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聚贤（2） 这一天，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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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关仍旧在二楼进行。有小厮过来撤下了各案几上的纸张，换上新的白纸。
谢贤又走上台前道：“恭喜各位通过第二关。接下来第三关便是‘作诗’，我们特地邀请了弘文馆的张大人和王大人作为此关的评审。”
众人一阵哗然，目光投向了场边端坐的两位中年男子，一人略显富态，笑呵呵地给人亲切之感，而另一人则有些不苟言笑，但自有一番气度。
弘文馆属门下省，乃皇家图书馆，因此能在弘文馆工作的官员莫不是博览群书、学富五车，但这样的人又往往有些恃才傲物、不近人情，聚贤楼居然能请到弘文馆之人，而且一请就是两位，难怪众人惊异。
谢贤向那两人点头示意后继续说道：“下面就请以酒为题，诗体、长短均不限，待沙子流完后即停笔。”说完指了指一边的一个沙漏。
以酒为题作诗，说来并不难，但是这关最后只有两人胜出，而场上还余近十人，近80%的淘汰率，因此谁都不敢掉以轻心，每个人都搜肠刮肚、字字推敲。只有夕颜一脸轻松，待沙漏过半，才不慌不忙地提笔写来。
“时间到。”随着谢贤的一声唤，众人停下了笔。又有小厮负责收了各人的诗作，交给谢贤，谢贤又恭敬地递给张王二人。只见二人或平静淡漠扫过，或摇头以示不屑，或微微点头赞许，直到看到其中一张时，两人均露出难以置信之色，互看一眼，似在对方眼中发现同样心思，又再低头细读，慢慢露出狂喜之色，看得众人有些莫名，也好奇究竟是何诗让两位饱读诗书之士如此失态。
终于两人将所有诗作看完，又交头接耳了一番，再将所有诗作过了一遍，取出其中两张，由富态的那位交给谢贤，并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谢贤点了点头，朗声宣布：“此关获胜的两人已经选出。一位是莫书华——”
底下一阵喧哗：“是莫书华啊，他果然来参加此次大会了。”“不愧是江南第一才子。”
“请莫公子上台向大家诵读自己的作品吧。”向他人吟诵自己的得意之作是那个时代文人间的风尚，故而谢贤会这么说。
夕颜也很好奇这江南第一才子的真面目，却见之前那个娃娃脸书生起身上前。“原来他就是莫书华啊，难怪能对出那么妙的下联。”夕颜自忖。
那边莫书华已开始吟诗，声音清亮如山谷之溪——
“绕树垂萝茵满堤，
暖烟深处寒鸦啼。
何人来此共携酒，
空对芙蓉花一溪。 ”(1)
吟罢，人们纷纷称好。确实不错，夕颜对这位江南第一才子更加钦佩。
“莫公子此诗确实堪称佳作，不过却并非魁首。”谢贤此言一出，众人均大为惊讶，竟还有人能比过江南第一才子？“两位大人一致认为，接下来这首诗纵横捭阖，气象不凡，堪称惊天地泣鬼神之作——有请韩夕颜姑娘。”
听到自己的名字，夕颜轻轻一笑，一脸平静的走上台。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早已预料。但底下众人却议论纷纷，眼见夕颜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竟让弘文馆的两位大人有如此之高的评价，连莫书华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夕颜却对众人的反应置若罔闻，清了清嗓，开口念道——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将进酒，君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
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李白是夕颜最喜欢的诗人，他的千古绝唱《将进酒》夕颜相信即使在这个时空也同样熠熠生辉，所以之前她才这么胸有成竹。
夕颜以前看穿越小说，有时说道女主穿越到古代后每逢借用前人的诗词总有负罪感，认为自己剽窃了他人的作品。若是此时夕颜所在的是中国历史上某一个朝代，也许她也尽量不会随便用别人的诗句，毕竟这些作品日后终会出现，提前曝光他人作品也难免有侵犯著作权之嫌。但在这个异时空，永远没有李白，永远没有《将进酒》。而现在夕颜让更多人欣赏到了这么伟大的作品，谁又能说这不是这个时空之幸，不是李白之幸？至于以李白的名义还是韩夕颜的名义，这些虚名夕颜不介意，她相信以李白的洒脱也不会介意。
而夕颜念毕，在场诸人均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她小小一个姑娘家竟能做出如此有气魄的诗作。终于有人情不自禁叫道：“好诗！真是太棒了！”
众人也都反应过来，纷纷附和：“真是旷世之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简直鬼斧神工！”
再看莫书华，看向夕颜的眼神有难以置信，有欣赏赞叹，有若有所思，种种复杂的表情在他脸上一一闪过又相交映，直到谢贤请他和夕颜上三楼进行第四关的“斗艺”。
三楼中间是片很大的空地，周围放有笔墨卷轴、琴箫钟鼓、刀枪剑戟，应是给人表演才艺所用。
首先由莫书华表演才艺，却是舞剑。但见他时而如蛟龙入海，潇洒恣意，时而如美人弄姿，婀娜翩跹，放则雷霆震怒，收则江海凝光，剑光点点，人影飘飘。一曲舞毕，观众纷纷喝彩。
这莫书华看上去文质彬彬，一介书生，想不到竟有如此绝技，这江南第一才子真不简单。夕颜暗暗称道。
莫书华表演过后，谢贤问夕颜道：“韩姑娘表演何才艺？”
“唱歌。”
“不知姑娘唱何曲，可否需要伴奏？”
“不用。”说着夕颜吸了口气，轻启朱唇：
“滚滚长江东逝水
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楮上
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谈中”
夕颜从小爱唱歌，高中时得过“校园十大歌手”冠军，在美国留学时同学们都称她“中国的Celine Dion”。她的声音不是寻常女子的亮丽清脆，而是柔和婉转但又富有张力，音域宽广，因此这首歌被她唱来，少了些原唱男低音的沧桑豪迈，但多了份纯净悠远。
良久静谧无声，人们似乎还沉醉在刚才的歌曲中。这样的曲调，以前从未听过，却如此美妙，令人回味无穷，再配合这样的词，“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有过尽千帆的了然与豁达。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掌声，久久不息。这一天，大家都记住了这样一个女子，长相娇小但才情出众，有着男子都不及的超然与大气。
面对激昂的人群，夕颜欠身行礼，粲然而笑。
随后，谢贤让夕颜和莫书华背对众人，两人背后各放置了一壶，由观众将手中的彩石投入喜欢的那人对应的壶中。
虽然自己已经尽了全力，所谓尽人事听天命，但听着背后叮咚之声，夕颜还是禁不住有些紧张，紧握的双手微微有些出汗。再偷偷瞄一眼莫书华，他倒一派怡然自得之态。此人的心理素质还真是好，夕颜佩服地想。
统计了一番后谢贤宣布结果：“莫书华三十九石，韩夕颜四十六石。韩夕颜胜出！”
得知自己获胜，夕颜长吁一口气，也很是开心，见莫书华来向自己表示祝贺，忙回礼感谢，同时也夸赞了一番他的剑舞。
“韩姑娘，请随我来。”谢贤也来到她身边，将她又带到场中间，“大家请静一静。开始之时在下曾说过，此次聚贤大会有一项往年所没有的规则——”听他这么说，众人都屏息静待下文。“韩姑娘，你连过四关，按规矩可以获得八百一十两。你可愿继续挑战？”
“继续挑战？”夕颜疑惑地问。
“不错，若继续挑战，则成功后所得银两翻倍，即一千六百二十两。但挑战内容却也比之前四关难得多。如若失败之前所得便需全部归还。当然姑娘也可选择放弃，则八百一十两聚贤楼立即悉数奉上。”
夕颜一阵黑线，这不就是现代综艺节目的翻版嘛，选手可选择是否继续冲关，成功奖金翻番，失败一分没有。以前看此类节目，夕颜总想如果是她肯定选择挑战，因为最差也不过空手而来空手而回，其实没有半点损失。但现在她却有些犹豫，因为那八百一十两确是她目前急需。对自己的犹豫，夕颜自嘲道：果然无欲则刚有欲则忌。
咬了咬牙，她下定决心地说：“我选择，继续挑战！”
对她的选择，有人表示赞叹，佩服她的勇气，也有人表示不解，八百一十两已是很大一笔钱何必再冒险，还有人认为她贪财、不自量力。
谢贤对夕颜的选择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一脸平静地说：“如此请姑娘听题。请在一柱香的时间内做一篇关于聚贤楼的文章，除诗词外文体不限。”
众人都倒抽一口凉气，一柱香的时间作诗不难，但做文却几乎不可能，看来这位姑娘必败无疑，人们纷纷露出或惋惜或幸灾乐祸的神情。
夕颜一开始还有些担心最后一关的题目，听到谢贤的话却喜不自禁，别的不敢说，这关于聚贤楼的文章嘛……夕颜略一回想，洋洋洒洒写道：
“予观夫神都胜状，在聚贤一楼。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此则聚贤楼之大观也，前人之述备矣。然则北通琴峡，南极赤江，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若夫霪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耀，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欤！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想当年这《岳阳楼记》可是高考必考文言文之一，夕颜早已背得滚瓜烂熟，想不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场，只是去掉头尾，再根据晔国的地理改了几个字而已。
然而旁人却不知个中内幕，只道夕颜在短短一柱香内就作出如此奇文，看向她的眼神都已如神般膜拜，尤其是莫书华，双手紧紧握拳，眼底一片波涛翻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聚贤（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