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不能说爱你（原《梦里曾是陌生人》）》秋天落下

33、第三十三章 红雾 糖是吃进嘴

　　慕容恩至的死，其实没有引起太大轰动。
　　这个城市身价千万的人实在太多，少了他一个，顶多换来收入微薄的下层人民痛快一笑而已。
　　事实上，这个消息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
　　除了被警察叫出去问了好几次话以外，离未和断涯的生活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将近一亿的钱竟然就属于我了，感觉真像在中大奖。”开锁的时候，离未忽然笑着说。
　　断涯跟着扬扬嘴角，从衣袋里取出两颗毫无名气的奶糖，刚刚展开手心，糖便到了离未手上。
　　在这一点，她极其让人费解。自己明明喜欢吃糖，却从来不肯带一点在自己身上。
　　离未攥着糖推开门，含笑的神情不知不觉地一顿，“言下？”
　　客厅里的男子听到声音，缓缓回过头。
　　他的眼神有些陌生。
　　见到离未正在望着他，言下很快别过头，“没想到你已经醒了。”
　　“你不开心？”
　　言下扬起一阵笑意，然而这笑是尴尬的，像在壮胆。“怎么会，你现在有事吗？”
　　“我想去休息。”
　　“那你好好睡一觉吧，我有事想和鹤王谈谈。”
　　离未奇异地抿了一下嘴唇，抬头望了断涯一眼。
　　在她印象里，他和言下一直都只是见了面也懒得打招呼的那种关系。
　　断涯反而平静地笑笑，像早已预料到一切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回房以后把门关紧，不要随便出来，晚饭做好后我再叫你。”
　　离未疑惑地打量了他一眼，再回头看了看言下，把糖扔进口中，默不做声地走进卧室。

　　隔壁房间果然不久以后就传来东西翻落的声响。
　　离未脸转向枕头里，用被子蒙住头，耳朵却仍像爆炸了一样，久久不得安宁。
　　外面的太阳像绝症患者一般，被远远地抛在天空的边缘，身上发出的光芒呈深红色，仿佛咳出来的血。
　　离未忽然睡意全无。
　　她经过断涯的卧室，走进厨房，准备动手煮一点晚饭，却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
　　只能去问问断涯的意见了。她将手上的水擦干，又转身走向断涯的房间。
　　门刚一被推开，一个黑色的影子便飞速向她的眉心砸来。
　　她没有看清这是什么东西，不过还是出于本能地向后一闪，用手接住了。
　　这时候才看清楚，砸她的是一个瓷瓶，不是黑的，而是白色，上面描着淡雅的青花。
　　这个瓶子她见过，不久之前，在断涯的手中。
　　言下猛然看向她，趁此机会，断涯持起一把发着微弱紫光的剑，插入言下身体。
　　大量的绿色光线从言下身上涌出来。他眼中寒光一闪，咬住牙，绿光迅速膨胀。
　　利剑上的紫光被绿光一点一点覆住，最后再无痕迹。
　　断涯的样子越来越吃力。
　　当光团扩大到他跟前时，他忽然吐出一口鲜血，身子急速向后飞去，被墙壁挡住，直直摔了下来。
　　已经不再发光的剑落到他的身体前面，不出一秒就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断涯伸出手，想撑住自己身体，然而似乎一切都没有余地，他刚爬起一点，便再度跌回地面，实木地板上又多出一大摊血。
　　言下也流血了，不过血是黑色的，气味浓得可怕。
　　他周围的绿色光焰逐渐散开，严重的戾气也慢慢褪去，再将目光投向离未的时候，神情甚至恢复到了平素的宁静和彬彬有礼。
　　“离未，给我。”他伸出一只手。
　　离未后退两步。
　　“快一点。时间不够了。”
　　离未接着后退。
　　脑袋忽然一热，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又看到血。
　　她回过头，叫出声。“白月？”
　　白月先是愣了愣，然后恼怒地瞪向言下，“你不是给我隐过身了吗？”
　　“你再拖下去，赵青辰就该来了。”言下有些虚弱地捂着自己胸口，低咳一声。
　　离未的身体被定住，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白月一根一根地掰开自己的指头，取出瓷瓶，旋开瓶塞，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含进嘴里。
　　霎时间，白月的眼睛里散出红得耀眼的雾气。
　　红雾渐渐沿着她的脸颊流下来，静寂无声地向四周攻城略地。
　　不到一分钟，地面就爬满了火一样耀眼的红色雾气。
　　红雾大概高及腰部，断涯和他的剑全都被埋在里面，再也看不见踪影。
　　白月不知从哪里找来一面镜子，满面惊异地朝它看了两眼，就扔掉镜子，冲到离未面前，抱了抱她，欢叫着跑出去了。
　　言下在原地僵立了许久，才走到离未面前，缓缓抬起手掌，贴在离未破烂的伤口上。
　　离未没有任何感觉，但当他把手放下时，自己的头已经没有流血。
　　“为什么不帮你自己疗伤？”离未望着他仍在冒血的伤口。
　　“没有人可以为自己治伤，这只能靠疗养。”
　　他身上的巨大血腥味让离未微微感到眩晕。
　　她身上的法术已经消除了，然而依旧没有动弹。
　　“以后你要经常受伤。”
　　“我尽量小心。”
　　离未轻声叹一口气，“其实一开始，我真的不敢相信你会杀人。”
　　“对不起，名单上第一个出现的人便是你父亲。”
　　“你们那名单真像是为我而设的。”
　　言下低咳了一阵，渐渐苦笑，“吃了这么多糖，怎么嘴巴一点也甜不起来。”
　　“糖是吃进肚子里的，又没吃进心里。”离未满不在乎地说。
　　“只是你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而已。”
　　“你的东西，你放在心上过吗？”离未仿佛有点挑衅地笑了，“这样下去你会毁掉你所拥有的一切，你不还是没有犹豫？”
　　“一切，包括你吗？”
　　“我又不是钱，怎么会被别人拥有。”离未淡淡地捧起一团红色的云雾，放在手心漫不经心地看。“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做这些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有什么是你现在没有得到的吗？”
　　言下思绪渐渐回到5月12日的那天晚上。
　　那时他刚刚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回到家睡了一个小时，正要开车过来看离未的近况。
　　还没走到车库，便远远看见从里面透出来的微光。
　　车身前的玻璃上清清楚楚地映着连贯的画面，像在放电影。
　　他起初只是觉得好奇，然而继续看了一阵，他的瞳孔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些情景他本来都快要忘了，不过再在眼前出现的时候，突然在他的脑中变得异常清晰。他这才知道，自己原来永远都无法真正放下，也永远无法真正忘记。
　　因为那是他第一次亲手了结别人的性命。死者不仅是离未唯一依赖的人，也是他骨肉相连的亲哥哥。
　　这段视频终于结束时，画面稳稳定格在顾青时在雨中的尸体上。
　　光线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强，白花花的雨水不住地往他身上砸，他被摔坏的脸被水一搅和，变成模糊的一片，几乎无法辨认。墨汁一般的黑水从身上流下来，又无声无息地漾开，周围的雨水仿佛也被染成了墨汁，黑沉沉的，让人抑郁的一大块。
　　言下无言地看着屏幕，不由自主地觉得陌生，因为自从把顾青时扔下去以后，他就没有向下望过，一眼都没有。
　　过了很久他才发觉车灯旁有人。
　　借着玻璃上发出的光，他只能不真切地看到那个人的脸。
　　“顾言下，你的表情真有趣。”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言下听出了里面赤裸裸的嘲笑。
　　“你偷拍？”言下耐住性子不让自己发火。
　　“话怎么能这么说，我不过刚好撞见而已。”
　　“偶然看见还用拍得那么仔细吗？”
　　“因为我还希望别人也偶然看上一看。”
　　“你要公开出去？”言下不自觉地变了脸色。
　　“我还不至于那么无聊。”那个声音依然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只要有一个人能见到，我的目标就算达成了。”
　　“谁？”
　　“一个有些病态的女孩子，长着一双很妖魅的眼睛，头发特别长……”
　　言下的表情渐渐僵如化石。
　　那道模糊的人影一晃，屏幕上的图案缩成一张指甲盖，又迅速飞回他的手里。
　　“没想到控制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容易。”
　　他听到那个陌生的男子在一片黑暗里这样说。
　　从那一刻开始，言下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你怎么不说话？”离未等了片刻，发出催问。
　　言下的神智又飘飘摇摇地回到身体里来，他低头看着下面的云雾，半天才开口，“找到安迟之塔的人，可以随意许两个愿望，赵青辰会把其中的一个让给我。”
　　那个人的确是对他这样保证的。
　　离未仍然在观察着自己的手，“如果你再杀人，为了不连累我自己，我会和你断绝关系，你还是要继续吗？”
　　“是。”过了半晌以后，他才点了一下头。
　　离未忽然抬起眼睛看着他。
　　她只是望着他，却不说话。
　　她的眼睛也像隔了层云雾，他看了很久都没有看清。
　　“好，我现在和你断绝关系了，你走吧。”她面无表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