他们。”
　　“没有愿望？”断涯目光落在外面密密麻麻的藤叶上，毫无感情地笑。

　　6月8日一大早，离未正准备把这一天的猎物的信息告诉断涯时，手机忽然震动，有人发了短信过来。
　　是一个陌生人的号码，末梢跟着一大堆零。
　　内容非常简短。
　　“这是我的号。百里断涯。”
　　加上标点符号，都不到十五个字。
　　她把短信删去，电话号码存了下来。
　　现在有联络方式了，她环视着屋子，不知道该对折好的纸鹤做出什么处置。
　　思忖片刻，她走下楼，向伍金要来一把打火机，回到房间，引燃纸鹤。
　　浓浓的烟雾升起，她的房屋像着了火一样，热闹无比。
　　这次她没咳嗽，而是在这一片略含甜味的焦灼气息里，安静地睡了。
　　居然梦到顾青时。
　　即使是在梦中，她还是不可自制地觉得讶异。
　　她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想他。
　　仍然是梦见他俯身给自己戴项链的样子。仿佛他们之间所有记忆，都只有这样一点。
　　她安静地梦见他，然后安静地醒过来。
　　醒来之后，手里攥着的，是那条项链的吊坠，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将它向下扯，姿势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在自杀。
　　她把小巧的吊坠举到面前，任由钻石的光芒灼烧自己的眼睛。
　　她欣慰地笑了笑。只有它没有变样。
　　窗口突然浮出一张脸，这是离未熟悉的，清秀得有些过头的面孔。
　　“赵青辰，你来这里做什么。”离未撑起身子。
　　赵青辰笑了笑，滑进房间。
　　离未想阻止都来不及，他已经大大方方坐在她的椅子上。
　　他的身边照旧跟着一只蝴蝶。
　　“还是忘不了他吧。”赵青辰轻轻抚摸着蝴蝶的巨大翅膀。
　　“谁？”离未一愣。
　　赵青辰看向她的脖子，那里已经被她自己用项链勒出了几条深深的红印子。
　　“一个被自己追随了这么多年的人突然死去，会不会是一件比死的是你自己还恐怖的事情？”赵青辰自言自语一般说道。
　　“你是说青时？”
　　赵青辰像猫一样妖媚而笑，“你不觉得他死得很仓促？”
　　“我没感觉，当时我在昏迷。醒来以后，他就已经被摔死了。”
　　“你怎么能认定他是被摔死的？”赵青辰咄咄逼人地问。
　　离未困惑了半天，摇摇头。
　　但她随后又略带不确定地开口，“难道是谋杀？”
　　“算是。”
　　“凶手是谁。”离未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任何感情。
　　“想报仇？”
　　“是谁？”
　　赵青辰叹了一口气。“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也得帮我的忙”
　　“取心脏？”
　　“不是。”
　　“那么，成交。”
　　赵青辰打了一个响指，两人消失在漫着栀子气味的空气里。

　　壬宫大殿里挤满了面色惨白的游魂。
　　他们有的在空中挤着，有的在地上挤着，直愣愣的眼睛包围着离未。
　　离未被这些虚晃的眼神盯得暗自吃惊，微微后退了一步。
　　“别怕，你才是这里的主人。”赵青辰低声说着，将她向前推了推。
　　“他们不一定会听我的。”离未还是想往后缩。
　　“这些魂魄选择了壬宫，就已经是选择了你。”他再次把她推出去。
　　离未百般无奈地做了一个手势。
　　原本乱成一团的游魂立即聚拢，形成一个棱角分明的方阵。

　　面容苍白的魂魄在水下专心致志地打坐，离未跟着赵青辰走，一次一次在壬宫穿过他们。
　　“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赵青辰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有点高兴地说。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离未在后面问。
　　赵青辰微微一愣，“晚上十二点。”
　　“这么晚。”离未皱了一下眉，“会持续多久？”
　　“不知道，反正到他们成为正规的军队为止。”
　　“为什么要把他们训练成军队？”
　　赵青辰停住脚步，抬起头向上方的冰雕穹顶望了一眼，“鹤族的法术至纯至净，游魂的法力却至阴至寒，他们是鹤族最大的敌人。”
　　离未微愕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想要的不过是安迟之塔那个愿望。”
　　“愿望？当然不止。”赵青辰笑起来，“离未，我需要你的帮助。”
　　“只要你肯把那个凶手告诉我，叫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说的真让人开心。”赵青辰也看向她，“可是，我不相信你。”
　　“这个我也没辙。”
　　他的手缓缓落在她的头上，“离未，起誓吧，如果你背叛我，你的亲生父亲将变成雕像。”
　　离未在心里笑了一下，真巧，她的亲生父母早就死了。
　　她把赵青辰的话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
　　话音落定的那一瞬间，一道暗光从上而下地笼罩了她，又很快消失。
　　“这是在干什么？”
　　“施咒。”赵青辰的一只手放回裤兜里，“听说在壬宫里施下的咒，最是牢不可破呢。”

　　十二点多，离未刚从自己的结界走出来，便看见言下。
　　外面下了一点雨，言下把自己的伞递给她，便转过身，默不做声地向远处走去。
　　风和雨将绿竹的叶子抽得沙沙作响。
　　雨越来越小，风越来越大，离未拼命将伞向前撑，才总算挡住了一些，不过仍然冷，她一直瑟瑟发抖。
　　她有些疑心，秋天是不是已经来了。
　　言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身后，从她的手中接过了伞。
　　他的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此时正披在她的肩膀上面。
　　离未将空着的两只手伸进西装袖筒里，迅速穿好衣服。
　　“在壬宫呆久了，吸收了太多的阴寒之气，在外面才会反而感觉到冷。”言下在后面说。
　　“那你们还整天往那里跑。”
　　“我们都是有法术的人，和你不一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地面缓缓升上来的。
　　“我并不觉得我们有什么不一样。”
　　“你应该接受的，是和我们这些人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又过了很久，言下才叹息一般接着说道，“你知道，我为了让你不受赵青辰的控制，做出过怎样的努力。”
　　“我知道。”离未手探进西装口袋，摸到一颗糖。
　　“为什么还要和他交易？”言下的语气里已经有了极力压低的怒意。
　　离未剥了糖放进嘴里，看着他。
　　“你堕落我会陪着你，但至少要告诉我原因啊。”言下这次不肯做任何退步。
　　“我只是明白，青时究竟是怎样死的。”
　　离未面无表情地说着，然而眼泪掉下来。
　　“然后呢，你要帮他报仇？”言下有些呆滞地说。
　　“怎么会，”离未的声音已经哽咽了，听着像在开玩笑一般不真实，“我要让凶手生不如死。”
　　言下直直地看着她，雨伞突然被风从他手中吹下来。
　　“相信我，凶手一定早就生不如死了。”
　　他行尸走肉一般毫无表情地说着，突然将她紧紧箍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