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缺爱》聂巧言

2、一

　　章云天开着车，遇到一个红灯，踩了刹车慢慢停下来。

　　副驾驶上坐着的秦泠一惊，半睁开眼睛，有些迷蒙地看着都市中的遍地霓虹。

　　“到了？”他喃喃道，“对不起，我……”

　　“你又说对不起了。”章云天无奈地笑了笑，侧身撩起对方的刘海，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嘴唇接触的皮肤冰凉一片，他皱眉道：“怎么这么冰，是不是感冒了？”

　　“对不起。”秦泠条件反射地答了一句，不知是为自己又说对不起而道歉，还是为自己的额头冰到章云天的嘴唇道歉。他意识到自己再次犯了同一个错误，垂头讷讷不语，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但并没有遮住他的忧郁。

　　“怎么了？”章云天，叹口气。绿灯闪烁，他继续平稳地驾驶着自己的黑色越野车。“是那个变态老女人又折腾你了？”

　　“没有。”秦泠轻轻道，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车流，“自从你……她就对我很客气了。”

　　“算她有点眼力价，知道轻重。”章云天笑笑，“看你不舒服，我关了空调，开窗透透气吧？”秦泠急忙摇头，“不用，你开车累，而且我并不是感冒，没事。”

　　“好吧。”章云天小心地看看后视镜，“快到地方了，你忍一忍。是新开的一家西餐厅，风评很不错的。”

　　“嗯。”秦泠答应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车窗外高大的立交桥。

　　一个小时前，他在校车站等章云天来接他。刚刚开学的校园非常空寂，雨水清洗过的柏油路洁净异常，却散发着一股寂寥的气味。几个本科生嬉笑打闹着从车站前走过，还有个少年，踩着单车，一手端着口琴吹着轻快的歌，风一般地穿过校园，令人无端地联想起青春啦年华啦这些个美好的词语。秦泠看着身边发生的一切，却觉得自己好像被一道无色透明的墙隔绝在一个狭小的世界里，永远打不破那道禁锢。

　　他紧紧攥着手机——章云天给他买的，他们约好四点半在这个巴士站碰面。章云天上个月一直忙于出差，两人很少约会。今天一早他被手机铃声吵醒，接起来果然是他。看着跳动的手机号码，秦泠垂下眼皮轻笑一声，也对，除了章云天，谁还会主动给他打电话呢？

　　章云天的声音带着一种缺乏睡眠的娇憨，撒娇道自己好累好困但是做成了好大一笔生意求夸奖求表扬。秦泠想，如果现在在他身边，那人估计就直接抱住自己啃起来了。章云天非常喜欢咬住他身体上的某一块肉，轻轻含着，逐渐加重力道，一直咬到他疼的受不了为止。这是他独特地表示爱意的方法，秦泠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章云天热烈地说，见面吧。

　　秦泠说，好。

　　章云天继续热烈道，好久没见了，你想我吗。

　　秦泠说，想。

　　章云天开心地笑一阵，突然很严肃地说，秦泠，我爱你。

　　秦泠一愣，随即会意地答道，我也爱你。

　　章云天乐不可支，我开玩笑呢。

　　秦泠淡淡道，我也是。

　　四点二十五分时，章云天的车缓缓地开到校园巴士站，他摇下车窗，冲背对马路的秦泠招呼道：“嗨！”

　　那个单薄瘦弱的背影一下绷直了，转过身来，苍白的脸迅速挂起一个笑容。章云天有些不舒服，挥挥手道，“快过来。”秦泠急匆匆跑过来，章云天给他开了门，他坐上车之后，似乎被冷风吹透了T恤，忍不住小小地瑟缩了一下。

　　章云天道：“等很久了？”

　　秦泠摇头，“没有。”

　　“我知道你肯定等了很久。”章云天小心翼翼地倒车，“你总是怕迟到。”

　　秦泠不置可否，侧首看路边的冬青，突然讶异地“啊”了一声。

　　“怎么了？”章云天把车倒好了，平稳地行驶在校内的路上。他感慨地看着一闪而过的教学楼和食堂，“好几年了，毕业之后才觉得还是学校好。”

　　秦泠并没接他的话，也没回答为什么会“啊”地惊叫。他看到校园巴士站旁的一颗冬青后藏着两个人，突然有些担心自己上了章云天的车的事情被他们看到了。可能他们只是在那里聊天的，但秦泠心中一阵翻腾。

　　被发现了怎么办？他想，又自嘲地笑笑，自打章云天上次大闹一通后，整个系里，不，应该说整个院里，还有人不知道他们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