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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最后一关 破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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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四周的玉璧上镶嵌了不下百种法器,铜铃、念珠、长弓、禅杖,各占方位,结下了一个全无空隙死角的法阵。想要到达玉棺,就必须过了这最后一关。
本以为冥收集法器,是为了给璇音续命,原来不过是幌子。有了通灵血阵,还要人类那乱七八糟不成规模的法力做什么!原来是为了结阵。不同修行不同属性的人类灵力是很难真正融合结阵的,他是用什么把它们联合在一起的?
蓝摇了摇头。真不想费时间去考虑这些!
她换过梓山之弓,抬步就要进阵。秋被她动作吓了一跳,忙拉住后退几步:“你干什么!看不出这阵的厉害吗?”
蓝始料未及,被他拉得向后倒去,恼得一把甩开:“我自然知道!但我是半妖,之前妖力又被吸走不少,最多也就是被净化成人身,死不了的!”
“你,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见她又耍脾气,秋气得声音发颤,指着两人身前的阵法道,“那些法器的主人,有多少是命丧在你手?不甘的鲜血溅上反弹的灵器,会凝聚多少怨气?你以为,这真的只是简单的人类用来净化除妖的阵法吗?你没有看到那些缠绕的黑气吗?还有冥隐藏其中的妖力……你真的什么都没有觉察到吗?”
秋铁青着脸,一声高过一声地质问。
蓝充耳不闻地转过脸,一声冷哼“重要吗?”将他问话全番打回。
“哈哈,重要吗?”秋咬牙切齿地笑了几声,冷着脸硬邦邦地回道,“既然如此,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死在阵里,我不会出手相救。犬夜叉那边我也不会管,让他跟冥死战到底吧!我自己一个人走!”
蓝连头都没有回:“随便你。”说着举起了弓,在空中虚画。
“你……真是没心没肺!”
“早就送人了,自然没有。”
说话间,五芒星已成。蓝以弓平推,无波无澜地跨进了阵法。秋望着她纤弱欲倒的背影,生生透出一股倔强之气。这样讨厌的个性,究竟是怎么惯成的!他不会傻到跟她一起进阵,只好闭了眼,省得烦心。
空气扭曲,挤压着内脏。浮尘中像是有无数针粒穿透了皮肤,刺进身体,沿着血脉经络扎向最脆弱的神经。痛,没错,只剩下这一种感觉。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特别能忍疼的人,此刻却也不禁全身抽搐,仿佛被人抽筋拔骨。
她咬牙平推着身前的五芒星,与阵中气流相撞,生出强大的阻力,电光四射,火花飞溅。黑气如雾,从脚边升起,缠上四肢,蒙了眼睛,一波一波推陈出怨恨的味道。
著名的法师、巫女、和尚、神官……那些拼上自身性命守护一方土地的人,那些象征着圣洁、仁慈、奉献的被尊崇的人,最后落得的结局却是被割颈剜心,死状惨烈。善良被利用,宽容被嘲笑,牺牲被当做理所应当。一抔黄土,一柱清香,便可轻易翻过,无痕于世间。人生一遭,求什么,得什么,全变成笑话一场。
孤独,是酿造怨恨的巢房。不甘,却是激发怨恨的源头。不甘于开始,不甘于结束。
我让他们怀疑了自己苦战一生的意义,我夺去了他们重新选择、重新活过的机会,我让他们不甘,让他们怨恨,让他们徘徊于这世间,无处宣泄。
然而,此刻的我深陷于这层叠阵法中不得出,饱受摧残苦痛,又该不甘什么,怨恨什么呢?
怨恨父亲为了救我而死,却引得姑姑来杀我,最后让我不能不杀了她来自保吗?
怨恨母亲把我托付给犬夜叉,自己一个人死去吗?
怨恨那个给了我灵力的人,让我长成她的模样,让戈薇心生嫌隙,让我因此离家十年吗?
怨恨犬夜叉任我在外流浪,不管不问,不曾来找寻过我吗?
怨恨戈薇贸然出现,打碎了我原本平静美好的生活,然后夺走独占了他吗?
怨恨冥掐死我所有的挣扎希望,将我置于这般绝地吗?
怨恨秋一步步试探利用,逼我走上这反叛之路吗?
如果这些,都要细细去怨恨的话……我不过在这世间存在了十五年,短得好似弹指一挥间,竟会有如此多需要去怨恨的人和事吗?
可是思来想去,那个最该去怨恨的人,那个每每在分叉口做出选择的人,那个一步一步坚定着走到今天的人,难道不是自己吗?
不甘什么!怨恨什么!问一句,你后不后悔?问一句,若重新走过,你还要不要这样?
我是要的!哪怕我今天就死在这阵中,也是要的。因为,这才是我的人生。无人替代的经历,才造就了这样的我。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只要那个人是我。
紫气从体内蒸腾而出,驱散了包裹全身的黑雾,沿着左臂流入梓山之弓,五芒星光芒大盛。
上千法器同感共鸣,发出强光,与之抗衡。阵中电光如银蛇扭动,无孔不入。电流穿入身体,如噬骨蛆虫,钻爬无阻,尽情吸食妖力,刺痛不已。蓝挣扎着向前推弓迈步,电光愈盛,将她层层包裹。
若此时秋肯睁眼,定会发现她一头散落的长发正在蓝色黑色之间急转。净化之法,说不厉害却也是极难承受,稍有不慎,便会神形俱灭,哪怕她是半妖。
嘭的一声,蓝双膝跪地,肩膀抖动,三尺青丝垂落。所幸五芒星并不曾消退,她左手举弓,仍支撑着向前推进。本已十分艰难,却见阵法中忽现黑色利刃,全不受净化之法影响地袭向蓝。幽深的冥黑色,月牙形刀刃,为什么像极了犬夜叉的冥道?
此时的身体,绝承受不住哪怕一招。可是全部灵力都注载在弓上,根本腾挪不出分毫。若五芒星一灭,她瞬间就会被这阵吞噬得连骨头都不剩。进退皆绝境,就没有其他的破解之法吗?
生死一线间,蓝突然想起一些事。
她灵力向来不纯,手染鲜血后更是如此。为什么能启用梓山之弓?那传说中的圣物,不是与使用者心灵相通的吗?就算是变为人身,那般充满屠戮的内心,可以被接受吗?就算是经受了净化之法,心也可以吗?还是说,哪怕圣物也是屈膝于力量,是可以被它操控的?
战斗中原本不是解惑的最佳时机,但若是为了保命,求得生路,却也是不得已逼迫自己明白。
她望着手中的弓和弓前闪耀的五芒星。不,那不是梓山弓的力量,它不过是做了载体,把我体内的灵力传递过去而已。它并没有被我启用。那么,果然就是因为内心不净吗?
我不在乎那里究竟是脏是净,我需要挡住那些刀刃,我需要打破这个阵法。只是想,不够吗?
人有欲,所以才会努力。欲无节制,所以才会贪婪。
人有私心,所以才会守护。私心大于其他,所以才会伤害杀戮。
而我的欲,我的私心……真的就那般不可原谅吗?
刀刃近在咫尺,寒气透体而入。蓝睁着黑洞一般的眸,看那黝黑的弓,扯了扯嘴角。即使我此刻低声下气地乞求,你也未必会接受吧。那么,不原谅便不原谅吧,有什么了不起!被我拿在手里的东西,难道还要我供着不成!
蓝身子一侧,背贴五芒星,灵力依旧全番贯入。一手举弓,不带半点灵力地直接去挡飞来的刀刃。“啪啪”接连几声脆响,弓上木屑横飞。眼看再接一刀就会断裂,弓突然紫光大盛,竖起一道光壁,将刀刃全数挡下。
蓝见了不禁嘿嘿冷笑。私心?可笑!怎么?你此时发狠,难道不是为了自保的私心吗?难不成还是为了庇护我?既然如此,又有什么理由来斥责我?
正想着,四周又飞来无数刀刃,绵绵不断,直如一道道山洪,奔腾汹涌。蓝以弓挡住,任它全凭自身之力抵挡。尽管如此,刀刃强劲的力度还是一丝不落地传来,压得臂膀酸痛,抵着背后的五芒星连连后退。
几轮过后,终于消停。蓝恢复之前的姿势,以弓平推,一步一步向前迈进。情况不太好,她觉得体力大为不支,手都抬不起来了。更糟糕的是,灵力似乎在消减,有些支撑不住了。本来这力量就不是她自己修炼所得,终有尽头,但在此刻,不是断她活路吗?
只要再撑片刻……这阵怎么还不破?难道力量还不够吗?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抬头望一眼弓。如果能激发它的力量,应该会容易许多吧。算了,临到这份儿上,还在期盼不可能的帮助,未免太天真了。她吸一口气,打算最后搏一次。将所剩不多的灵力尽数攒在手心,一个劲吐,整个贯入。她看到五芒星突然变大,一个光圈向外扩散开去,四周传来龟裂之声,知道阵法正在破解,心下欢喜不已,也顾不得后劲不足,咬着牙,狠狠再向前迈了一步。
“喀喇——”,梓山弓断,阵破,两败俱伤。
蓝向前扑跌在地,发色几闪,恢复天蓝。
这最后一关,该算是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