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给奚子的信 我们是恶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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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给奚子的信。
TO奚子：
展信佳！奚子，我很想念你，每当走上陌生的街巷，遇见陌生的人，我都会想起你，我让他们都蒙上了一层你淡淡的身影，就像是我现在的好朋友木华，她与你一样喜欢穿白色的长裙，当然是很久之前的你。但还是想说，那时穿白裙的你很漂亮。
奚子，现在我要给你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希望你能有耐心听完它。
那个等在我们家门口的男子叫武言，他比我年长两岁，是孤儿院里大家的小领导者。孩子们都会听他的话，因为他很懂事，懂事得让人觉得失去了孩子的天真。我第一次进入孤儿院后院长就让武言照顾我，可是我本能地害怕他的靠近，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只是觉得我们两个太像，所以害怕看到另外一个自己。
武言说，我们是一样的。也许他说的没有错，我一直坚信着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与自己一样的个体存在，而我的那个个体便是武言。
6岁那年，我想要翻阅围墙离开孤儿院，爬上了那颗巨大的银杏树，我以为没有人知道，但是当我往下看去的时候，武言就站在下面抬眼望着我。他浅淡地微笑着，似乎只是看着一只鸟儿从天空掠过一般，我目睹着他眼里的笑意，看到我自己的卑微。我踩空了，身体直往下坠落，想抓着什么，可是什么都没有。在往下坠落的过程中我想，是不是死亡便是如此，一瞬间的遐想，然后便是长久的人事不知，未尝不好。
当我躺在地上感受到身体剧烈疼痛的时候，武言抱起我，他看上去那么忧伤，那么难过，与刚才的他判若两人，他带我去医务室，还好我只是一些皮肉伤。像我这样的人竟然筋骨那么强壮。院长也不忍斥责我，而变相地表扬了武言。我就被安置在医务室的小床上，被封闭起来，好几天都不允许我离开。武言时而来看我，可是我不想见到他，因为若不是他，我已经离开这里了。他只是想得到大人们的承认，所以窥视每一个小孩子的心理，在他们犯错的时候他就可以及时纠正以此来获得表扬，真是恶心，不是吗？
或者是我内心狭隘了，他并没有那么阴险。
但之后他在病床上与我说的话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他说：“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呢？只要我在这里，你也就只能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那时虽然心智比一般小孩子成熟，可是他竟然说出了那样的话来，我亦不懂。
伤痊愈之后，我就再次融入所谓的大家一起的环境内，那个时候的天空真是蓝啊，干净地像是一张透明的宣纸，看过去，能够看穿到地球的另外一端。我望着划过天空的飞鸟，想着有一天也能够长出翅膀飞离这里。我一直想着，我以后要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的地方生活，等那个地方的人都认识我之后，我再搬去另外一个地方。就像之前看过的电影里，男主角对女主角说，你总是把生活想象的与童话一样，所以如果没有童话般的结局，你就承受不了。我不喜欢童话，你是知道的，因为童话是骗人的，而我被骗了太久太久了。
那个时候我也认识了小衍，一个天生不会说话的孩子，你若是能够见到他一定会喜欢他的。他的世界里寂静无声，他坐在阳光下连尘埃都舍不得浸染他。温润如玉这四个字，我想就是用来形容他的。自从那次逃离失败之后，我在之后的儿童节又策划了一次逃亡。那个时候站在我身边的只有小衍，他温柔的笑容，还有手心的温度至今我都会一直记得。
我牵着他的手奔跑在无人的草地，感受着清风拂面的暖意，那个时候我真的就像是一只桀骜不羁的飞鸟，即使停下来就会死亡，我也心甘情愿一直不停歇地飞着。
我想要离开那里，却自私地带走了小衍，而最终我回到了，小衍却失去了回到任何地方的权利。
那个地方，那个深夜，我们踩着彼此的影子前行，小衍背着我的和他的包，他用手温热着我的手，他不说话，即使一直沉默着我也喜欢并肩与他同行。
我说：“小衍，如果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一直走，会不会就走到了尽头呢？”
我说：“小衍，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鸟，它不停地飞不停地飞，它不能停下来，因为它是没有脚的，停下来就会死掉。”
我说：“小衍，你还在那里听我讲话吗？我想你能够一辈子像这样听我讲话。”
…… ……
奚子你知道吗？这些我的自言自语，都没能落入他的耳，因为他被人带走了，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只是奔跑中他强硬地放开我的手，让我躲在安全地带，不允许我去窥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只是听到那些惨烈的叫声，然后我就一遍一遍说着上面那些话语，眼泪流进了口中，苦涩的味道直蔓延入心底。我没有勇气跑出去救他，我是一个胆小鬼，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我抱着我们两个的书包埋头哭着，我只会那样，除此之外我什么也做不了。
奚子，那天晚上真的很冷呢，虽然是初夏，但是我感觉不到一点的温暖，我等待着天亮，等待着光渗透气体包裹住我凝固的心，可是时间它恶作剧般漫长得过分。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小衍的声音，不是说话声，是求救声，他独特的压在喉咙已久的声响，向我求救，向这个世界残存的良心求救，可是不会有人来救他，就像不会有人来救现在的我一样。
我在这座城市再次遇到了小衍，他长大了，清瘦了，依然不会说话，依然温润如玉，依然让人有种流泪的冲动。他用刀子划自己的手想要结束痛苦的生活，那是我留给他的，他却让我不要怪自己。我的小衍，当我拥住他身体的那一刻，我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我感觉到我再也抱不住他了，他怎么可以把自己折磨成这样体无完肤呢？不，不是的，是我的错，都是我当初一意孤行却在冥冥之中抓住了他的手，我不是无意的，我是故意的，因为我害怕一个人流浪，想着如果小衍会陪在自己的身边就很好。
所以武言说的没有错，我与他是一样的，我们是恶魔，我们注定要一起腐烂，不得重生。
爱你的林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给奚子的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