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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大姐,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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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六年是选秀年,大姐正好年满十四,父亲早在安徽时,便将大姐的名字,报给了京里本旗的牛录额真,也就是陈继范佐领手下的小队长。
回京后,我时常在二嫂处用饭,便也常能见到帮二嫂管家的二姐,而大姐,则重新过起了足不出户的生活。
说起来,大姐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呢?我与她接触得少,还着实不太清楚。
自铃兰被赶出府后,大姐身边的丫头全换成了外面买的新人,连她的奶嬷嬷,都被请到乡下养老。
我有时觉得不忍,仿佛自己变成了苛待庶姐的坏人,可一想到大姐给丫头的那个示意的眼神,我便与她亲近不来。
二哥年纪轻轻便升任封疆大吏,大姐作为年家第一个出嫁的女儿,会被宫里记名吗?如果撂牌子,会嫁到什么样的人家?
“走,看看大姐去。”申时下学后,我对绿绮交代道,“晚上就在大姐二姐院子里吃,让红绫别备饭了。”
二姐常在二嫂处,我去二嫂那里,便一道能见到二姐,旁人看我年幼没有避讳,但我有自知之明,等闲也不往后院去,所以这还是我第一次到大姐、二姐的院子。
女孩儿住的地方,花花草草自然更多些,映衬得院中一片繁茂的夏日景象。
“六爷来啦。”二姐身边的小丫头正坐在门口绣帕子,见到我,先行礼,后便打起帘子引我进屋,“六爷稍坐,二姑娘还在二奶奶那儿,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不忙。”我摆摆手,“大姐住哪儿?我也许久没见她了。”
小丫头愣了一下,然后才引我到明间西侧的屋子道:“大姑娘,六爷来了。”
大姐、二姐住的院子,面阔五间,中间是明间,明间左右两边是一样的结构,各有两个里间,外面的屋子有卧榻和炕几,可用来见客,紧里面的屋子是卧房。
明间和二姐的小书房,窗明几净,墙上挂着大哥送的字画,多宝格上也摆了许多精致的瓷器陶器和精巧的扇屏,有几样我十分眼熟,和我屋里摆的,是一个窑烧出来成套的。
而看大姐那边的里间,却朴素到简陋,连卧榻上的垫子,都是褪色半旧的,还有好几处抽丝。
“六弟怎么过来了?”大姐穿着一件素色半旧常服,惊喜地从卧房走出来,将手里绣了一半的帕子放到榻几上,摸摸几上的茶壶,向身边的丫头道,“春双,去炉上倒点热水来,六弟喝不了凉的。”
“大姑娘……”春双踌躇道,“炉子烧起来得废些功夫,奴婢去二姑娘那边先借点吧。”
“大姐姐别麻烦了。”我赶忙拦道,“下学的时候喝过水了,不渴呢。”
大姐姐看起来有些难堪,还是撵春双去厨下要些点心吃食,才与我一起坐到榻上。
“绿绮,你也一起去吧,春双不知道我爱吃什么。”我向绿绮说道。
绿绮行礼退下,屋里有一瞬间尴尬的静默。
随后大姐捡着问我些诸如“最近吃的如何?”“学塾师傅凶不凶”之类的话题,我一一回答,我又问大姐姐平日做些什么,她回答不过是打络子、绣花。
大姐还是和我印象中一样,恭顺木讷,规矩一丝不差,就是让人觉得,不知能与她聊些什么。
正说话间,绿绮和春双端着食盒回来,二姐姐也和她们一道,后面跟着赵嬷嬷。
“小六呢?”二姐没进门,声儿已先传了进来。
“在大姑娘屋里呢。”小丫头回道。
“大姐姐。”二姐走进屋来,向大姐打了声招呼,随后坐到我旁边,胡撸胡撸我的脑袋,“你小子做什么来了?”
“二姑娘。”赵嬷嬷不赞成地叫了一声,二姐听到便直起身子,坐得更端正些,但还是小声说了一句,“跟自己家,还不能松快些嘛。”
我觉得有些好笑,便与二姐笑闹了两句,不经意瞥见大姐姐,只见她规矩地坐在榻沿,羡慕地看我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大姐虽是庶出,但也是我年家长女,屋里摆设却连有体面的嬷嬷也赶不上,家里各院儿炉火是一直不灭的,她这里却连口热水都没有,是因为她没有得力的丫头和嬷嬷,还是……还是同住一院儿的二姐姐,欺负她了呢?
“大姐姐这里怎么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二姐皱眉道,“前些日子二嫂给的那个,青花釉里红的笔筒呢?还有那个……那个……”
“山水人物的凤尾尊。”赵嬷嬷接着二姐答道,“是前阵子亮哥儿升迁,显亲王赏的一对儿,大姑娘和二姑娘各得了一个。”
二哥字亮工,全家也就只有赵嬷嬷,还一直叫他亮哥儿了。
“是啊,大姐姐,怎么都不见你摆出来?”二姐好奇道。
“啊……我……我收起来了。”大姐像是吓到了,支吾着说,“放外面怕碰碎了,我就好好收起来了。”
“小家子气。”二姐小声嘟囔了一句,又对我说道,“大姐姐这里窗纱不好,屋里太暗了,咱们到院儿里看花吧。”
“大姐姐也一起吧。”我叫她。
“我……我不了,外面热,我爱出汗。”大姐姐送我们出了明间,在门口看了我们好一阵,才又回屋里去。
大姐不过十四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怎会不爱玩呢?
听二姐说的话,她虽一向不喜欢大姐,但也不至于会克扣了她,顶多不爱搭理她罢了,怎的大姐过成这样呢?
我不解,趁二姐姐荡秋千时,看向绿绮。
“春双说,两三个月前,后院看门的刘婆子来找大姑娘,大姑娘哭了几天,然后就开始把屋里东西拿给刘婆子。”绿绮蹲在我旁边,小声说,“东西再没送回来,也不见刘婆子给大姑娘银子。”
我见绿绮手腕上掐金丝的镯子少了两个,想必是送了春双,套出话来。
“你一会儿去库里,把我放着的摆件,挑几个送过来给大姐,然后找沈安和来,让他这几天盯着刘婆子。”我对绿绮说,“别声张,仔细查清楚再回话。”
绿绮应了,我又嘱咐道:“让沈安和想办法把山水人物的凤尾尊找到,不管花多少钱,也得买回来。”
大姐姐糊涂,旗主赏的东西,哪能轻易给旁人?
和大姐、二姐一道吃了饭,我便回了前院。
绿绮照我说的,挑了几样惹眼的小东西,给大姐送过去,没过几日,沈安和也果然在后门,发现刘婆子将这些东西,卖到了正阳门外的瓷器店里。
“刘婆子卖得了钱,便去了东四牌楼福喜客栈。小的找小二打听了,那儿住着一对夫妻俩,三十多岁,出手很阔绰。”沈安和回话道,“男的姓李,登记的名字叫李兴,听口音是湖北人。”
“我这几日与他攀交上了,明日请他喝酒,看能不能套出更多话来。”
“东西都买回来了吗?”我问沈安和。
“买回来了,按六爷嘱咐的,分几次买的,没记账,付的现银。”沈安和回道。
沈安和是我手底下年纪最大的,再教他读书,考科举已不太现实,因此便在外面帮我办差,他办的十分不错,是会动脑的人。
“主子,奴婢想问几句。”沈安和回完话,绿绮便向我请示,我自然是准的。
“那李兴的媳妇你见了吗?什么模样?”绿绮问道。
“回绿绮姑娘,那妇人个子不高,五官长得不错,就是脸上有点麻子,身段……”沈安和不好意思地说,“身段挺……挺丰满的,嗓门也大。”
我看了沈安和一眼,又看看绿绮,只见她脸也有点红,皱眉凶道:“回话就回话,支吾什么?”
“你认识?”我打破他俩的窘况,问绿绮。
“在湖北时,外院扫洒有个妇人,大家都叫她李兴家的,确实脸上有麻子,”绿绮道,“她家有个女儿,就是原来大姑娘身边的丫头,叫铃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