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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林绍清忽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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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绍清忽地莞尔,举杯说道:“知道么,我曾令画匠画过你的样子,他画得分毫不差,可就是令我觉得少了什么东西,那根本就不是你。”
画给佟十八他们的吧!商池暗嘲,面上却是一脸好奇:“少了什么?杀气?”
“呵呵”他弯起红唇,眼中笑意浓浓:“有一刻觉得找到了答案,可下一刻又消散了这个念头,终是无果。”
“别想了,想多了就是自扰,不如喝酒来得实在。”
他含笑点头,月色让他的目光卸去了白日的精明算计,多了几分柔和。
“我是来跟你告辞的,这几日叨扰了,但你也知道我其实是不情愿的。”商池笛奏说。
“我知道。”
“这次海棠秋便正式接了阁下的生意,事成两清,各不相欠。俗话常讲民不与官斗,唉,古人诚不欺我。”她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惹得林绍清笑意不止,打趣说道:“演技如此好,你该去做戏子。”
商池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我是杀手,这辈子注定是个看戏的,入戏就是死。”
“若是无意中入了戏,你当如何?”
“如何?”商池极为不雅地打了个酒嗝,笑道:“这可没想过,我经历过很多死亡,旁观过许多爱恨,可都是别人的,我是过客,何必想那么多?”
他饮了一杯酒,深眸低垂,若有似无地叹道:“这世上能让你入戏的人少之又少。”
没有说话,女人只管闭上眼,继续享受这醉人的一夜。不知不觉,梦入华胥。
“不知又是谁,能够拉你入戏。”
朦朦胧胧中,她恍惚听到一个声音在呢喃。
商池笛奏此番在商王府逗留了半个多月,因为林绍清执意留她治好左手再走。商王府能人异士多得很,治好她手上的伤自然是不在话下,倒不是有多歉疚,林绍清不过是不想将生意委托给一个半残人士。
回程时,林绍清笑呵呵地将欠她的一千两还给了她,这还不算完,又领着商池到佟十八坟前鞠了个躬。
“你其实不愿意来的吧?”林绍清问。
“为何?”商池皱眉。
林绍清嚼着一抹笑意,语气温和却显得咄咄逼人:“你愧疚,他死在商池笛奏刀下,而不是千斩刀下。”
商池将一杯酒祭到坟前,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不觉得杀了一个想害我的人有什么错,虽然死法难看了点。”
“他罪不至死。”
缓缓抬起头,商池好笑地看着他:“所以说是王爷害了他,若不是王爷给了他海棠秋的毒又怎会逼我至此?他是非礼王爷的妾室了,还是直接非礼王爷您了,让你如此想除掉他?”
自然是得不到答案的,林绍清只是笑而不语,而商池笛奏也不会追根究底,她一向都不是一个乐于求知的人。
一鞭打马过三洲,商池笛奏这日在边境小镇落脚,听说这里的泉质极好,溶洞遍布,最宜酿乳酒,二话不说便要多逗留几日。
“请问,姑娘是否出身海棠秋?”酒馆里,一个瘦猴似的中年人笑眯眯地望着正在风卷残云的商池笛奏,点头哈腰的架势明显就是被奴役习惯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绣着九瓣海棠的发带,摇头:“否。”说罢,继续把脸埋进饭碗里。
“姑娘不要误会,我并没有恶意,只是府上最近有一档大买卖,不知姑娘可兴趣?”他笑吟吟地望着商池。
最近钱赚够了,商池笛奏一身懒肉又该拿出来晒了,吃喝拉撒就已经够累的了,着实没什么兴趣再接生意。
“噔”一声放下饭碗,陡然变换的气氛吓得来人肩头一抖。却见商池变脸似地开始撒泼,一副良家妇女被调戏后的悲愤样:“你哪只眼睛看出我一介弱女子是做杀手的了?你府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非要让姑娘家做啊?拐骗良家妇女也要编点靠谱的说辞啊!你是不是觉得本姑娘面善就能容你在这里胡说八道啊?嘿嘿,我是杀手?大叔,那你就是个贼吧,还是采花的!”
说罢,又一次埋头在饭碗里。
那厮被她几句话轰得立时无语,支吾了好一会儿,才讪讪地离开。
趁他离开的档口,商池放下银子,纵身从二楼的窗户跳了出去,好巧不巧,竟恰好被那人看个正着。他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地指着她:“你,你...”
商池索性做足了一副泼皮无赖的嘴脸:“我我我,我什么我?本姑娘饭后运动一下,身材苗条不长肉!”趁他又愣住了神,刺溜一下跑掉了。
不得不说,除却品性节操不谈,林绍清这个摄政王爷做得的确合格,国家被他治理的井井有条。边境无扰,百姓和乐,就连觊觎皇位多年的几大藩王都渐渐息了气焰,乖乖地为他商王马首是瞻。此君确有差神役鬼的手腕兼具囊括四海的胸襟。偶尔回忆起那一晚,商池脑中总是浮现出湖心亭上那个揽酒而卧的男子,在月光下独揽一份宁静安详,那是他,也不是他,果然,每个人都是矛盾的。
可当看到浩浩汤汤的兵马进入小镇时,商池便立刻否决了此前的论断。太平盛世?没事派这么多兵来边境干嘛?春游么?
“知道么,晋王又要谋反啦!哼!商王大兵都压境了,这晋州弹丸之地能撑到几时?”
“晋王这次可是触了阎王爷的眉头了,活不了多长时间咯!”
“啊?怎么说?”
“你知道晋王谋反的由头是什么?真龙在野,鸠占鹊巢!”
商池站在一家酒楼的窗户下,楼上两人的谈话一字不漏地传入她耳中。鸠占鹊巢?小皇帝是假的?
呵,真的或是假的与她商池笛奏何干?自嘲着摇了摇头,牵着马离去。
晋州位于云国边疆,过了这个小镇向东走五百里就是晋州境内。林绍清贸然出兵晋州,完全不符合他决胜于千里之外的作风,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打一场仗就能堵住悠悠众口么?
商池正躺在客栈里犹豫着要不要远离这块是非之地,门“嘭”地一下被砸开了。
右手反射性地弹出七星刀,在袖中蓄势待发。转头望去,第一个进门的人,正是今晨酒馆里那位“采花贼”大叔!
大叔冲她和善地笑了笑。嘴一张,牙一呲,偏生笑出了几分谄媚的味道。
他屁颠地站在门旁,上身狠狠一弯,“咔”地一声,商池都担心他不留神闪到了老腰。只见他对着门外恭敬道:“老爷,请!”
眼看着一只粗壮的大腿就要迈进房门,商池立刻拔高嗓门,声音划破云霄:“停!”
那只腿一僵,真的停到了半空。片刻后,腿的主人好似发现了自己没道理这般听话,于是那只任凭腿重重地踏了进来。
大叔哀怨地看了商池一眼,立刻冲上去扶住他家老爷,还低声劝慰:“老爷莫要动怒,这年轻人不懂事儿,莫要同小辈一般见识!”
“不懂事的年轻人”就这样无语地看着那位胖老爷被扶进了屋,肥大的屁股重重地坐在凳子上,一张五花肉脸面无表情,好似哪个欠了他几百吊一般。商池环着手臂,靠在床柱上,冷声问道:
“不知这位老爷来擅闯小女子闺房有何贵干?”
胖老爷带着商贾中正流行的员外帽,衣着华丽,神情倨傲,完全没有要答复问话的意思。而他身旁的那位耳聪目明,犹善察言观色,见状立刻开口代言:“我家老爷乃东街刘员外,蒙祖辈恩荫,三代皇商。这次登门来访是想请姑娘帮忙解决一个人。”
他倒是直奔主题,可惜有人不给他面子,商池撇撇嘴,语气不善:“没兴趣。”
“采花贼”大叔没有料到这女子拒绝得如此痛快,忐忑地望向胖老爷,而后者那副欠扁相从进来到现在就没变过,这下大叔茫然了,慌了!一脸恳切地望向商池:“姑娘啊,我知道你身手不凡,我家老爷也算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怎好这般驳人颜面?!”
“你付钱还是他付钱?谁付钱谁跟本姑娘谈!”大叔一张口,商池立马变泼妇。
胖老爷终于变了个表情,神色更冷了,用“不识好歹”地眼神看了她一眼,继续保持沉默。嘿,阴沉冷酷的人商池见得多了,楚闫便是个中翘楚。虽然两个都不待见自己,也都不受她待见,可胖老爷与毒君子比起来,她还是坚定地站在楚闫那边。若问为何,只能说此君不够美型。
大叔一听话题已经进行到“谈价格”这一阶段了,大概是惊喜这一突破性进展,顿时乐开了花,笑眯眯地凑近:“哈哈,价钱什么的都好说,只要姑娘杀了那贱人,要什么我们老爷都能给...咳咳。”
话音未落便糟了他家老爷一记眼刀,干巴巴地没了声响。商池暗叹,这位大叔不仅听话没重点,说话更是没把门,她若是要他家老爷的命,也能给得起么?
下面的谈话自然是没有大叔什么事了,胖老爷终于肯开金口,对她说出了目前为止的第一句话,老爷不愧是老爷,说出来的话就是不一样!于是这第一句话也成为了今天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条命,两万两。”
千斩拍案:“成交!”
商池再次和胖老爷相见是两天以后的事了,这次向他要了目标的姓名,并询问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不得不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很多雇主并不满足于单纯杀死目标,而是希望他们在死亡的过程中受尽各种折磨。于是杀手的工作内容也随之充实起来,北楼南坊学得那一套跟雇主的手段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有什么用呢,在商池看来,死亡便是最残忍的惩罚,那些附加的痛苦和死亡比起来根本一文不值。西桥曾认定她是整个海棠秋最怕死的人,中肯的评价啊,商池从此视他为知己。
死亡不是终结,它搁置了所有痛苦,却又将生命送往另一个轮回,这到底是希望还是绝望?大概没有人会说清道明,可苦海就是苦海,没有什么人,没有那一世能够逃得脱。有些人宁愿抱残守缺浑浑噩噩地行走,也不愿让死亡为其开起新的旅程,无他,习惯而已。
胖老爷一听海棠秋的服务如此细微周到,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虽然是狰狞的阴笑。
“将那贱人肚子里的孽种给我弄出来!”他这般吩咐。
商池晃了晃手中的刀,声音略有不满:“之前并未说一尸两命,这可怎么算?我是杀了一个人还是两个人?”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十分重要。
五花肉又不耐烦地冷下脸来,眼中还闪着属于商人的精明:“两万两是谈好的价位,凭证都已经签过了,姑娘还想怎样?哼!告诉你也无妨,这两万两我本就是在买那孽子的命!至于那个贱人,哼!她值几个钱?”
多说无益,商池只好自我麻醉,就勉强当作是一人一万两的薪酬。走之前,“采花贼”大叔特意嘱咐她要小心那个女人身旁的护卫,那些人都是雇都雇来的江湖高手,不然也不会想到花重金找杀手来解决一个弱女子。商池点头应是,旋即又提醒道:“若是我不小心杀了那些人,你们要加钱的。”
大叔嘴角抽了抽,最终一把将大门重重一关,商池只好先将此种情况自动排除,施施然离开。