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512的阿棋

5、第五夜 沉默女子，搭讪落败 阴暗的墙角

　　辛卯七月，上弦之日
　　七月初七乞巧节，是天朝传统节日中最为浪漫色彩的一个日子，姑娘们身着各色衣裳，游花灯逛庙会，夜里穿针乞巧，陈列花果，祈福礼拜天上仙女，真是好不热闹。
　　彩莲阁今晚也为乞巧节举办了一个别具特色的歌舞，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云水小楼是灯火辉煌中的一片迷雾黑院，是喧闹中的一处宁静。李青双手交握于身后，神情轻松地站在小楼窗边，静静等候着清秀女子的出现，又是一个初七夜晚。
　　夜风轻轻地吹拂，送来了沙沙的轻踩落叶声，也送来了李青期盼的那个轻盈的身影。
　　李青目光紧紧锁住小院里的熟悉倩影，清秀女子今晚似乎姗姗来迟，是有事耽搁了吧？不过没关系，狭长的凤目闪过一丝光亮，李青唇角微微带笑，今晚他有自己的想法。

　　清秀女子一出现就开始着手忙碌起来，李青默然看着她动作，貌似她今晚也有些心急呢。
　　不一会儿，那个夜观星象的木头机关就搭架好了，清秀女子一如以往的清爽动作利落跳上石桌，屏息凝神地慢慢调整好木头机关的高度，然后埋头夜观天空……
　　李青一直在窗边静静凝视，他在等待，等待那个清秀女子完成夜观星象的工作……

　　夜渐深，弦月西沉西落，等到清秀女子开始收拾东西之时。李青凤目一闪，双手撑窗，一个迅速的跳跃，利落地跃向小院的通幽小径，他想赶在清秀女子离开之时堵住人。
　　清秀女子背着大包袱悠悠踏入阴影小路，面对李青的诡异现身，眼神无风无浪，脸色沉静，似乎无一丝一毫的惊吓。就这一点，李青是打心眼里佩服，此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也只有心气平和的人才能遇事冷静而淡然，她又给李青留下了一个好印象。

　　不过面对清秀女子的沉静淡然，李青自己反而有些紧张了，“姑娘，三更半夜为何还在外面游荡？”话一出口，李青就悔得想咬断自己的舌头，这种时候不应该说这些吧？！
　　果然，清秀女子虽然没有回话，眉目轻轻一挑，有些意味深长地盯着李青，眼里的含义不言而喻，那你这个吓人的大胡须又为何三更半夜还在外面游荡？

　　李青笑得尴尬，“姑娘，在下李青，深夜冒昧打扰，恳请见谅！”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刚出茅庐的青涩小伙子，居然会在她面前紧张无措，更在意她对自己的初步好印象。
　　清秀女子沉默地站立着，眼神恢复一片平静无波，对李青的话似乎漠然听之。

　　“呵呵呵，今晚夜色甚好，我只是出来闲逛，顺便吹吹清凉的夜风……”李青边说话边关注清秀女子的神情，发现她的目光微微投向遥远的天边时。凤目微敛，李青有些懊恼，貌似自己又说错话了，瞧那一片黑沉沉的天空，今晚哪里有什么好月色？！
　　“姑娘，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我只是碰巧路过这里，发现你一个人待在院子里，好像还在摆弄着什么……”说话间，李青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眼前女子那一头清爽柔顺的齐耳短发上。清秀女子仍然不接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李青看，这让李青心里有点发怵。
　　但他一想到今晚跳出来的目的，心中勇气百倍，继续说道，“实在是很好奇，我可以打听一下你刚刚站在石桌上面是做什么吗？还有那个木头搭成的大家伙，是用来做什么的？”

　　李青剑眉凤目，一双浓墨如黑的眸子认真盯着她看，不知不觉中散发出一股威严的气势。清秀女子的清眸闪过一丝思绪，快得几乎微不可见，随即恢复淡然，依旧沉默不语。
　　李青也有所察觉，立刻收敛浑身气息，虽有些懊恼自己平时散发的威严，但是见到清秀女子沉静的脸色，李青有些挫败气馁，“姑娘，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是随口问问——”
　　清秀女子沉静地收回目光，一脸坦然地拉一拉背后的大包袱，准备绕过李青离开这里。

　　李青微愣，“欸，姑娘，等等——”连忙伸手阻拦她，“我别无他意，只是心中好奇而已——”清秀女子眉头微蹙，侧头看向李青，眼波流转之间的光芒就如罂粟一般，引人沉沦。
　　李青看得有些失神，她的眼眸很漂亮，隐隐散发出一种无形的魅力，漫随天外云卷云舒。无法想象眼前女子清浅一笑的风采，李青只觉平静的孤独内心泛起了阵阵涟漪。

　　“姑娘，恕李青冒昧打扰，其实我以前就遇到你好几回了，逢月初七你准会出现在这里，为此我心中一直很好奇，所以才想找你问个明白，真的别无他意！”李青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看似清秀实则内敛美貌的女子，凤目闪过一丝莫名的幽光，李青恢复了往日行事的沉稳。
　　既然想要就得花一番功夫。不过，这姑娘不会是哑巴吧，怎么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清秀女子静待原地，听到李青提及逢月初七，脸色微变，平静的眼神起了微妙的变化，静凝的黑眸把李青无形中定住了，随即她坦然漠视李青，蓦然转身想要离开。
　　“姑娘，你听我说——”李青这回急了，一个不小心就出手拉住了清秀女子手臂，随后又闪电般松开，“抱歉，姑娘，我不是有意的，请别往心里去！”剑眉凤目微恼，李青有些懊悔自己的登徒子行为，暗自搓了搓手，不过她的手真的好纤细，握着她的感觉很舒服。
　　不知为何，李青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他想要抱一抱清秀女子，她的腰身一定更加柔软，还有她身上特有的清香气息，闻着沁人心脾……思绪流转千百回，李青勉强压制住自己的念头，他觉得自己真要走火入魔了，居然会从一双手想象到一个人腰肢的柔软纤细……

　　清秀女子眉眼微动，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呆愣的李青，继而轻踩着脚步离开了。
　　而李青仍陷入迷情，混乱不拔。等他回过神来后，发现眼前已空无一人，不由地再次懊恼，你这个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啊！李青赶紧踏入通幽小径，想要追上女子的步伐。
　　然而他四处溜达了好几圈，到处都不见佳人倩影，徒留风中凌乱的树叶。
　　望着空空如也的小院，李青自言自语道，“奇怪，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人影了呢，难道她是夜里出来活动的狐媚鬼妖……不可能啊，明明她的手是有温度的——”李青摇头，习惯性地抚摸满脸的络腮胡须，手上动作突然顿住，凤目纠结懊恼，他怎么就漏算了这一点呢。
　　世事无常，任何一个女子看到男人满脸的络腮胡须，第一印象恐怕都不会是好人！！！
　　肯定是这个络腮胡须惹的祸，使得清秀女子对自己避而不见。李青有些生气了，一生气就蛮力拉扯一下自己的胡须撒气，噢喔～～～脸颊传来的刺痛使得他哀嚎出声，好吧，明天就把你们都给剃掉，下个月咱们收拾得干干净净了，再来找她！
　　其实，他曾经也是一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男子，只是行军打仗没空理会胡须而已。

　　“甲乙丙，爷在这里！”小丁大声招呼后面，随即翻墙而入，一见到李青，既有兴奋又有抱怨，“爷，您怎么跑到这里了，让我们四个苦找，几乎把彩莲阁都给翻遍了……”
　　小丁乐呵呵地跑到李青身旁，“我们还以为爷您被哪个美貌狐妖给迷去了呢，因为到处找不着人，我们差点儿就回府搬救兵，想着要不要直接去狐窝里把您救出来——哎呦，痛啊～”小丁被小甲狠狠地敲打了一下，眼泪汪汪地摸着脑袋，“小甲，你干嘛突袭我？！”
　　小甲冷冷瞟了一眼小丁，“哼，叫你胡说八道！”继而对李青恭敬地说道，“爷，您今晚的确吓了我们一跳，您不应该这么顽皮捣蛋……”
　　顽皮？！李青额际跳动，凤目流转，一向行事有板有眼的小甲居然也学会开爷的玩笑了。
　　哈哈哈，小丁则是很不客气地大笑起来，小乙和小丙则依旧保持着一张冷冰冰的酷脸。

　　李青也不恼怒，微微一笑，“好了，别闹了，咱们打道回府吧！”今晚总算还有些收获。
　　“爷，您能不能说说今晚见到什么人了，最近一直神神秘秘的？！”
　　“爷，这个小院风景甚好，云淡风轻，是一个与佳人约会聊天的好地方！”
　　“爷，那个人长相如何，清秀佳人还是美貌仙子？”
　　“——小丁，你就不能少问几句，听得我们几个心烦！！！”
　　“好好好，我不好奇爷的事了……呵呵，要不咱说点别的事吧～”
　　“爷，您有所不知啊，大国师和老将军今晚又来搅局啦！这回咱们的大国师可是有备而来，他把举世闻名的三大古琴之首凤翊带在身边，一曲凤鸣岐山，全部人都听呆了～”
　　“可是你猜结果如何，那个彩莲阁的琴师居然也能硬接下去，就连我这个对音律一窍不通的人也都听出来了，恐怕是那个琴师子衿姑娘技高一筹……而更为可恶的是，老将军居然在大国师和子衿姑娘弦乐激越切磋之时出手砸烂了那张大屏风！”
　　“不过很可惜啊，咱们这回又没见着那个子衿姑娘的真面目，子衿姑娘的琴声在屏风砸烂之际突然歇止，然后是一地的木屑纸碎，屏风后面一个人都没有了，她溜得还真快……”
　　“＞＜！！！爷，您能不能恩准我们踢他？！”另外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哈，什么？哎呀，你们不能这样……啊啊啊～你们都给我记着，我一定会回来的！！！”

　　几人一连好几个跳跃回合，他们的身影很快隐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然而……额外有一个尖叫的黑影被几个黑影踢向远处……晚风轻轻吹拂，冲散了夏夜里的一切私语。
　　弦月沉落，树影婆娑，阴暗的墙角处缓缓现出一个隐约的倩影，一双沉静明亮的清眸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那几个消失的黑影，清秀的脸庞神色有些凝重，怎么招惹上那些人的？！
　　——李青，镇守边疆十几年的大将军，当朝唯一亲王爷；
　　——大国师，六神方外之人，预测皓命，当朝封神帝师；
　　——老将军，内秉国政，外仗钺征，当朝封疆大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