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把谁放下》山风点秋

8、第 8 章

　　台上的人是莫安绿，何渔习惯叫她阿绿。阿绿是在酒吧兼职唱歌的，每周一场，何渔是她忠实粉丝，阿绿声音带点淡淡的磁性，唱起劲歌来很有爆发力，唱起情歌来又给人一种缠绵萦绕的感觉，让人感觉酥酥麻麻的，简直像是要唱到人的心里面去。

　　何渔觉得，阿绿在这间小酒吧里面唱歌简直太埋没她的才华了。

　　迪厅魅惑的灯光一闪一闪的，何渔感觉有些眼花，拿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再抬头，发现旁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对何渔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打招呼道：“嗨！”

　　何渔敛下心底的不耐烦，勉强对他一笑，立刻把头转回台上，正好这时候莫安绿出场了，何渔松了口气。

　　那人是跟何渔同一个学校的，两人同级不同班。何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招惹他了。只知道有一天这人忽然的冒出来，来跟她搭讪。自第一次后，何渔觉得自己似乎去哪里都能碰到这个人。那人一头黄发，穿着就是一个小混混的样子，何渔在心底叫他黄毛。

　　黄毛见何渔没有搭理他，也不恼，只是坐在她旁边，一起看莫安绿唱歌。

　　一杯水喝完，莫安绿也下台来了。何渔赶忙向她招手，莫安绿看到何渔一笑，走到她身边坐下。

　　“一起去吃夜宵？”莫安绿把双手搭在吧台上，转头问何渔，眼角却扫向前面的黄毛。

　　“好啊，反正是你请客。”何渔放下一直把玩着杯子，将手往莫安绿的肩膀上一搭，笑得十足像个小气鬼。

　　“啧啧，”莫安绿摇头笑她，“哪次不是我请客？”

　　“李靳坤，坐那儿干什么呢！过来啊！”一声大喊从一旁的包厢传出，音乐声大，可这喊声比音乐声大多了。这边的人听到都忍不住往声音来源处看。果然有其声必有其人，一个虎背熊腰的男生站在包厢门口，不断的朝这边挥手。

　　黄毛李靳坤听到叫声，起身，又朝何渔看了一眼，才走了过去。

　　何渔看着他走过去，一走到门口，那个虎背熊腰的男生就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在他耳边不知道说这些什么。

　　何渔将目光转回，又把玩起那个杯子来。

　　莫安绿见状，打起趣来，“李靳坤，哈？”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了，应该是说，最近两个月来，只要何渔出现在这个迪厅，这个人就会冒出来，仿佛能未卜先知一样。

　　何渔不甚在意的回答：“我也是才知道他的名字。”

　　“今天知道他的名字，明天知道他的朋友，后天就......”莫安绿继续打趣她。

　　何渔却对这个话题没有兴趣，反问道：“不是说去吃夜宵吗？走了吧。”

　　莫安绿见状也止住打趣，两个人出了黑森林。

　　两个人来到号称“夜宵一条街”的沧源河畔。沧源河正穿过这个县城的中间，在河的两岸，商铺鳞次栉比，而在右岸，清一色的全是露天的夜宵摊子。这里吃夜宵甚是盛行，尽管夜已深，这里却愈加热闹起来。加上是周末，学生们都放学出来聚餐，以至于当她们来到这里的时候一位难求。

　　几分钟之后，她们才等到一拨人吃完，空出了一张桌子。

　　虽然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聊，但何渔对莫安绿还是知之甚少，一方面是她很少谈及自己的私事，另一方面，何渔也没想过要深究。两个人就是聊一些今日发生的事，再聊哪个牌子洗发水好用，然后听莫安绿抱怨这里很多都是冒牌货。

　　想何渔第一次跟莫安绿来吃夜宵的时候，她严重怀疑莫安绿不能适应这种路边摊。

　　莫安绿表面看起来穿着平凡，但优雅从容的气质里面却暗藏着一丝傲然与矜持，那种气质一看即知她来自非富即贵之家。而且看她对物质的吹毛求疵，非名牌不用，何渔也知道这种生活不是谁都负担得起的。

　　但出乎何渔的意料，莫安绿不但适应，还非常喜欢这种地方小吃。

　　在后来的交谈中，何渔才知道，莫安绿一路旅行，这样的地方已经去过不少。而她的所见所闻，有些对何渔这个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人来说简直能称得上是匪夷所思了。

　　她居然在环游世界，何渔不止一次听过别人说自己的梦想是环游世界，但真正在环游世界的，目前她只见过莫安绿一人。

　　起初何渔以为她只会在这里略微停上几天就会再次踏上旅程，只是距离初认识她，距今已经好几个月了。何渔不知道是什么使她停住了脚步，不是没问过，只是从她的敷衍中，何渔知道她不想多谈这个，因此也就没有再提起。

　　然而今日何渔却发现一丝异样，她这份夜宵都快吃完了，莫安绿却没动几口。而且说话的一直都是自己，她却一改平日的健谈，变得有些沉默起来。

　　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这个南国的县城却丝毫没有秋意，连落叶也鲜少飘落。此时，却恰有一片还是青绿的叶子悠悠的从上方飘落下来，何渔本想把它挥开，莫安绿却伸手把它接住。

　　“鱼儿，我有话要跟你说。”

　　“嗯？”

　　“我要走了。”

　　“哦，你走吧，我们等一下自己回去。”何渔以为她说要先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莫安绿白了她一眼，“我是说，我要离开C县了。”莫安绿一字一句的说。

　　“什么！”听到莫安绿的话，何渔一下子提高了声音，“什么时候？”

　　“明天。我在这里呆太久了，也到了重新启程的时候了。”在这里的时间之久已经出了她的预计，本来她没有打算长住，只是那天听到那个消息之后，她旅游的动力全失，她甚至不知道她应不应该再走下去。

　　心底有个声音一直不断在说，回去吧，回去吧，说不定还有机会。但午夜梦回辗转不能眠的时候，她嗤笑自己，你还要痴傻到什么时候？经过几个月的挣扎，她终于把心情收拾起来，总要做个决断的。要不往前，要不往后。而到了这一步，她不想再回头。

　　与何渔的友谊是一个意外，由于时间的羁绊，她无意的在这里发展出一段友谊，这并不是在意料之中的。只是再不舍，也要说再见。

　　莫安绿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何渔时的情景。那时她刚来到C县几个小时，经过那里的时候，看到何渔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眼神空洞的呆看着地面，一丝刘海散落脸颊，被风微微吹动。斑驳流转的闪光打在她脸上，可是脸上落寞的表情却与这繁华的街景截然相反，让人感觉她就像是一只被主人丢弃的流浪猫。

　　莫安绿忍不住的就上前搭话：“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出租房子的吗？”

　　听到莫安绿的话，何渔缓缓地抬起头，只是她似乎没有听到莫安绿的话，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没有反映。

　　莫安绿不得不再问了一次：“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出租房子的吗？”

　　这次听了莫安绿的话，她眨了眨眼睛，把手扶向旁边的墙想站起来，却发现蹲得太久，腿脚早已发麻。那一丝丝萦绕的酸痛感终于让她彻底清醒过来。何渔扶着墙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个显然是外地人的清丽女子，重复了一句：“租房子？”

　　莫安绿微笑着点点头，看她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的样子。

　　“租房子。”她又说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细细的打量起眼前这个女子来。

　　那天的莫安绿穿着一件日系森林的米色衬衫，围着一条波西米亚风格的丝巾，一头梨花卷显得既淑女又时髦，至少在何渔眼中是这样的。说话间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传过来。何渔认得的花本就不多，所以她说不出那时什么香味，只是觉得闻起来很舒服。

　　精致。这就是何渔对莫安绿的第一感觉，这感觉瞬间让何渔放下了戒心，她喜欢精致的东西。

　　“知道。”她说。

　　莫安绿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何渔又打量了莫安绿一阵子，才说：“我带你去吧。”

　　她带着莫安绿走出那条繁华的街，转进另一条路。这一条路与刚才那繁华截然不同，举目不见一个行人，两边的店铺早已经关门，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把两个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何渔只是在前面走着，莫安绿看着她的背影。初春的晚上仍有一丝凉意，她却只穿着一件米色的短袖，瘦高的身影看起来很是单薄。一路上的寂静让莫安绿有点不自在，她绞尽脑汁的想找些话来说，“你叫什么名字？”

　　她头也不回，声音冷硬，“何渔。”

　　莫安绿一时再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寻常情况下，别人一般会反问：“你呢？”她却只是给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再不多言。

　　也并没有走多久，大概就是这条路中间的地方，莫安绿看到了电视台的牌子，抬头一看，高高的电视塔就在头顶，一束淡蓝的灯光从上面发出，左右扫射着。这个高塔旁边的小区，就是何渔要带莫安绿去的地方。

　　那时候莫安绿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相信何渔，就让她领着去了。或者是因为之前何渔的茫然哀伤的神色，让她松了心底那一根弦。

　　小区并不大，只有几幢单元楼，每幢皆是7层高。她带着莫安绿进了其中一幢楼，经过的时候莫安绿只隐隐看到旁边的墙刷着一个大大的3字。楼梯间忽明忽暗，有个别楼层的灯已经坏了，如果不是有上一层的光隐隐透下来，简直连路也看不见。所幸她要带自己去的楼层并不高，到了四楼就停下了。她掏出钥匙，打开门。

　　莫安绿心中一惊隐隐有底，问道：“这是你家？”

　　这次何渔没有回答，只是侧开身子，让莫安绿进去。

　　客厅的摆设很简单，一张餐桌，一个沙发，一个茶几，再加上对面的一台电视机。房子是一般的一厅三房，她打开其中的一间房间，房间简洁但是很干净，看得出经常都有人打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