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集花庭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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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的二十万两，唐恪一拖再拖，一连好几日都没有给赵缨络。赵缨络催了几次，唐恪总是跟她推诿，她气得不行，又不好捅破，只好找到赵从珂。唐恪的二十万两不到，她就还差四十万两，数目太大，她不知道要凑到何年何月。
“我也没什么法子。你跟他打交道多，你该知道他是小人典范，但凡吃亏的事都尽量离得远远的。你这钱他还是会给，毕竟不敢太得罪你。不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些我当然也知道。”赵缨络有些烦躁，连日艳阳烘得东京城仿佛蒸笼，赵从珂身边又没有下人，她也不敢带自己的心腹，热起来连个打扇的人都没有，只能自己扇。扇了几下越发觉得热了，更觉心浮气躁。抬头看赵从珂身后的锦春，少年直挺挺的站在赵从珂后边，也没给赵从珂摇个扇子的意思。
“皇姐，你该配几个下人了。”不是锦春这种心腹，至少也该配几个伺候的人。“要不我买几个送给你？”
“免了罢。我不习惯，锦春也不习惯。”赵从珂笑着拒绝了，而后稍稍伸过手臂，轻轻帮她扇风。
赵缨络浮躁的表情稍稍缓了些，低头细细想了想，道：“我要找机会吓他一吓，不然他真的翻天了。”
赵从珂笑着眯起眼：“也好。”
过了几日赵缨络来，告诉她唐恪又给了十万两，余下的十万两又开始拖。她也想不出什么法子了，只能慢慢等了。赵从珂闻言说了句“那就等罢”，够了勾手示意锦春过去。锦春弯腰，赵从珂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锦春点头，匆匆离去。
第二日有各地州官来京汇报各地工作，退朝时已经是上午。下了朝，赵恒与唐恪同行了一段路，十分随意的提起今晨见到的一幕。
康王赵彦与户部的李主簿一同前来，二人似乎十分熟络。
唐恪觉得晌午的太阳有些晃眼，汗珠滚进眼珠，火辣辣的疼。
“李主簿年岁尚小，刘侍郎一定是没教好，我下去就吩咐——”
赵恒微微一笑：“你当初特意为他求职，让他以翰林院编修之身兼任户部主簿，可见他是有几分能耐。告诉刘侍郎，话不要说重了。九哥也不是虎狼，偶尔走走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唐恪肃然道：“招子不亮，即便有能耐也不能用。谁是主都分不清，如此庸才，随便打发到哪个偏僻地方好了。”
赵恒叹了口气：“哎，可惜了。”又道，“今日岭南新送来些时鲜瓜果，父皇分了我不少。一会儿去我府上罢，我送你些。”
唐恪拱手道：“是。”
赵恒前头走，唐恪低头在后面跟着。走了不远，吴敏过来，赵恒随意和他闲聊，将唐恪弃之一边。
下了朝杨少乾就过来了，提了一筐荔枝。城中禁言之事仍然闹得沸沸扬扬，杨少乾果真闲来无事的抄了一本传言杂录，带来给了赵从珂。两人闲聊了不久，赵缨络过来，提来了更多的荔枝。又过了不久，赵彦也来了，仍拎着一个不大的竹筐。杨少乾已经藏到了屋里，赵彦却还是看到了赵缨络，和堆了一桌的荔枝。
赵彦跟赵缨络打了招呼，放下荔枝：“吃多了不好。拿冰镇着吧，可以多放个一两日。”
“好。”叫来锦春。
锦春接过竹篮去了后屋，赵缨络剥好一个荔枝，去了核递给赵从珂。
赵彦坐下，喝了口凉茶，擦了擦手。没跟赵从珂说几句，赵缨络又剥好了一个，歪着头递到了赵彦面前。赵彦一愣，而后伸手接过。
“你小时候——”赵彦道。然而只说了半句，接下来的话却没有再说。
“我小时候怎么？”赵从珂却问了。
赵彦道：“十分喜欢吃荔枝。”
赵从珂小时候，也就是他们小时候。那时徐婉容不得宠，每次分贡品，要么分不到，要么就很少。有一年增城送来的挂绿十分多，赵穆也像是忽然记起了赵从珂，吩咐内宫分过来了不少。赵从珂从没吃过荔枝，第一次吃到就十分喜欢，欣喜的剥给他吃。赵彦当着她的面没什么反应，无人处就哭了。
原本他属意那位子，只是想让母亲和妹妹不再看人脸色、仰人鼻息，不再受人践踏。
“璎珞，”赵彦平淡道，“我出宫时似乎听说王贵妃正在找你，你不回去看看？”
赵缨络撇嘴，不大愿意动。想了想，才告诉赵从珂：“那我先回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赵从珂点头：“去吧。”
赵缨络急匆匆走了，锦春去冰荔枝不在，院子里只剩下赵彦和赵从珂。赵彦学着赵缨络的样子剥了一个荔枝，不大熟练的挑去核，递给赵从珂。
“那边反应如何？”
“下朝时两个人走了一段，隔太远了不知道说了什么。看唐恪的样子，多半是明白自己处境了。”顿了顿，“倘若他真来投靠，我倒是不想接他。”
“偶尔学学武曌亦无妨。先用小人扫平障碍，江山坐稳后再选贤能。”
赵彦微微颔首，道：“我们之间积怨已深，他也不一定会选我。五哥也颇得陛下喜爱。”
说话间锦春已经回来了，赵缨络看赵从珂说话不避他所以自己说话也不避，赵彦却不那么想。话说得差不多了，赵彦转开话题，二人开始闲叙家常。
赵彦吃过了了午饭才走，等赵从珂把杨少乾放出来时，房中的甜点已经去了大半盘。杨少乾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拿手帕擦了擦手，十分随意的抹掉嘴角的芝麻。
赵从珂笑盈盈的问他：“厨房留了菜，饭否？”
杨少乾点头。
杨少乾吃饭，赵从珂在旁边翻那本杂录。杨少乾不愧是礼部出身，竟然按诗、词、歌、赋、杂谈全都分好了类，排好了目录。赵从珂翻了几页就没有再动，不知在想什么。
杨少乾放下筷子：“殿下有心事？”
而且不像是因这本书而起。
不过赵从珂即便心中有事，也从不会跟他说。杨少乾问罢，也不期待能听到赵从珂剖白。赵从珂果然没说，笑笑作罢。
杨少乾今次却多说了一句：“殿下心中有事，又无人可说，久了也不大好。”
杨少乾吃完饭就走了，没过多久赵缨络来。进了门就嚷嚷着赵彦唬她，王贵妃根本就没有找她。到了院子里一看，只有锦春在。看到赵缨络来，忙示意她噤声。
“殿下在午睡。”
赵缨络点头，放轻脚步走过去。走了几步，忽然眉开眼笑，一副颇觉有趣的表情：“可算听到你说话了。你叫锦春，姓什么？”
锦春抿唇不答。
赵缨络不再逗他，转去赵从珂书房。案头上摆着一本书，赵缨络坐下，随手一翻——
《集花庭录》。
名字倒是风雅。
再一翻，《杂谈篇》。
【乙未年，七月。完颜宗赞携长庆帝姬及子完颜亮，随太宗狩猎于御苑。】
赵缨络眼睛死死瞪着“及子完颜亮”，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不对，这个“子”，究竟是完颜宗赞之子，还是长庆帝姬之子？总不会是二人之子……
她叫来锦春，指着那一处问他：“你看这是什么意思？”
锦春瞟了一眼，答：“这是杨员外郎摘录的坊间传言。”
言下之意都是假的，以讹传讹之说。
赵缨络却仿佛没听到，拿着书就往赵从珂卧室跑：“皇姐！皇姐！你是不是生了一个皇侄！”
她不信完颜宗赞那样的人会生孩子，那一定是皇姐了。只是这个正宗的姐夫是谁，她现在好奇得简直浑身发痒。
“只是养子。”睡梦中醒来的赵从珂撑着头半倚在床头，笑盈盈的告诉她，“今年七岁了，叫阿鲁补。”
“养子啊——”赵缨络顿时兴致缺缺，“真的不是皇姐生的？”
赵从珂摇头。
赵缨络想了想，试探着问她：“不会是完颜宗赞生的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缨络这才放下心。
“不过长得倒是有些像我。”赵从珂笑意微敛，“大概是有缘罢。”
赵缨络道：“那就算我半个皇侄，便宜完颜宗赞了。”
《杂谈》一章写了不少，赵缨络让赵从珂继续睡觉，自己捧着书回书房接着看。她明明常常在宫外走，这上面不少传言她却听都没听过。
不知杨少乾是从何处打听到的这些，哪天一定要去问问。
【乙午年，北戎太宗病危，完颜宗赞急回京。长庆帝姬因风寒滞留军中。春，长庆帝姬归。完颜宗赞迎于上京外百里。】
【乙午年，春。长庆帝姬训海东青，赠与完颜宗赞。】
【乙午年，秋。长庆帝姬与完颜宗赞于青阳马场比武，长庆帝姬败，右肩负二浅伤。太宗责宗赞，罚俸半年。】
【乙午年，冬。长庆帝姬与完颜宗赞于青阳马场再比武，完颜宗赞败。太宗大悦，赐长庆帝姬金百株，绢百匹，牛羊各五百头。太宗语左右曰：看汉家女儿，岂输我北戎骄子。左右皆不悦。】
赵缨络翻了一阵，站起来，将书藏进衣袖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集花庭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