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双城》北上飘

6、朋友

　　小白直勾勾盯着住院处五楼偏右的一处窗口，目光中充满了惊愕。小安顺着他视线望去，看见了一张素白的脸。

　　素白的脸隐藏在窗户后面，午后的日光很强，窗玻璃上折射出四周的风景，大片浓郁的绿意掩映着，让外面的人看不清屋内的情况。

　　那张脸几乎就贴在了窗上，苍白如纸，不带一丝血色。神情淡漠如水，露出万事皆休的冷淡与倦意。

　　脸的主人一身白衣，单薄而伶仃。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脸上，像为敛妆裹上的一层白粉。

　　那是一张和小安一模一样的脸。

　　少女站在窗口，俯视楼下嬉闹的两个孩子。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稀松的阴影，眼睛像深潭似的静，似乎在想些什么，却又波澜不惊。

　　屋外的风很大，梧桐树枝叶随风而动，发出“哗哗”的响声。被吹落的叶片在风中旋转，像一只只翩跹起舞的绿蝴蝶。

　　男孩和女孩的衣袖也都灌满了风，可是他们此时已经忘记了冷热知觉，不约而同望向窗边那抹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影子。

　　风并没有吹散一窗之隔的少女，对方却自己转过身，默无声息的消失在两人视野中。

　　“那不是鬼，是我姐姐。”小安没有转开视线，仍旧盯着少女消失的窗口，淡淡的说明，语气中全无了刚才的笑闹。

　　“真是吓死人了，也不早说。”男孩吐出一口气，悬在喉咙口的心放回了胸膛，正想伸手去拽离自己不远的风筝时，却意外的发现风筝已经被刚才的风吹到了地上。

　　“不过她跟你长得可真像啊，就是太苍白了一点，我还以为自己见着女鬼了呢。”他小心翼翼的挪动身体，寻找从树上下来的路线。

　　“很像么？我怎么不觉得。”她的声音冷而清，似乎只是在陈述看法，却隐隐透着煞气。敷衍般漫不经心的回话，依然没有撤回视线。

　　“小安你怎么……”

　　男孩也察觉到了她语气中不同寻常的东西，带着毒素，缠绕人心。他忙出声劝解。

　　这时候，第三个人的声音插入了两人的对话。

　　“请问，我可以跟你们一起玩吗？”说话人声音柔柔糯糯的，羞涩而腼腆。不用看对方的脸，光听着就能想象出她脸红怯懦的摸样。

　　“当然可以啊。”

　　小安回过头，脸上换回了平日温和亲切的表情，仿佛不久前冰冷的音调只是一场错觉。

　　但她很快发现这种变换只是一种多余。

　　因为对方没有眼睛可以看。

　　来者是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红扑扑的小脸蛋宛如春日初绽的蔷薇花，笑起来是那样甜美可人。或许是气质更为天真烂漫，让她看上去比小白还要稚嫩一到两岁。

　　她的笑容像一缕纯净的阳光，不参杂任何灰尘和阴霾，可以照亮世界上最冰冷的角落。这种笑容天生就附带着魔力，让白衣的女孩像坠落凡间的天使，连风经过她身边时都忍不住要放柔了脚步。

　　天使的眼睛上却蒙着层白布，似乎还沉浸在没有做完的梦中，梦中有夏日落雨的花园，神的孩子们都在那里歌唱。

　　“能带我一起玩吗？这里风大，保姆阿姨上楼去取外套了。我听见你们的声音，是在放风筝吗？”她坐在轮椅上小声说，最后一句轻到听不见。似乎和陌生人说一句完整的话已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都说可以了，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没见过你哎。”小白搭腔，他其实想问你的眼睛怎么看不见了可又觉得失礼，也许每个人都有他们不想回忆的记忆，何必要撕开别人的伤口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呢？

　　“我叫许艺薇，今天才来的。爸爸说要多跟同龄人交朋友，这样对我比较好。”

　　两人友善的态度让她放开了胆子，声音逐渐清晰平稳，话匣子也慢慢打开“我也很喜欢放风筝，爸爸还给我带了好几个过来，说等我眼睛治好了一起放，你们要不要一起……”

　　“小姐，你看我这记性，丢三落四的。老爷还在等您，我们快走吧别让他等急了。”

　　中年妇人一路小跑赶了过来，将手中的外套披在许艺薇身上，蹲下身为她整理清爽衣角领口，同时絮絮叨叨叮嘱这叮嘱那。

　　“知道啦知道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而且不是还有你在我身边嘛。”

　　在新认识的朋友面前许艺微被唠叨的有些不好意思，轻轻软软的阻止妇人继续碎碎念。

　　替自家小姐穿好衣服后，妇人起身对小安小白说客气的笑笑，说声“麻烦了”，便推着轮椅快步离去。

　　“你们要多来找我玩啊，我就住在5楼12号房间里。”许艺薇从保姆宽大的肩膀下钻出小脑袋，扭过头冲着不知样貌的朋友们喊，即使放大了音量还是斯斯文文的。

　　“嗯，一定会来。”小白热情的挥手，虽然明知她看不见。

　　男孩还在为结交到了新朋友而由衷的兴奋，可是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悲剧的种子已悄然中下。

　　小安站在离小白一步之遥的背影里，若有所思。而面前的男孩并没有看见她此时的脸。

　　“五楼么？”她轻声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