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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噩梦 如果你下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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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气温简直低得离奇,仿佛有无数冷气从桥面下冒出来,灵巧地漫过她的脚背,一点点爬进她的胸腔里。
现在似乎没有风,然而她的头发和裙子全都在放肆地飞舞。
她忙着收拢自己如女鬼一样覆在脸前的发丝,心里想到,这个地方被人荒置,是天经地义的。
这么重的阴气,连她都感觉到了。
她想转过身往回走,然而双脚像被钉在了石头上,再也拔不起来。
不久以后耳朵里便传来脚步声,清脆利落,络绎不绝,气势如同千军万马。
然而经验告诉她,来的也只不过是一个人。
她有点好奇,很想侧过头去,看一下这么暗的光线里,桥面上是否会映出那个影子。
最后她还是放弃了,只是下意识地抱紧了快餐纸袋,还有原来挎在身上的小包,那里面装着一点刚才司机找的零钱,还有部半旧的手机。
她所有的东西,就只是这么一点。
脚步声在她后面停止了,不过现在雨突然下的很大,也许已经把脚步声盖住,她才没有听到。
洗脚水一样带着臭气的雨泼到她的身上,又毫不温柔地顺着她的皮肤往下淌。什么东西都湿了,离未微微张口,发现嘴里也是湿的,似乎装满了水。
她一直望着远处的河面,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才对,然而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有什么和雨水一样冰冷的东西在身后紧紧擎住她。痛得过分,她想皱一下眉,却发觉自己的脸绷得像钢铁一样,动也没办法动一下。
这个时候,她应该为自己写一份遗嘱了。她凭着直觉感受到。
可是没有纸,她只能靠想。想也不可以,因为遗嘱不过是自己对继承人得到的遗产做出分配,而她一份像样的遗产也没有,更没有什么像样的继承人。
言下倒是勉强能作为考虑对象,然而他拥有的东西太多了,从来就不会稀罕这些东西。
那么她只能不留只言片语便死了。
她并不感到恐惧,只是情不自禁地有种熟悉感。不久以前,曾送给她一个全新生命的慕容屏初死了,全世界马上就忘了她。以前喜欢她的有这么多人,然而这些人都同恐龙一样,一瞬之间,消失得几乎连化石都不剩。
最终记住她的人不过这么几个。
风光无限的慕容离未如此,她更不会好到哪里去。
她厌恶这种熟悉感。
身后又起大风了,远处树枝摇晃的声音,放肆地穿过密集的雨声,沿着桥面咋咋呼呼地传过来。
她的头发和裙子飞舞得更厉害,简直像有无数透明的手在拼命地扯。——扯得她的身体也渐渐摇晃不定。
如果她此时掉下去,就一定是风吹的,那些脚步声,以及如今双肩骨髓断裂的疼痛感,全都不曾存在过。她这样想。
然而,在她的双足离开桥面,随着头一起向水中撞去之前,她还是感受到了来自背部的那股死神一般的力量。
那份力量不属于风,它比风更冷。
她一头栽进河里,竟和标准的跳水选手一样,只发出了一点轻不可闻的声音,溅出的水花也小得惊人。
但她并不像体育选手一样熟知水性,尽管她是水君。
她不会游泳,顶多在浅水区玩一阵过过瘾,这是所有认识她的人都知道的。
针一样的水很快插进鼻孔,她仰起头,用手挣扎着不住乱划。这种垂死顽抗无疑是愚蠢的,大颗大颗的雨落在她身上,像一只大手一般拼命将她向下压,根本不给她浮起来的机会。
她感觉到一股冷气正在从下面往上升,试图靠近她的身体。
这次是直接从水底,而不是从桥面冒出来的。
离未忽然不再挣扎。
她的身体在外面的狂风暴雨中往下坠,此时那些冰冷的气流已经裹住了她。
快餐店的纸袋浮出水面,随着水波颠了两颠,又再次沉下。
这座桥虽然有了声响,可还是同她来时一样萧瑟,四盏路灯都像长毛的刺猬,分别守在桥的两头,默不作声地久久伫立着。
还是那座白得没有颜色的塔。
塔的底层窗户出奇的大,全是由一根根钢条纵横交错地架着,里面的女子手搭在铁杆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外面。
即使是在梦里,言下都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恐惧。
他的全身像是已经瘫痪,使不上一点力气,只有脑子还是清醒的,然而脑子也渐渐不堪重负了。
当那个美人鱼一般的女子将目光转向他时,他的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也是惶恐的,然而他对她的恐惧不知所措。
他没办法迎接她的目光,却也没办法别过头去,不再看她,只能呆呆地,如同石人一般立在那里。
她张开口,发出诵经一般神秘安宁的声音。他听不清楚她的话,耳朵只影影约约捕捉到两个字。
“就我。”
他的脑中来来回回地闪现着这两个字,仿佛她一直说的只是这些。
白塔里光线幽暗,她的大半个身子,连同长发,全都埋在沉重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可怕,像两盏小小的照明灯,正在拼命发着孤注一掷的光。
他的嘴像水中的浮虫一样不由自主地浮动起来。
“之仪——”
刚发出声音,他便开始觉得讶异。
面前浮动的,明明是离未的脸。
她柔和而绝望地注视着他,仿佛平日里满不在乎的眼睛里已经燃起了火。
他挣扎了许久,才低下头。
这种梦都差点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按照惯例,他应该转过身,一个人拖着厚重的盔甲往外走了。
然而这次有歌声从后面响起。
他有些惊讶,回过头去,却发现离未已经闭上了嘴,闭上了眼,再也没有看他。
那么这歌声是从哪里传来的?他不禁想。
突然,他顿住脚步,睁开了眼睛。
床头的手机正在响着音乐,屏幕发出一扇幽谧的蓝光。
他浑身发软,努力了半天,才将离自己不远的手机勾过来,贴在耳朵上。
这不能怪他,每次一做到这种梦,他都像病过一场。
但是,不到半分钟,他的神情便警醒起来,仿佛年轻冷酷的杀手。
“她现在有没有事?”他吸了一口气。
又过了不到半分钟,他挂断手机,翻身而起。
雨势一点也没有减小,四周的一切都遮掩在密密麻麻的水幕里,言下寻找了好一阵,才看见路灯下面那两道模糊的人影。
他连忙跑过去。
离未身体浸在路面积了好几厘米厚的雨水里,背靠在路灯下面的杆子上,面无表情地睁着眼睛。
她的裙子早已皱巴巴地贴在一起,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风中,被雨水泡得发胀。
幸亏救她的是女孩子。不知为什么,这是言下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他看了离未身旁的人一眼。这位看上去和离未同龄的女孩见到他,早已站了起来。
“我回家的时候,见到有人浮在水面,就把她救了上来。”女孩努力装出一份自然的笑意,然而眼睛不停地盯着他,强烈的羞涩和惊喜之情隔了这么大的雨他都能感受到。
他全当没有看见,“谢谢你。”
“我翻了她的手机,发现上面只存了一个号,就给你打来了。幸亏她的手机一直装在防水袋里面,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女孩用力说了一大通后,又转而问道,“你是她男朋友么?”
她真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号码。他高兴的同时,心里涌起一阵痛楚。
“谢谢。”他还是只能这样说。
他把一只手伸进一袋里面,想要拿出里面的银行卡,忽然之间一切动作都停止了,因为他看到黑色大伞下的女子浑身是水,正在发抖。
如果就这样把一份庸俗的谢礼递过去,他猜不准这个女子的眼睛里是否也会流出雨水。
因此他把手不动声色地抽回,紧紧握着伞柄,“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苏苏。”少女的眼神仍然没有离开他,“你呢?”
“我叫顾言下。”言下笑了笑,又看向地上目光空洞的女子。
那个叫“苏苏”的女孩这才如梦方醒地撤回视线,慌乱地说道,“那,我先走了。”
“希望能再见到你。”
“照顾好你的女朋友,她真漂亮。”苏苏低声说。
她的硕大黑伞和娇小身体一眨眼就被埋没在了铺天盖地的大雨里。
言下这时蹲下身,把伞柄递到离未面前。
“拿着。”他准备动手抱她起来。
“都淋湿了,还挡什么?”
她的声音轻轻飘荡着,也像在水中浸过一样。
他看了她一眼,毅然扔掉伞。
他看着她的狼狈相,本来想骂她,刚张开口,嘴唇却无意识地覆上了她的唇片。
她的眼里有一瞬间的惊愕。然而,她没有推开他。
雨水像想分开他们一样,拼命砸在他们身上。
他放开她的时候,神智仍然是不清明的。
离未不解地看着他。
“如果你下次再敢在他那里受委屈,我要做的就不止这些了。”他的声音有点像浮在水里。
“不会再有下次。”离未笑了笑,“言下,我好冷。”
他解下外面的风衣,披在她冷如玉石的身体上。风衣足够长,穿在他的身上都已经超过膝弯,现在更是将她从颈罩到了脚。
他的纯棉睡袍暴露在空气里,很快就被淋成一块湿抹布。
当他把离未抱进怀里的时候,离未才瞥见他的奇怪着装。
只一个瞬间后,她就大笑起来。
雨水直接灌进她的嘴里,言下低头看着,有些担心这个懒人会直接吞进去。
“刚才出来得太急了,没有找衣服,就随便拿了一件”他慢吞吞地解释。
岂料离未直接把雨水咽下肚子,又张开嘴,笑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