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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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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似乎有一只白色的蝴蝶,发着亮,静静地蛰伏在眼皮下面,不时动一下蜷曲的翅膀,我烦躁地把被子拽过来一蒙,世界就又黑暗下去。
好嘛好嘛,天亮了。
手臂一扬,阳光透过大落地窗穿过红褐色的厚重窗帘的缝隙大喇喇撞到我身上,我费力地坐起来,迷迷糊糊打量着周围,铜质的人鱼壁灯,墙壁上精巧繁复的浮雕,内容?太远;了看不太清,酒红色木质地板上,矮小的圆形拱门,一张圆形小木桌上放着古旧的小提灯,六棱柱的玻璃外罩斑驳一片,然后是一个很大的壁炉,旁边铺着一张柔软的毯子,还有两张坐垫,屋顶很低,有一个造型繁复到令人发指的水晶吊灯。
……哪里?这是中欧世纪吗?
我一激灵立刻就清醒了,一些零碎的记忆拼接出一个不大现实的故事。
恩……我在天堂。
我一边洗漱一边打量巴洛克式的建筑风格,视线在浴室里巨大的罗马浴池里胶着了很久,心想着把它带走的可能性。
可能性当然为0.
循着记忆走下楼,旅店的大厅坐了不少天使,吧台那边还码着整整一排洁白无瑕的翅膀,我一眼就看到了我的同伴,他们的金色六翼实在太惹人注目了,加百列朝我招招手,昨晚的同伴都围坐在一张圆形木桌周围,我找了个位置刚要坐下,右边的一张生面孔转过来,五官深邃俊美,浑身上下透出一股禁欲的气息。很快我发现我的感觉是错误的。
这个男人眼中放出亮光,他把我转了个圈,一脸母爱地揉揉我的头,摸摸我的脸,“我就说这孩子前途无量,长得越来越讨人喜欢了……小撒廖尔,我带你上七天好不好?”
又是gay?我死气沉沉盯着他,觉得胸闷。
米迦勒头都没抬,估计还生着气。
一个年级和我相仿的少年踹了他一脚,“梅丹佐,你不是对玛德琳娜殿下忠贞不二的吗?”
梅丹佐冲少年眨眨眼,“帛曳小美人吃醋了?”
“扯淡!”叫帛曳的少年当场黑脸,“少恶心我。”
番尼正在切煎蛋,“你还没觉悟呢?梅丹佐的心跟我们的不一样,我们是整块整块的,他是可以切片的。”
少年冷嗤一声,我掰开梅丹佐的手,到一旁坐下,那个少年坐在我对面,眉眼干净明丽,皮肤晶莹剔透,他的眉毛和头发的颜色都很浅,很浅很浅的栗色,像是要融进阳光里去。他和我一样是双翼,让我倍感亲切,总算不止我一个废柴。
我拿起一块金黄松软的面包 ,立刻受到整桌人的注目,他们都表情各异地看着我的动作。气氛十分诡异。
盘子里还有很多,我犹豫着撕开面包,“你们想吃?”
加百列用手背支着下巴,挑挑眉,“你真要吃那个?”
我把面包放进嘴里,“为什么不?”
那个陶瓷娃娃般精致的少年看向米迦勒,“撒廖尔是不是受刺激了。”
“这是什么味道?”我看着手里剩下的面包,看起来很好吃啊,为什么味道这么怪?我又嚼了嚼,根本没味道,和吃蜡没两样。大家都知道,吃饭这件事也是要看气氛的,本来面包就很难吃了,还有十几只眼睛快要瞪出眶一样看着,我吃得直想吐,但又不好在公共场合丢人,就硬撑着,胃酸一波一波往上涌,那滋味,别提有多high了……
“能有味道吗?”
“真吃下去了?撒廖尔是不是失恋了啊。”
“他知道那是什么吗?”
“还嚼!不要吐出来么。”
“……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咦……不要了吧。”
“这是故意要崩塌我的世界观吗?”
“要吐了要吐了……”
“呕……”我捂住嘴撒丫子往外跑,背后传来几声释然的声音,“看来很正常。”
“那刚才是行为艺术?”
梅丹佐苦恼地揉揉眉心,“现在的年轻人真难懂。”
帛曳抓住了机会打击,“老人家,没事还是多补补钙。”
“说起来你把家里的牛奶喝了吗?现在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滚!”
天界有七重天,第一天接壤魔界大陆,上一次光暗大战中遭到毁灭性破坏,无数天使魔族的尸首堆积在城市里、不达丽兹平原以及肯纳斯雪山脚下,天界用将近800年才彻底抚平第一天原住民心中的伤痕,并重新建立壮大了这里。贯穿魔族大陆的洗过河源头是肯萨斯雪山,却因为大量尸水污染使魔族爆发了大规模的瘟疫,于是在和平条约中提出赔偿,内容则是要求天界同意魔族在第一天居住、经商,并把肯萨斯周边地区归为魔族领地。当然,天界驳回了,导致小摩擦不断,天界对于第一天神魔混居的现实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千百年的融合摩擦也产生了除低俗、混血、暴动、夜店、花样倍出的情趣用品之外的东西,比如越发繁荣的经济,比如多元的文化,比如极具个性但又十分野蛮的帕索斯比赛。
据帛曳介绍,帕索斯是长翅膀的马,头上有独角,性格无比暴躁,到这里我打断了一下,“那这种马不是该叫神马么?”帛曳沉默了,毫不掩饰对我孤陋寡闻的鄙视。我也有点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幽默感震住。
帕索斯比赛沿袭了已经700年,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则,参赛者驾驭天马到达指定地点,其间无论你是偷袭、砍人、明目张胆地群殴都视为合理,只要能到达终点,每年都伤亡惨重,当然,奖品是丰厚的。前三名可以任意挑选,运气好的话,挑到到第七天三日游,到第六天智天使大本营神法学院学习也不是不可能,这是针对神族的,而针对魔族也有不同,最为光怪陆离的是有一年有个魔族勇士鼻青脸肿地第一个来到终点,拿到了尼里家族(魔族第一性用品生产大族)所有新产品的免费券。哥们儿当场就哭了。于是每年报名参加帕索斯比赛这一天场面都相当火爆。
米迦勒带着我和帛曳去挑马,我们在森林里转来转去停在一棵树皮无比扭曲的大树前,米迦勒掏出长剑在树皮上划开一条口子,那个口子里发出光,然后越裂越大最后敞开一个窄窄的洞,他收起剑先钻进去,然后我也钻进去,不对,准确的说,我正在研究树皮时被人从背后一脚踹了进去。再出来时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个城市显然跟第一天不一样,因为连天空的天使巡逻兵都是四翼,街道上也有不少魔族,但更多的是背着洁白翅膀的天使,见到四翼天使的几率相当高,有时还能看到一个六翼。帛曳说这是第四天耶路撒冷。
我还没有研究够,就给强行拖走了,走过摆着漂亮衣服的玻璃橱窗、乐器行、饰品店、花店、画行,干净的小孩子弯起眼睛朝我们笑,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背后的羽翼未丰,软软的颤动,一旁的老爷爷安详坐在石阶上喂小狗,年轻的女孩子匆匆走过,亲密的情侣紧紧靠在一起,翅膀交织着……
“咳咳……”我捂住鼻子,美好的气氛一下就被冲散了,眼前是宠物街,一只装在笼子里的狮鹫兽凶恶地吼叫着,它头顶是一只猴子,正安静地坐着……撒尿,各种动物的嚎叫撞击着我的耳膜,无数尿骚味大便味在空气里发酵,那味道简直让人作呕。
我站在街头犹豫,“非要进去吗?”
“当然。”
我只能苦着脸拎起袍子踮起脚往前走,刚走两步就朝前倒,帛曳和米迦勒一边一个架起我飞起来,我觉得快要休克了。
街区末尾57号有一个红顶白墙的矮房子,没有门,只有一扇小窗子,米迦勒伸出手敲了敲,一个大概只有我手掌高的老婆婆推起窗子。
“三匹帕索斯。”
“三十个金币。”
老婆婆费力地把钱袋拖进窗子里,米迦勒把我往后推,我们面前的土地裂开,出现一条弯曲向下的阶梯,走下去之后发现是片巨大的草场,视线里几十匹只能在神话故事里听到的天马悠闲地吃着草,银白璀璨的大翅膀收在身侧,几乎把我的眼睛闪瞎。
我拔了一把草凑近那些生灵,结果有四匹帕索斯同时走过来,他们亲昵地碰着我的身体,我去摸他们的脑袋和角,也不躲,反而仰起头舔舔我的掌心。我边喂草边问帛曳,“你不是说它们很暴躁吗?”
帛曳捂住被踢到的肚子满地打滚,从牙缝里挤出字,“是很暴躁啊。”
我把一匹领到他面前,财大气粗地一挥手,“归你了。”
米迦勒也过来挑走一匹,好像忘了还在生气这事,他给我挑出一匹,秀气的眉眼舒展开来,好像照进海底的一束光,“你看,连马都觉得你可爱。”
接下来的事就容易多了,我们驾着帕索斯飞翔在耶路撒冷的上空,第一次克服重力学的感觉无比惬意,可惜还没有惬意多久,一阵好听的“叮铃叮铃”声由远及近,米迦勒迅速飞向地面,这时街面上所有人都朝那辆由三头狮鹫兽和一匹四翼帕索斯驾驶的金色马车面容恭敬地跪下,我还真没下跪过,帛曳那个小混蛋一脚踢在我的膝弯,我当场叮铃桄榔跪下磕一响头,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发现“叮铃”声朝我们的方向俯冲过来,我转头看看帛曳又看看米迦勒,他们一脸惊恐地望着我。我又向前看,之间那匹四翼帕索斯目光如炬地盯着我蹄下生风地撞过来。
周围吸冷气的声音不觉于耳,我条件反射地向一边闪,那马更快,两蹄闪电般踩住我的两肩,血红色的眼睛低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