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庆帝姬》阿呆我爱你

27、太师

　　“我要上奏父皇！让他送你回北戎！”
　　赵从珂站住了，回头看她，面上仍带着笑意，只是笑得几分意味不明。她只看了赵缨络一眼，而后继续往前走。赵缨络伸手就想去抓她，身后的少年却向前一步挡在她面前。赵缨络一抓，正好抓住他左臂。薄衫下边像是绑了层铁做的护甲，又不像普通护甲那般圆滑，还没来得及细查，少来已挥臂将她甩开。
　　“大胆！”远处跟着的侍卫们大喝一声，冲上前来。
　　“退下！”赵缨络回头就吼。
　　“你也去后边跟着吧。”赵从珂吩咐少年。
　　少年点头，慢慢走到后边。
　　“我刚只是气话。”赵缨络小声道，有些势弱。
　　“你跟着我不好，”赵从珂道，神色柔了些，“回你母妃身边去吧。”
　　“宫中无趣。”常州亦无趣，“我只是想听个故事。皇姐，你想要银两要粮食，我刚好有。你跟我换吧，我决不食言。我拿那些东西又无用。”
　　赵从珂眯起眼：“只你一家可不够。”
　　赵缨络顿时两眼放光：“皇姐想要多少？”
　　赵从珂徐徐道：“一百万两。”
　　赵缨络倒抽一口气。
　　“果然不够？”
　　赵缨络想了想：“我去想办法。”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赵缨络一贯受宠，她在赵穆面前说一句顶别人一百句。找她的官员不少，她自己吃拿卡要也不少，太子为首的吴、唐一党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年她即便是奢侈挥霍也攒了不少。不过一百万两实在是太多，她还要好好去凑一凑。倒也不是天文数字。

　　杨少乾傍晚时分又过来了，没见到赵缨络，甚是奇怪。他要是没看错，赵缨络那神情该是对赵从珂十分好奇，不可能那么容易放手。赵从珂一眼就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笑得十分好看：“璎珞被我诓走了。”
　　“殿下果然高。”杨少乾虚抱拳。
　　少年亦不在，杨少乾肆无忌惮，随意的坐在了赵从珂身旁。
　　“你我好久没说话了。”
　　“是。”杨少乾帮她斟茶，而后看向赵从珂，“殿下这一年，似乎过得十分辛苦。”
　　“倒也不是。”赵从珂喝了口茶，“只是走动得多，许多事情都需要我亲自去做。手下没什么人，不大方便。”
　　正说话间，少年从屋里出来了。赵从珂示意少年过来，向杨少乾：“锦春。”
　　没说姓。
　　那大概是个不大好讲的姓了。
　　杨少乾也不问，抱拳：“杨少乾。”
　　赵从珂浑身是迷，即便身边之人也是迷，他也不觉得有何不妥。锦春长得不算好看，不符合他的口味，杨少乾打量了他几下就不再注意。

　　赵从珂不在东京这一年，东京发生了几件大事。其一是今春会试，其二是去年年末一桩凶案。今春会试的探花郎李传君长得十分貌美，杨少乾说得最多。正眉飞色舞间，赵从珂却打断了他，问起那桩凶案。
　　“死了两个人，也没人认尸。”杨少乾低头给赵从珂倒茶，“过了两天凶手就被抓住了，驸马都尉唐尧因功任殿前司东五班直都虞候。”
　　赵从珂笑道：“驸马破案倒是快。”
　　“开春就是会试，难免压力大些。”
　　班直乃皇帝近卫，东五班率众约一千。唐尧的确有功，然功不至此。此事是因了赵穆对唐恪的宠信，当然也有对延庆帝姬的宠爱。否则以他驸马的身份，无权无职，怎么去做了开封府该做的事，领了那份功。唐恪稍一举荐，赵穆就立刻给了他机会。
　　“殿前司——”赵从珂若有所思。
　　“只是个第五班，殿前司的指挥使仍然是陈武陈大人。”看了看少年，余下的话也没说。
　　陈武关了几天就放出来了，不过官降一级，做了副指挥使。过了一阵又官复原职，如今的殿前司都指挥使仍然是他——赵穆倒也不是那么糊涂。难得掌管天下兵马大权的二司三衙里有个武将，陈武要是下去了，三衙又是唐吴天下了。
　　“我接着跟殿下说那个探花郎。有一日我和礼部诸位长官一同赴宴，正好遇见他——”
　　赵从珂笑了笑，任他继续说。过了一阵，赵从珂回头，看到锦春一脸好奇，正听得全神贯注。赵从珂抿唇，悠悠然喝了口茶。

　　北戎，上京。
　　完颜瑾又住了几日，打算七月初启程。中午时家奴来报，道是左贤王送来了一个包裹。东西似乎有些沉，家奴双手捧着都十分吃力。完颜瑾让他放下东西，到外边候着。
　　完颜宗赞不大会送人东西，即便送也习惯亲自送。完颜瑾猜不透她会送自己什么，打开一看，随即一愣。而后忽然记起，完颜亮生辰将近，也就是七月初了。
　　“来人，”完颜瑾抽出里边的信，“备马。”
　　完颜瑾去了一趟左贤王府，完颜亮自从上月就一直和完颜宗赞置气，完颜宗赞走时也没去送。完颜瑾进了府，王府的家奴告诉她世子正在练枪，几位老师正在陪他。完颜瑾进到左贤王府刚扩建完工的练武场，一眼就看到了场中挥舞长枪的完颜亮。
　　“阿鲁补。”完颜瑾叫他。
　　完颜亮没理她，又和武技老师对练了一阵。过了一阵才收起枪，面无表情的过来。
　　“你父王托我带了东西给你。”身后的家奴放下包裹，完颜瑾笑，“打开看看。”
　　完颜亮毕竟是小孩子，气也气不长。听到“父王”二字时眼睛就活了，听到“带了东西”，活起来的眼睛又亮了亮。脸上倒还是板着，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拿枪头挑开了包裹的布。
　　刚挑开一点，里边银晃晃的冷光就透了出来。完颜亮一愣，而后反应过来：“盔甲！”扔掉枪扑了过去。
　　那是一幅上好的铁制盔甲，比常见的盔甲小上一号，泛着银色的冷光。完颜亮迫不及待的戴上头盔、披上铠甲，大小刚好，虽然有些沉，但看上去威风凛凛。完颜亮捡起长枪挥舞了两下，兴高采烈的问完颜瑾：“好不好看？”
　　完颜瑾笑起来：“好看。”
　　“父王还有说什么？”
　　完颜瑾道：“让你好好学习功课。”
　　“哦。”完颜亮些微的失望，但只有一瞬，眼睛仍然晶亮，“皇姐，你能不能告诉父王，阿鲁补已经不生气了。”
　　“好啊。”完颜瑾笑着点头，“喜欢吗？”
　　“喜欢！”穿着甲胄往老师那边走，边走边问他们威不威风。
　　北戎人不擅长冶炼兵器，制造甲胄都是靠齐或辽国的工匠。铁器宝贵，连完颜晟的太子都是长到十二岁时才有了第一幅全铁的盔甲。完颜亮高兴，那是理所当然。
　　不过，那其实不是完颜宗赞所赠，赠东西的另有其人。那人知晓完颜亮近况，又能遣人将东西送到她公主府前。她用一个及其隐晦的方式告诉了完颜瑾：北戎乃至上京，都有她的耳目。
　　“赵从珂——”完颜瑾小声呢喃，“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齐国，东京。
　　赵穆近日打算任命唐恪为太师——程文仲带来了这个消息。朝廷打算整肃东京民风——杨少乾带来了这个消息。前一个消息让朝廷哗然，后一个消息让东京哗然。程文仲带消息来时是上午，刚下朝的时间。彼时天刚亮，程文仲并未去处理公务，径直来了私宅。程文仲说话时习惯不急不缓、只道人长不说人短，且下朝后便不议论朝堂之事。今日他如此急匆匆而来，虽未直言，心中焦急却已经掩饰不住。
　　先帝乃至更前几位皇帝，都险些被太师误国。齐国官、职分家，官只是领闲钱，手中无职权；职则手中有权，可主一方事。譬如唐尧的驸马都尉之于殿前都虞候，又譬如宰相之于太师。
　　赵从珂闻言，道：“陛下怕是主意已定，已经无力回天了。”
　　程文仲摇头叹气：“此事有关我齐国国运，即便如此，程某也要去劝。”
　　“程大人一向置身事外，这趟浑水不好趟。”
　　程文仲道：“顾不得那么多了。已有几位大人打算联名上书，我一会儿就赶过去。”
　　赵从珂似乎在想事，沉默了许久。程文仲起身朝她作揖准备告辞了，她才开口：“我还有大事需要大人帮忙，此刻你与唐恪翻脸，于之后事无益。大人先去劝住其他几位，我这就进宫。”
　　“殿下……”程文仲欲言又止，“殿下可有把握？”
　　“三分吧。”赵从珂起身，示意远处的锦春过来，让他去备马。
　　“三分——”程文仲稍楞，而后道，“那下官就和诸位大人一起等殿下的消息了。”
　　三分已是不易，他连一分把握也没有。早朝时赵穆提及此事，堂下一片叫好，也一片反对之声。几位武官站出来反对，言辞颇有些陈武骂“昏君”的风范，引得赵穆十分不快，拂袖而去，就此散了朝。他和几位大臣联名上书，不过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赵从珂却说她有三分把握，程文仲心中已是十分惊讶，又有几分怀疑。
　　不过也无它法，暂且信了罢。
　　二人匆匆别过，赵从珂纵马往皇宫方向去，程文仲向事先商量好的聚会地点赶。朝阳初升，程文仲回头看时，赵从珂一骑绝尘，早已不见。

　　早朝上众人各抒己见战做一团时，赵彦在一旁缄默不语。唐恪做太师，那太子的位子就更加稳固，于他不利；他若当朝站出来反对，赵穆恐怕会对他心生不满，于他亦不利。然而权衡再三，如果他不阻止，祸患更大，因此他只是在心里边想着话，一边察言观色。查赵穆的颜色，也查诸位大人的颜色。朝中文武臣七三分，文臣中十有八九归附唐恪，武将中十有一二反对唐恪，反对者十分势弱。何况武将们虽不至于目不识丁，但庭上争辩总是比不过文臣。即便有些时候争辩过了，赵穆也不大喜欢他们说话的方式，也和没争过无异。
　　赵彦心中越想越冷越想越乱，纷乱中，赵穆宣布退朝。亦是在同一时，他想起一人。下了朝他本打算立刻往这边赶，无奈几位朝中清流拉住他，问他为何在朝上沉默不言，可是心中已有良策。他不敢敷衍，耽搁了不少时间。待他终于得空去向目的地时，却在路上遇见了想见之人。
　　“从珂！”幸亏风吹开车帘，他恰巧看到了在御道上纵马的人。
　　赵从珂勒马，御道旁不少行人站住脚，朝着这边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