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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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定尧，至少这一世叫定尧。
娘生我的时候已经年逾五十了，就算在现代，这样的高龄产子也是万分凶险的一件事，更何况在医学不发达的清朝。
在被一阵大力拖出产道之后，我精疲力尽，耳边有压抑的低泣声。
有人将我从产婆的怀里接过去，我的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那人的样子，但约莫着应该是我的父亲。
他的心跳沉稳，抱着我贴近了母亲。
血腥味很重，我皱皱鼻子。
“护他一世平安……”
余下的话我再无力倾听，只沉沉睡去。
“一世平安。”
女人生孩子时，总是一片兵荒马乱的，何况是一命换一命的难产，我在半睡半醒间，竟能牢牢记得这句话，偶尔我回想起来，会怀疑这些是不是只是我的臆想，就像前世那座繁华的城市，会不会也只是我的一场梦呢？
我出生在康熙四十三年，隆冬正月，父亲当了十二年湖广巡抚，兼管着总督事务，因此我一出生是在湖北，身边有一个庶姐菁瑶，一位嫡姐君瑶。
菁瑶大姐母早丧，和二姐一起养在母亲膝下，如今十二岁，中人之姿，我总觉得她个性恭顺太过，大概是母亲生前太强势的原因。
君瑶二姐是家中幼女，比长姐小两岁，甚是娇俏可爱，如今正是待不住的时候，家里也没有太拘着她，我们这样的家世，面上规矩不错就行了，何必一幅做小伏低的小家子气。
在我出生后，父亲便向圣上递了折子，自陈年逾六十，衰疾日甚，恳请休致。
圣眷优渥，准我父亲按原官职享全奉退休养老。
当然，这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我如今只是个新生儿，暂时由赵嬷嬷和奶娘照料着。
赵嬷嬷是母亲的陪嫁嬷嬷，一向深得母亲信任。大家嫡子，就算没了母亲，也是不能交到姨娘手里的，哪怕是生了两个儿子，很是得脸的秦姨娘。
这秦姨娘也是个妙人，庄重不足，容色略艳，三十岁左右，正是丰韵勾人的时候，如今主母新丧，她也乖觉，无事并不会在我们面前出现，也拘着两个儿子在身边，不让他们来闹我。
因此平日里我能见到的，除了父亲，就只有大姐二姐，嬷嬷、奶娘并几个丫鬟。
母亲的棺木不能久停，因此我们一行几十口先返回安徽老家，父亲留在湖北，与接任的湖广总督完成交卸相关事宜。
和我们一起走的，还有法尧、则尧、述尧三位庶兄。
法尧三哥是宋姨娘所生，宋姨娘年纪看起来不小了，三哥二十多岁，勉强过了府试，院试考了两次没过，父亲见他科举无望，便不再管他，这次返乡便是由他负责照顾我们一大家子，家里也只有他在考试时回过老家。
则尧四哥和述尧五哥都是秦姨娘生的，如今不过稚子年龄，在湖北时跟着当地一位落第举人学些文章，我们举家回安徽，他们的功课也便落下了。
一路舟船颠簸劳顿自不必说，反正我是只能顾着自己吃睡拉撒罢了。
带着棺木和一众女眷，我们走得极慢，待回到怀远老家，路边的野花都已开了，连比我们晚出发的父亲，都比我们早到了一日。
快到祖宅时，奶娘便替我穿上孝衣，披上麻布，麻布粗粝，我穿着并不舒服，但还是忍耐着，嬷嬷看我不哭，又拍了我屁股几下，非得要我大哭出声才算。
待奶娘抱我下了马车，我才看见所有人几乎都是如此打扮，女眷都拿帕子抹着眼泪。
我觉得有些讽刺，母亲都去世快三个月了，路上也不见你们如何悲伤，现在才哭，会不会太晚了？
这倒不是说母亲生前他们有何怨怼，只是我少见多怪的原因了，后来我参加过许多次丧礼，大家原都是如此，平日里极尽克制，到灵堂前才能够好好哭一场，若是日日哀毁，只怕寿数早早便耗尽了。
祖宅早已布置好，一片白茫茫，我在这里见到了许多人，生面孔太多我也记不清，只有两位青年与我很是亲近，一个看起来比法尧三哥大上几岁，颇有些不怒自威，还有一位三十多岁，端正儒雅，眼神清明。
两人五官很像，气质却大相径庭，看他们披着重孝，应该是我在京中当官的大哥、二哥了。
大哥、二哥此次是按制丁忧，知道母亲去世的消息便辞去了官职回老家奔丧，他们的脚程比我们快得多，应该是已经到了一些时日，唇上的髭须看起来也很久没有修理了，很是落拓。
父亲在堂前招呼着前来拜丧的客人，有老家一表三千里的族人，也有当地的官员和望族。
从人们的称呼上，我知道了大哥叫允恭，二哥叫亮工，应该都是表字，没有人会不礼貌地直呼他们姓名。但偶尔会隐约听到有人叫“年大人”还是“连大人”的，我觉得不太对，待看到母亲的牌位上写着“年氏”，我才不得不承认现实，原来我们一家竟然真的是姓年。
根据法尧、则尧和述尧三位庶兄的名字，大哥、二哥里怕是有一位正是叫羮尧了吧！
果不其然，待丧事尘埃落定，我才从家人闲谈之中捋顺关系。
大哥名叫年希尧，从笔帖式入仕途，丁忧前是翰林院侍讲学士，从四品的文职；二哥进士及第后留任翰林院，一开始是个负责掌修国史的从七品检讨，后来做过两次四川学政，主持乡试攒了些资历，丁忧前是内阁侍读学士，也是从四品。
二哥的名字，正是年羹尧！
没错，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那个年羹尧，那个满门获罪的年羹尧，那个被雍正皇帝赐死的年羹尧！
我的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也终于破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